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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瓦丁。
同一时间，另一支悬挂着“荆棘（白）玫瑰”旗帜的船队，正在多瑙河的码头集结。
这支船队将顺流而下，经由河间地，再改道莱茵河，驶向最上游的瓦兰城。
这也是自上一次狼家宴会上发生的“不愉快”后，卡洛斯·谢尔弗伯爵的千金时隔多日再次出席公众场合。
日瓦丁市政厅对此高度重视，早早地清出了专用的栈道，更是将码头外围封锁得严严实实，连力工都是精挑细选的本地良家。
“哦，看呐，这就是日瓦丁，”皮埃尔·维克托望着码头上的井然有序，对着身旁的“挚友”拉辛做了一个夸张的耸肩动作，那件被墨渍染花了的丝绒外套在风中鼓成一团，“瞧瞧这排场。”
拉辛正忙着安排随行的仆从将行李箱一件一件地送上客船，懒得搭理。
“刻薄，太刻薄了。”
皮埃尔故作受伤地捂住胸口，色迷迷的眼珠子却不自觉地瞟向了栈桥另一侧。
那里，七、八个穿着鲜艳绸裙的贵族小姐正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身边堆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笼，有仆人来回搬运，忙得满头大汗；她们不时朝船队的方向张望，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在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冒险。
“那些美丽的小姐也是跟着谢尔弗的船队北上的？”
皮埃尔抬了抬下巴，眼神放光。
拉辛抬头，目光跟着扫去，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语气严肃：
“都是些伯爵家的千金，去东普罗路斯寻亲访友的，收起你那点歪心思！”
作为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宫廷作家，拉辛自然知晓许多高层的动态；同样的，他也很清楚“好友”的秉性。
皮埃尔讪笑一声，连忙收回了视线——他好色，但不蠢，很清楚哪些人是他招惹不起的——压低了嗓音：
“说到东普罗路斯……财相大人辞职的事，你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没有，”拉辛拒绝得干脆，“我只是个写书的，陛下不会让我参与这种级别的谈话。”
皮埃尔盯着拉辛——他同样了解自己的“挚友”——好一会儿，方才讥诮地咧开嘴角：
“拉辛，我的好友，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谎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暴露家乡的口音。”
“而我必须要提醒你，”皮埃尔环顾四周，不着痕迹地冲北边怒了努嘴，嗓音压得更低，“我是奉那位少君大人的命令北上的。”
“收起你那点歪心思！”
皮埃尔看似戏谑地将拉辛的话还了回去，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拉辛沉默，胸口用力起伏，牙根紧咬，好半晌才压下心中恼怒，喟叹一声：
“我真的不清楚，只是听昂瑟滕——就是克里斯·布克的那个准女婿、《谍中谍》的男一号——提过一嘴，几位呼声最高的大人，似乎并不想接这个职位。”
“陛下近来心情也很糟糕，动辄打骂。”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拉辛摊开手，一脸认命的模样，“去了东普罗路斯……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皮埃尔眼神闪烁——虽然他可以肯定拉辛还有所隐瞒，不过他所求也不过是在荆棘领那位大少爷面前多几分保命的筹码，眼下自然不敢逼迫太甚——思忖片刻，还是上前给了拉辛一个热情的拥抱：
“那就再见了，我的老友，我会一直写信给你的，保持联系。”
“那还是别了。”
拉辛冷着脸，将最后一个手提箱塞到皮埃尔怀里，然后掉头就走，甚至都不愿意目送皮埃尔上船。
……
船队中央最大的那艘楼船上，薇薇安·谢尔弗正站在船头，双手扶着希尔薇，殷切地交待着注意事项：
