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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晒场中央点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照着周围几张临时拼凑的木桌，桌上铺着地图和名单，边角被夜风掀起，用石子压着。

    远处田里的接骨木已经割了大半，剩下的在暮色里站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李维在火边坐着，梅琳娜挨着他，手里攥着纸笔。

    对面是庞贝，刚骑马赶回来，靴子上还沾着罗慕路斯城里的泥。

    “粗脖子”弗洛里安往旁边挪了挪，给庞贝腾出位置，脸色带着多日劳累的青黑。

    “没头脑”海德蹲坐在另一张长凳上，手里捧着药汤，正小口小口地吞咽着——他近来染了风寒。

    “铁下巴”埃隆劳尔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添着柴火。

    “好，人都到齐了，”李维拍拍手，清了清嗓子，“本次会议由我主持，梅琳娜·伍德女士负责记录，一大队的埃隆劳尔骑士作为旁听、观摩。”

    “第一件事，是关于白马营士卒遗散亲属的寻找工作。”

    顿了顿，李维等着几人掏出纸笔，这才接着开口：

    “我打算从罗慕路斯查抄的财产里拨款三千金币，专门用于该项工作。”

    “这是第一笔经费，五百金币，”李维的视线转向“没头脑”，递出一张梅林商会的银票，“由海德带领各小队的指导员，重新统计每个小队每个士卒的家庭状况，制定大概的搜寻区域。”

    “下个礼拜日之前，我要看到报告。”

    “此外，”李维指了指身边的梅琳娜，“伍德的商队也会配合我们的寻亲工作——在河对岸的斯瓦迪亚，‘四叶草乌鸦’的旗帜更有正面影响力。”

    李维并不避讳荆棘领在贵族圈子里名声偏负面的事实，打趣着补充道：

    “普雷斯蒂管事会负责具体的对接、协调工作。”

    海德起身接过存单，随后又看了一眼庞贝与弗洛里安，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少君大人，二大队、二连先前的财务、经费开支等，由我具体承办，队长、队副监督共议，并在年底的集体会议上审核——如今人数一次性扩充六倍，属下冒昧提议，能否在新成立的连部增添两名专业的财会人员？”

    “现在的罗慕路斯，算上新兵，白马营四百多号人，单靠我们三个，还有

    梅琳娜笔尖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海德——她不觉得面前的男人会不知晓财务大权的重要性。

    可他还是主动提出了分权。

    李维同样有些愣怔，目光扫过弗洛里安等人明显过劳的愁苦面相，顿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思忖片刻，黑心老板·李维缓缓开口：

    “将营部的财务配置部分下放，在连部设立‘司务长’一职，并配给出纳、会计、仓库保管员等助手；炊事员也一并归入管理。”

    “人选优先在你们二大队内部进行推举，你们现在就可以提名了。”

    李维的视线扫过庞贝等三人——白马营二大队的扩编，说得粗俗点就是变相的升官，李维自然会倾向于嘉奖有功之臣。

    “不要有什么顾虑，本身就是一次试点，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到时候再调整就是了。”

    “这也是我交给你们的新任务。”

    见几人不开口，李维又鼓励道。

    制度是最不合适生搬硬套的，所以李维确实打算摸着石头过河。

    而扩编后的二连，其实就是一个完整的营级作战单元；只不过顶着谢尔弗的名头在罗慕路斯扩充兵力实在招人忌惮，名义上的麻烦能少一点是一点。

    别问，问就是“五百个佣仆伺候一百个骑士、作战人员区区一百人而已”。

    “财务工作一直由海德以及一众指导员兼领，他们也是白马营中文化素质最高、思想作风过硬的先进个人，属下以为，应当从各个小队的指导员中择优录取。”

    第二大队大队长、现在应该叫“二连长”的庞贝见状主动开口，却是把提名权给到了海德。

    海德遂不再推辞，斟酌着接连报出了几个人名，又补充道：

    “其中福卡斯和阿尔布科都是一期的兵员，文化课和政治课以全优毕业，在新兵中颇受爱戴，也在羊角河谷的战斗中分别立过个人三等功，同时身上的伤势已经不适合留在作战前线——属下极力推荐这两位。”

    李维自无不可，首肯道：

    “那就将名单公示吧。”

    “司务局仍然接受你们三个以及士兵全体大会的监督，日常工作向指导员海德汇报——指导员与军事主官平级，有权召开士兵集体大会。”

    李维的视线扫过二连的三位主要领导，目光难免在庞贝的脸上顿了顿：

    “你们有什么补充意见么？”

    对人性最好的考验就是尽可能减少对它的考验——庞贝是二连的一把手，现行社会价值观下一支军队的“头儿”，所以李维再怎么信任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老人，也不能让庞贝军权、财权一把抓。

