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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时间，在河水的喧嚣中转瞬即逝。

    纤夫的号子声依旧每天响起，从清晨到黄昏，一遍遍打磨着鲁尔河的空气。

    白马营测绘员的足迹遍布水坝，工程草图一点点地压深了船舱的吃水线。

    斐迪南带来的七艘船在四号码头卸空，货物在夜色的掩护下陆续搬进了“黑狮帮”留下的大仓库。

    草叉佣兵团扫清了从码头到仓库的所有环节，慢慢在丝绸街扎下了根。

    庞贝那头的进度则要慢一些，但雇工的招募也已经完成了十之七八，已经在着手走流程、向市政厅报备街区改造了——趁着劳勃·图雷斯特还管事的当口。

    梅琳娜则带着一众小姐妹接连拜访了几位夫人的私产——和药材无关，外交色彩更浓重些。

    伍德药铺的降价仍在持续，但同行们的不满被近在眼前的集会牵扯了大部精力，暂时腾不出手捣乱。

    警长沃利贝尔同样从中出力不小——贵族云集，沃利贝尔也在劳勃的支持下招募了一批新员，加强了罗慕路斯的治安管制。

    本地的商贾乡绅和黑帮也老实了下来，观望着药材议价会后罗慕路斯格局的重新洗牌。

    那些自梅迪克庄园四散而出、递送邀请函的花车，成了这三天里最大的主角。

    至少明面上如此。

    至于私下里，谁也不敢保证这场宴会上与自己把酒言欢的“挚友”，会不会在下一个庄园的密室里与自己的敌人“坦诚相待”。

    但无论如何，日升日落，漩涡中的罗慕路斯还是迎来了又一个礼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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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刚蒙蒙亮，梅迪克庄园的大门便已经彻底敞开。

    大门口站着四排仆役，清一色的深灰短褐，腰间扎着白布带，手里捧着铜盆和毛巾，专门给远道而来的客商们接风洗尘。

    往里走，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引路的小厮，穿着同样的衣服，低着头，恭恭敬敬地指路。

    再往里，主楼前的草坪上搭起了许多帐篷，帐篷下摆着长桌，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放着茶水、点心和洗净的瓜果。

    七点的钟声刚刚敲响，庄园门口就热闹起来。

    最先到的是那些乡下来的小商人。

    他们三五成群，骑着凑钱雇来的骡子或者劣马，两边挎着或大或小的包裹。

    这些人没有固定的商帮，也没有自己的字号，只是趁着秋收后的农闲，从周边乡下收点零散的药材，运到罗慕路斯来碰碰运气。

    管家虽然心中鄙夷，却也知道这装点门面的样子功夫必不可少，嘴巴一歪、眼神一斜，便有手下的小管事会意地领着人引路、往庄园最外围的屋棚去了。

    帐篷是给那些有固定货源的中等客商准备的。

    他们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来到罗慕路斯赶集。

    互相之间也大多认识，碰面了也能寒暄几句。

    门口的仆役递上湿毛巾，这些有固定商号的商人们接过来胡乱擦一把脸，自己往帐篷区走。

    一边走，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加西弗那条腿，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是被码头上的力工打的。”

    “力工？力工敢打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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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帮力工背后有人。”

    “谁？”

    “不知道，反正我听说图雷斯特家的那位大少爷去探望过了。”

    “啧，他怎么来……”

    “别瞎打听了，今天来是办正事的，少惹麻烦。”

    ……

    帐篷区再往里，就是主楼前的核心区域了。

    巨大的帷幕隔绝了外头的噪音与窥探，顶上飘着一面绣着梅迪克家徽的小旗。

    椅子是铺了丝绸的，茶具和点心也精致得像是文物，就连仆人也是特意向里希主教借调的。

    能走进帷幕里的，最次也得是多诺万·凯莱布之流的本地男爵，手里握着罗慕路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又或者是外来的商会首脑、批发商代理人。

    这些人不急着进场。

    他们会在自己的马车里坐着，等庄园的管家亲自来请。

    管家到了，才会慢悠悠地下车，掸一掸袍子，和管家寒暄几句，然后前簇后拥地往里走。

    帐篷里的仆役早就准备好了，一见人来，立刻奉上热茶，摆好座椅，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加西弗就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宽大的袍身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也遮住了椅子上的所有细节。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身体微微向左倾斜，重心完全压在左臀上，右半身几乎是悬空的——层层叠叠的绷带和石膏，将他的右腿从小腿到膝盖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看向在管家带领下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用上半身前倾的动作代替了原本的起身行礼：

    “您肯拨冗莅临，梅迪克家族深感荣幸。”

    “未能远迎，”加西弗微微扯开右半边的袍角，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还请科隆的谢菲尔德子爵大人原谅在下的失礼。”

    谢菲尔德这个名字，在科什山脉西北，分量不轻。

    科隆商会轮值会长，兼管着三条主要山区商路的货源调度。

    他不常亲自出面，但哪家商会能在中部行省的商路中得到“帝国之花”双手剑士骑士团的庇护以及科什山脉深处的货源，得他点头。

    加西弗看着对方落座时的从容姿态——深棕色天鹅绒长袍，领口那枚拇指大的翡翠胸针，还有接过热茶时微微颔首的矜持——脸颊浮现出一点激动的晕红。

    本地这些土包子，怕是做梦也没想到，他加西弗能请动这尊大神。

    这般想着，加西弗冲着管家招了招手，后者会意，当即取来一卷早就准备好的娜迦皮纸。

    “谢菲尔德子爵，”加西弗将娜迦皮纸递了过去，嗓音压低，带着点刻意的谄媚以及遮掩不住的热切，“这是您要的货物清单。”

    “涨不到，差价由梅迪克家族补足；涨超了，超出部分我拿七，您拿三。”

    “今日之事，还请谢菲尔德子爵多多帮衬。”

    谢菲尔德闻言，原本冷淡的眉眼这才鲜活了些许，接过那卷娜迦皮纸，也不去看，冲加西弗挤出一丝笑容：

    “当然，以神圣不可侵犯的契约精神为誓。”

    加西弗满意得往后靠了靠——右腿那截裹满石膏的“木桩”隐隐发麻发胀，但他不在意——一想到多诺万那些家伙在会议上吃瘪的表情，加西弗忍不住就要轻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