“到了罗慕路斯，庞贝他们会去接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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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有什么需要，随时找钱德勒船长，不要怕麻烦——他是我父亲的封臣，绝对可靠。”
“别的东西都无所谓，”薇薇安递过一串钥匙，“箱子里的资料，务必要让我堂兄亲自接收。”
希尔薇眼眶微红，双手接过那串钥匙，用力点头，一时却是哽咽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薇薇安笑了笑，修长的脖颈微偏，伸手解下耳垂上的珍珠耳饰，递了过去，眉眼间俱是笑意：
“希尔薇女士，我替谢尔弗，妇幼医院已经分娩的一百三十一个产妇，以及未来所有的母亲，感谢您这段时间的付出。”
“也盼望您未来在荆棘领的生活、事业一切顺利。”
薇薇安特意用了正式的“女士”称呼。
“这太贵重了，薇薇安小姐，”希尔薇赶忙往后退了两步，双手也是背到身后，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不能收。”
可薇薇安同样继承了谢尔弗的强势与身手，当即欺身上前，赶在希尔薇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经摸上了护士长女士的耳垂。
希尔薇只觉得耳垂一痛，然后就多出了几分沉甸甸的份量。
“薇薇安！祝贺你！”
一声清脆欢快的呼喊恰在此时自身后传来。
薇薇安向后瞥了一眼，又调皮地冲着希尔薇亮了亮空荡荡的双手，随即转身，迎上了那几个裙装华贵的年轻女子。
抚摸着耳垂两侧的温润，希尔薇凝望着薇薇安的背影，抹干眼泪，深鞠一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船舱里。
她的前半生一地荆棘，遍体鳞伤；但往后的岁月里，自有玫瑰长伴。
……
“恭喜你！我们的薇薇安爵士！”
领头的正是北境狼家的长女贝拉·沃尔夫，身后跟着她的妹妹莉娜，还有其他几个伯爵家的姑娘——当然，其中没有蛇、鹿两家——她们的手里都捧着礼物，有的用小盒子装着，有的用丝绸包裹，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陛下授予的荣誉爵位，”贝拉走到薇薇安的面前，递出自己的礼物，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这可是大喜事……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赶在离开前，送上一点心意。”
虽然当中生出了一点波折，但日瓦丁授予薇薇安荣誉男爵的册封，反倒是以最快的速度办理了下来。
许多似是而非的猜想，也随着国王陛下雷厉风行的手段烟消云散。
薇薇安接过礼盒，当场拆开——是一柄精致的精灵匕首——道谢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挚。
波莉娅·沃尔夫见状便第二个凑了上来——她今日正是被贝拉带着来“破冰”的——递出礼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
“我听卢娜来信说，薇薇安小姐您的堂兄、荆棘领的李维子爵在东普罗路斯打了一场大胜仗……连几位伯爵大人都亲自到场祝贺。”
“这是谢尔弗应尽的职责罢了。”
薇薇安的笑容偏淡——倒不是对波莉娅心存芥蒂，而是知晓这些姑娘所得到的消息，大多是从日瓦丁精心筛选的渠道获得的。
真正的情况，远远超出贵女们想象极限的复杂；而显然日瓦丁并不想把舞台的焦点对准谢尔弗。
薇薇安得了堂兄的来信叮嘱，所以也在刻意避开宣扬李维在前线的功绩；在沙龙上如此，今日亦然。
不过这些个即将去往前线看热闹的贵女们显然没有类似的意识——或者说她们向薇薇安·谢尔弗靠拢本就是得了家中授意——听了波莉娅的夸赞，立刻七嘴八舌地追问了起来，语气雀跃，眼神放光。
毕竟，即便放眼整个日瓦丁，比李维帅的大多没他有权势，比李维有权势的又大多没他帅。
荆棘领的少君，如今可是这帮待嫁小姐圈子里一等一的“抢手货”！
然后话题就很自然地从给薇薇安道贺偏移到了这些贵女们自己的日程安排上。
特瑞莎·马歇尔随即想起了一事，娇笑一声，又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薇薇安身上：
“对了，我亲爱的薇薇安，你那位英俊、勇武又未婚的堂兄，现在还在东普罗路斯吗？好像这段时间日瓦丁没有他的消息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