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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8章 一念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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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死!”

    霍拉斯怒喝一声,藏在桌下的左手掌旋即翻转、架出了一张精巧的手弩。

    矢锋在烛光下闪着致命的寒芒,牢牢锁定了房间另一头的庞贝。

    庞贝一脸从容,同样翻转出袖箭,吐了口唾沫:

    “你先射!你先射老子也能杀了你!”

    “老子烂命一条,一换一,不亏!”

    霍拉斯并不接话,只是对峙间,眼角的余光频频瞥向窗外。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庞贝,白马营第二大队的大队长当即并拢双手拇指,抵在唇边,吹出一声刺耳的长哨音。

    霍拉斯一惊,正要喝问,屋外却是立时响起了几声短促的、回应的哨音。

    可那不是霍拉斯定下的暗号!

    庞贝起身,往前踱了半步,袖箭的箭头随着他的话音轻轻点了点:

    “我手下有个兄弟,以前在北方冰原逮雪貂的。他说这畜生啊,就爱钻堆儿,所以他在马车上撒了点特制的‘调料’。”

    “霍拉斯管事,你雇佣的杀手,这会儿应该在水沟里挺尸呢。”

    “你……”

    霍拉斯喉头滚动,想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干。

    “我什么我?”庞贝打断了他,眼神骤然变冷,露出了锋利的底色,“霍拉斯,老子不是来跟你过家家的。”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的罗慕路斯到处都是贵族……为了这点小事撕破脸,不值当!”

    这话倒是让霍拉斯恢复了些底气,他挺直腰背,目光钩子似地咬住庞贝:

    “你既然知道……那你可知道我在为谁做事?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我不仅知道,”庞贝再度走近了些,浓重的体臭立刻让霍拉斯眉头紧皱,“我还知道码头西边第三个仓库,带铜锁的那个,地底下有半窖受潮的冬青草和苦艾。”

    “你急着处理,我能吃下,比药剂师协会开出的价格高一成半。”

    “霍拉斯管事,你也不想这件事被加西弗爵士或者西奥多男爵知晓吧?”

    此言一出,霍拉斯再也顾不得体面,猛地从座椅上弹起,口水肆无忌惮地喷洒在庞贝愈发凑近的脸上:

    “莱安德他人呢?!”

    尽管早有自己的弟弟挨不住刑罚逼供的心理准备,但庞贝如此直白的点破,到底是让霍拉斯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熄灭,进而方寸大乱。

    “放心,他很好,至少这封信还是他亲手写的,你应该认得出自己弟弟的笔迹不是吗,霍拉斯先生?”

    庞贝的目光再度扫过桌上摊开的信纸,笑声带着亡命徒的凶狠与狡黠。

    双方眼神相接,无声的交锋中,霍拉斯终于先坐了回去——椅背在惯性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却盖不过庄园采买管事低沉的叹息:

    “开价吧。”

    不等庞贝开口,霍拉斯复又重新握住了手弩的把柄,眼神决绝:

    “先前的话还给你,别逼我鱼死网破!”

    “我只有一个条件,”庞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霍拉斯要真有鱼死网破的决心,又何必偷偷摸摸见自己——竖起一根手指,“从今天起,码头巷往南那边,你的眼睛别乱瞟!”

    “肥料的生意照旧!其它的也是。”

    霍拉斯眼睑低垂,沉默地权衡着背后的利益得失;屋内,只剩下蜡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半晌,梅迪克庄园的采买管事方才重新抬起眼皮:

    “明天上午,第九声晨钟敲响之时,请带着两车肥料过来,还有我的弟弟。”

    “肥料可以,”庞贝的指节叩击桌面,字字清晰,“莱安德不行。”

    “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霍拉斯深吸一口气,“我就当那个废物已经死了!”

    “你们最好现在就杀了我、毁尸灭迹,否则我立刻就去欢迎宴会现场自首,绞刑架上,你也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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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有得谈,”庞贝掏出一卷画像,抛了过去,“这上面的人叫‘老鼠’——别说你没听过他的名字——你把他钓出来,我把莱安德全须全尾地还给你,连同他腹中的秘密一起。”

    霍拉斯气极反笑:

    “算上生意,这是两个条件了!”