    庞贝坦然迎上李维的视线，作为主官，率先起身行礼，咧开一口大黄牙：

    “二连队坚决执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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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德与弗洛里安紧跟着起身表态。

    “好，”李维双手下压，示意三人坐下，复又开口道，“那么第二个议题，各个大队具体的人数配置……”

    ……

    单兵素质的提高，直接影响了作为最小作战单元的小队的人数规模。

    因为是“小队长——指导员”的双重领导，所以二连的每个步兵小队扩编到12至15人，而每个大队依据庞贝等人的实际管理经验，预设统辖4到6个小队。

    “二连将扩编至五个步兵大队，大队长、队副以及指导员，拟由原来的二大队、现二连的十个小队的三人领导小组直接升任，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李维在名册上画了个圈，随即看向庞贝三人：

    “

    三人自无异议，各自举手。

    李维点点头，示意梅琳娜记录在案，随即翻到下一页名册：

    “至于骑兵，参考荆棘领骑士团的编制，设立一个大队、十个小队、六十人编制；其中骑士兼小队长十人，指导员兼后勤倌十人，骑士侍从每个小队各四人。”

    “当然，”李维敲了敲桌子，半是打趣半是告诫道，“称呼是做给外面人看的，可别真的把自己队员当侍从了。”

    庞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壮着胆子提醒道：

    “封君大人，羊角河谷招来的新兵就不提了，咱们从甜水镇带来的新兵，算上咱们这些老东西……那也凑不出六十个能骑马打仗的啊。”

    弗洛里安和海德闻言也是各自低头——没办法，会骑马和能在马上做战术动作，差的可不止一、两年的训练。

    “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李维指了指地图，示意三人看过来，“家里的船队已经在来罗慕路斯的路上了，我特意挑了一批能骑擅射的年轻军户随行。”

    “到时候能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就看你们三个的本事了。”

    白马营作战序列的“外来人口浓度”实在超标，李维多多少少也得中和一下，也省得家里的老家伙们编排自己偏心。

    庞贝当下大喜，随即敏锐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几眼——自然是没人敢凑近偷听的——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音道：

    “少君大人，咱们这是要……”

    “别满脑子打打杀杀的，”李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我要去威斯特法伦做客，总不能空着手。”

    “哦——”

    回应他的，却是三人笑嘻嘻的、拉长了尾音的怪调，目光更是齐刷刷地在李维和梅琳娜身上来回打转。

    梅琳娜面上一烫，笔下不停，佯作镇定，心里却是打定主意、之后一定要给庞贝他们好好看看病、抓点苦口的良药！

    “说正事，”李维咳嗽一声，岔开话题，“炮兵大队初拟定为二十人一组、配备两门中型弩炮、五门轻型弩炮。”

    “勘测小队以及掷弹小队一并归入炮兵大队管辖——由弗洛里安专领其事。”

    “去码头上找斐迪南船长，”李维从梅琳娜的手中接过蜡封的信件，转手递给弗洛里安，“他会带你去搞定这七门弩炮。”

    “至于辎重工程大队，以工匠和预备役新兵为主，传统马车和扬·杰士卡山地独轮车七三配置——你们虽然驻防在罗慕路斯，但同样肩负随时支援河对岸、保卫羊角河谷的作战使命。”

    “你们可能要问，那为什么不直接驻防在布雷诺或者布特雷……”

    李维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加重了语气：

    “我还是那句话，矿山丢了随时都能夺回来，人死了那一切就没了！”

    “凡事留个心眼，不要对咱们的所谓‘盟友’抱什么期望。”

    “记住了吗？”

    “是！”

    众人齐齐应和。

    李维最后又看向“铁下巴”：

    “等到船队抵达，‘铁颚小队’随南下的船队返回甜水镇驻防。”

    “大概会有两百数的军户随你一同去往甜水镇、填补庞贝和二连离开后的防御空缺。”

    “伍德家族也会有一支部队随行。”

    “告诉克罗斯，一大队今年的主要任务仍旧是保生产、维护甜水镇的秩序稳定。”

    “我也向一大队的全体将士们许诺，待到二连的扩编顺利展开后，下一个扩编的，就是你们一大队！”

    埃隆劳尔素来阴郁寡言，此刻却也是眉眼绽开，以拳重重击胸，沉声应下。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看了眼天色，李维起身，最后吩咐了一句，“你们几个商量一下，明天开始，将正式的通知宣传到每一个白马营士兵的耳朵里。”

    “各个小队基层军官的选举以及比武、嘉奖大会，将在十月的第一个礼拜日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