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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基顿男爵到——”
“多利·奈特男爵到——”
……
随着时间推移,贵族们在管家的唱喏中次第高调入场。
帐篷区里,人流涌动,陆续也有了正常的交易开张。
卖家们将样品一筐筐地摆上桌面;买家们怀揣着钱庄或者其他货物的票据,三五成群,在自家管事们的协助下拣选品评……
当中李维也看到了诸如“公爵之盾”等北境商会的身影——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李维并没有从中运作什么,都是这些商会自发的商业行为。
一切的一切,倒是有了几分李维前世里商贸博览会的模样。
或者更确切地说,李维所熟悉的西方经济学模式,本就起源于这些集会。
多诺万的大侄子指了指会场里那些统一着装、胸口绣着银色天平的年轻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本地规矩的得意:
“利威尔先生,您看见那些人没有?”
李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些年轻人三三两两散布在帐篷区各处,手里捧着账本和算板,时不时凑到某桩交易跟前,低声说几句什么,然后记上几笔。
“那是四季商会的核算先生,”多诺万的大侄子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与有荣焉的自豪感还是从语气里透了出来,“专门给买卖双方帮忙——免费的。”
“免费?”
“嗯哼,”大侄子点点头,“您要是跟人谈成一笔买卖,又信不过对方的秤,就叫他们过来——他们手里有标准秤,跟商会总部的母秤对过,整个罗慕路斯都认。”
“称完了,要是还想立契约,他们也帮着写——契约格式是商会统一印的,一式三份,他们留一份,剩下两份归于买卖双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要是您懒得记账,也能交给他们——每一笔进出,什么货、什么价、什么时候交割,都写得清清楚楚……年底对账的时候,拿着他们记的本子去找对方,赖都赖不掉。”
“除非这商号以后不想在普罗路斯这片做生意了。”
李维的目光在那些灰袍年轻人身上转了一圈,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那四季商会靠什么挣钱?抽成?”
“罗慕路斯官方不收集市的税,”大侄子摇了摇头,“不管是教会还是市政厅,都从来不派人来收这笔钱——您在这儿卖一千个金币的货,一个铜子的税都不用交。”
见李维来了兴趣,多诺万的大侄子说得更起劲了:
“我听我叔叔说,这是西弗勒斯伯爵当年定下的规矩——罗慕路斯要让商人们愿意来,就不能把人都吓跑。”
“所以这些年,来罗慕路斯赶集的人越来越多。税再低,没人来也白搭;税不要,人来了,钱就来了。”
李维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前世那些“招商引资”的宣传语——什么“一站式服务”、“保姆式代办”、“零收费园区”……
「西弗勒斯不会也是个穿越者吧?」
李维心中默默吐槽。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套玩法并不完全适用于荆棘领。
边境地区,没有谢尔弗官方管控,商人们卖的可就指不定是什么东西了;而官方介入,必然要算计维护成本。
所谓“自由市场”,必然是将混乱的成本转嫁了出去——科什山脉走私猖獗、山民叛党活跃,不是一句“天生反骨”可以定性的。
治理它的代价,甚至已经波及到了远在西北边陲的荆棘领。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中部行省的封建地主而言,有西弗勒斯和里奥这样的政治强人联手,称得上是“赶上了历史的顺风车”。
“利威尔先生?”多诺万的大侄子见李维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李维回过神,笑了笑:
“在想,你们罗慕路斯这规矩,挺好的。”
年轻人嘿嘿一笑,正要接话,帷幕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循声看去。
架着木杆的高背椅,由四个精壮的仆从抬着,稳稳当当地从帷幕里出来——椅子上还坐着个人。
结合之前的传闻,认识的不认识的,立刻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加西弗·梅迪克。
议论声顿时又嗡嗡地响起。
“加西弗爵士?他怎么出来了?”
“他那条腿……这是要亲自迎谁?”
“能让一个瘸子从椅子上起来迎接的,能是普通人?”