    “当然是两个条件,”庞贝的身子前倾,阴影笼罩着霍拉斯阴晴不定的面皮,“是你们先招惹我的,自然要付出代价!”

    “这也是我们‘信任与合作’的基础——一个互相的把柄。”

    采买管事眼神闪烁,右手食指搭在弩机悬刀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中饱私囊的事情自然不止于区区一个霍拉斯,可事情一旦败露,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位老管家会不会死保自己……

    霍拉斯不敢赌!

    相比之下,变更码头巷的合伙人,至少自己还有一部分主动权。

    一念及此,霍拉斯的心防已然松动,却还是拿捏着姿态道:

    “‘老鼠’活跃的街区不是我能轻易说得上话的地方,你们想抓‘老鼠’,至少得先透个底、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

    庞贝自然不会道出自己想要勾出“药镰会”的真实目的,当即冷笑一声、一语双关地敲打道:

    “一只爪子伸得太长的老鼠,主人家理所应当要给他点教训。”

    碰了个硬钉子的霍拉斯刚刚松缓的面皮又垮了下去,语调也变得冰冷: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收获的关键期,请务必保证两天一次的运输频率以及肥料品质的稳定。”

    “否则,一旦药材歉收,上头的老爷们过问,别指望我替你遮掩分毫!”

    归根结底,霍拉斯之所以动了贪念,也是因为确实有这个需求——不过,现在的他只有无尽的后悔。

    在真正的权势面前,无论是他霍拉斯还是对面混不吝的庞贝,都不过是一指可以碾死的蝼蚁。

    这才是双方合作的真正基础——至少霍拉斯是这么以为的。

    “当然,”庞贝心中乐开了花,嘴角却还是扯起一个痞里痞气的弧度,“我自然会重点关照梅迪克庄园。”

    “那么今夜,就到此为止了。明天上午见。”

    说罢,庞贝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开,还不忘替霍拉斯掩上房门。

    霍拉斯愣愣地靠在椅子上,直到庞贝的脚步声与屋外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一同消退,他才踉跄着站起身,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揭开一道门缝……

    门外,屋檐的阴影、树丛的轮廓、远处沉默的山坡,全都融化在浓稠的、化不开的墨色里,黑压压地堆叠着,拥塞着,如同车轮,朝霍拉斯的心头碾来。

    ……

    载着庞贝的马车原路返回,将梅迪克庄园远远地甩在身后。

    吱呀呀的车轮声中,左右摇摆的车厢里,庞贝向着对座的黑瞳少年低声作禀:

    “少君大人,幸不辱命!明日起,测绘与情报人员即可分批次进入、勘察梅迪克庄园。”

    “辛苦了,”李维抄起铁钳,从火炉上推过去几颗烤板栗,又笑着叮嘱道,“先观察几日再行动,务必要以测绘人员的人身安全为先!”

    庞贝小心剥开烫手的、已经被烤至深褐色的开口栗壳,将温软甜糯的栗肉丢进口中,借着咀嚼的间隙,斟酌着请示道:

    “少君大人,若是有机会的话,咱们要不要一把火烧了那些药田?”

    不得不说,“药镰会”打砸抢烧苦艾岭的行动确实给了庞贝一定的“启发”。

    只要毁了加西弗·梅迪克的本钱,他再怎么上蹿下跳也无济于事了。

    甚至于,他都未必再有上蹿下跳的机会了。

    李维正在剥栗壳的手指一顿,既欣慰于庞贝的成长、居然与自己最坏的打算不谋而合,又有些忧心战争对这帮家伙的人性潜移默化的摧残……

    不过这样的杂念也只是一闪而过,李维很快便收敛起了情绪,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可以作最坏的打算,但不在优先实施的计划内。”

    “今年草药歉收是客观事实,我们要多为前线将士、为大局考虑,哪怕多费点力气。”

    “是,”庞贝以拳击胸,重重应下,“属下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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