“起来?他那是被人抬着……”
话题逐渐跑偏,戏谑而尖酸。
加西弗自然听见了这些议论,心中暗恨,却也只能咬着牙,含着笑,目光越过帐篷区,越过那些伸长脖子指指点点的商人,落在庄园门口的方向。
那里,阳光正好。
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先是一面旗帜。
白底,血红的十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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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帜之后,是两排骑士。
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每一片甲叶都擦得锃亮——那是禅达的工匠用整块优质碳钢反复锻打的杰作,甲片镶着罗德岛出品的秘银丝纹,在日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华。
他们的马也是银色的——准确地说,是披着银色的马衣,马甲上同样绣着血红的十字。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沉闷的声响。
像是什么重物,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李维本能地眯起眼,整个身体戒备地绷紧。
他听得出来,那是纯血加斯科尼平原马的步点。
早在龙马被驯化之前,“加斯科尼的王者”便已经陪伴人类骑士征服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帐篷区里彻底安静下来。
那些刚才还在编排的商人,一个个闭上了嘴。
有人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放下;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却不敢回头看一眼。
空气里,忽然多了点什么。
某种久远的、沉甸甸的、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记忆,从童年的每一首安眠曲、街边的每一个吟游诗人的唱诵中苏醒。
队伍在庄园门口停下。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刻进骨子里的规矩——左脚踩镫,右手扶鞍,身体微微前倾,然后落地。
马刺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没有立刻往里走。
他站在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面绣着梅迪克家徽的旗帜。
然后他低下头,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了一句什么。
身后的骑士们齐齐下马,齐齐低头,齐齐在胸前画十字。
十几个人,同一个动作,同一时刻,像是被同一个灵魂操纵的雕像。
帐篷区里,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加西弗的椅子已经落到了地上。
他想站起来,但那条裹满石膏的腿让他只能维持一个尴尬的姿态。
为首的骑士终于迈步向前。
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在他红白双色的袍服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马刺与石板碰撞的脆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宣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腰间悬着的两柄长剑上。
左边那柄,剑鞘裹着极细的银丝编织的护套,护手处镶嵌着一枚拇指大的白玉,玉中天然生着一缕血红色的纹路,蜿蜒如十字。
整柄剑从鞘口到剑镡,每一寸都透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圣洁——那是诛邪之剑,只对异端和不洁者出鞘。
右边那柄,却截然相反。
剑鞘是乌沉沉的熟铁,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镶嵌,只有岁月磨出的光滑;护手处连最简单的刻痕都没有,朴拙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铁坯。
银剑诛邪,铁剑涤己。
这是圣殿骑士团最高规制的佩剑礼仪。
能同时佩戴这两柄剑的,必须是发愿十五年以上、经历过三次以上圣战、且经总团长亲自主持告解仪式确认灵魂洁净的“双剑圣骑士”。
整个维吉亚王国,这样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帐篷区里,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骑士在加西弗面前三步处停下。
距离恰到好处——不至于居高临下,但也绝不需要仰视——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分寸感,比任何倨傲都更让人心悸。
“加西弗·梅迪克爵士,”骑士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里,带着李维最熟悉不过的、【振动回荡】的回响,“圣殿骑士团普罗路斯分团长,克劳德·德·里昂,前来参加药材议价会。”
加西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发干;他撑着扶手想站起来,右腿那截裹满石膏的木桩却让他只能保持一个尴尬的姿态。
“克劳德……分团长,”加西弗终于挤出几个字,“圣殿骑士团……也关心药材生意?”
克劳德的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几乎没有弧度、却让人莫名紧张的弧度:
“德训篇有言,‘应尊敬医生,因为他是非有不可的,也是上主造的;治疗原是来自至高者,上主使大地生长药材,明智人决不轻视它们;医生用药材治病,减少人的痛苦。’”
他的目光越过加西弗,落在帷幕深处的里希主教的脸上,又缓缓移回:
“我等此行,不为刀兵,只为伤病之人求得良药。”
他顿了顿,右手抬起,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愿主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堂。”
身后的骑士们齐声应和:
“阿门。”
那声音低沉而整齐,像是一阵闷雷,滚过整个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