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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6章 抉择与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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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瓦丁,上城区,“金百合”餐厅。

    水晶烛台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餐厅笼罩在一片温暖朦胧的光晕中。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水果、昂贵香水与新鲜花朵的混合气味。

    衣着体面的绅士与穿着繁复绸缎长裙的女士们低声交谈,银质餐具与骨瓷餐盘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一切,与仓库区的嘈杂和医院里的血腥形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靠窗的最佳位置,可以俯瞰日瓦丁部分的城景。

    特莉丝——日瓦丁皇家妇幼保育院的资深护士——正坐在这里,身上穿的不是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护士袍,而是一条她攒了三个月薪水才租来的淡紫色宫廷长裙。

    真正的大师手作。

    也唯有日瓦丁这样的大都市才能有如此成熟的成衣租赁市场。

    她对面,坐着一位衣着考究、风度翩翩的年轻绅士——乔凡尼·美第奇——来自那个富可敌国、声名显赫的美第奇家族。

    “这里的蛋糕是整个日瓦丁最棒的,甜而不腻,像你一样,亲爱的特莉丝。”

    乔凡尼嗓音醇厚,带着恰到好处的赞美,将一小勺甜品递到特莉丝嘴边。

    特莉丝脸颊绯红,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羞涩,张口接过。

    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更让她晕眩的是这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

    特莉丝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一丝因为提前离岗而产生的不安——伊丽格特是经产妇,情况一直很稳定,能出什么大事?

    比起抓住眼前这个可能改变她命运的男人,一个普通产妇的产后观察无足轻重。

    “你喜欢就好。”

    收拢心思,特莉丝努力让自己的举止更优雅些,模仿着那些贵族小姐的派头。

    乔凡尼微微一笑,那双看似深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与讥讽——以他的家世,自然不难看穿对面这个妓女拙劣模仿下遮掩不住的风尘气。

    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

    “说起来,你们医院总是这么忙碌吗?连你这样优秀的护士都要抽空出来约会,真是辛苦。”

    “我听说,你们有一套很复杂的……嗯,‘预约制度’?是为了区分那些……不同背景的产妇?”

    特莉丝沉浸在乔凡尼的恭维里,闻言立刻点头:

    “是啊,烦死了,那些贵族夫人们拿着预约单可以直接去见医生……我们得来回核对名单,维持秩序。”

    “那些夫人还常常因为自己看哪个医生争吵,”特莉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大厅里那些妇人的不屑,以及对自己能周旋于其中的微妙优越感,“可是真正的大贵族又哪里需要来医院看病呢?”

    说着,特莉丝便将荡漾着情意的目光转向了真正的大贵族子弟乔凡尼·美第奇。

    “确实如此。”

    乔凡尼自然是顺着她的话来,何况就这件事而言特莉丝说的也是实情。

    日瓦丁叫得出名号的大贵族,哪家没有自己的私人医生?哪家又不是资助了教会大量的资金来培养相关从业人员?

    即便需要妇幼保育医院的医疗协助,他们也可以通过伍德家族甚至是与谢尔弗交好的渠道直接沟通。

    乔凡尼知道这虚荣的女人喜欢听什么,遂说了一些大家族内部的趣闻,逗得特莉丝笑得花枝乱颤。

    “相比起来,”乔凡尼话头一转,语气里充满着理解与同情,“我很好奇,像你们这样备受国王陛下关注的机构,是如何做到如此高效运转的?压力很大吧?”

    “比如药品的采购、不同等级病房的配置、消毒物品的管理……”

    乔凡尼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鼓励。

    特莉丝被他的“好奇”和“理解”所迷惑,又急于展示自己的“价值”,立马滔滔不绝起来:

    “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药品都是固定的几家供应商,像‘蚖胆子’和‘龙血竭粉末’这种急救药,都由玛丽·伍德医师亲自管理,数量控制得很严……病房嘛,由锅炉房统一消毒,像今天三号病房那个……”

    特莉丝顿了顿,觉得生产顺利的伊丽格特不值一提,便跳了过去:

    “反正普通产妇基本就在一楼大厅和普通观察室……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很多时候,我们这些老人才是真正维持医院运转的关键呢。”

    语气中透露出对制度的不满和对自身价值的抬高。

    乔凡尼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举起酒杯,适可而止地打断道:

    “为了我们美丽又能干的特莉丝小姐,为了你的……不可或缺。”

    他避开了直接询问具体数据,而是引导特莉丝抒发情绪和展示地位,从中提取有用的信息碎片。

    特莉丝完全沉醉在这甜美的陷阱中,与她口中那些困苦的产妇、与她职责所在的医院,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由虚荣和欲望构筑的高墙。

    她只想着如何能更进一步,抓住这个男人的心,幻想着嫁入美第奇家族后,彻底告别护士袍和消毒水气味的未来。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却极具穿透力的骚动。

    几名全副武装、面色冷峻的骑士出现在了门口。

    那肃杀的气质与纸醉金迷的餐厅会场格格不入,顿时吸引了所有食客的注目。

    领班的经理试图上前拦阻,却被为首者亮出的家族徽章吓得停下了脚步。

    “是谢尔弗……”

    “荆棘玫瑰……”

    议论声瞬间炸开,驱散了暧昧愉悦的餐厅氛围。

    特莉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认出了那些人——医院的保卫科。

    而荆棘玫瑰的骑士们,锐利的视线也在此时锁定了窗边的特莉丝。

    乔凡尼·美第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优雅从容,他放下酒杯,仿佛只是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保卫科的人径直走到桌前,为首者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特莉丝女士,你涉嫌玩忽职守,造成重大医疗事故隐患,请立即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我……我没有……乔凡尼先生……”

    特莉丝的脸瞬间惨白,惊惶地看向对座的心上人,希望他能为自己解围,像一个真正的骑士那样。

    可乔凡尼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对保卫科的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特莉丝,眼神依旧温柔,语气却带着一丝疏离:

    “特莉丝,看来你有些工作上的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我们改天再约。”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瘫软在椅子上的特莉丝一眼,优雅地转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如此愚蠢又虚荣的婊子,想来会引起谢尔弗的内部自纠,再要用这种方式套取情报只怕有些难了。

    心中惋惜着,乔凡尼刚踏出餐厅的大门,便被一道极具压迫性的身影拦住去路。

    美第奇家族的花花公子微微抬头,嘴角依旧噙着一丝笑意:

    “你是……加尼斯·谢尔弗?不知‘百花骑士’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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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尼斯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乔凡尼的挑衅,只是等到特莉丝被两名保卫科人员一左一右架上了马车,方才将视线收回,认真打量着面前的这副好皮囊。

    “指教谈不上,”加尼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街道上细微的杂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只是碰巧路过,看到美第奇家的少爷在约会,对象似乎还是我们保育院的一位失职护士,好奇罢了。”

    乔凡尼摊了摊手,笑容无懈可击:

    “一场不太愉快的意外,谁能想到一位看似尽职的护士会擅离职守呢?看来谢尔弗家族对下属的管教,还有待加强。”

    他轻飘飘地将责任推了回去,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

    加尼斯没有动怒,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距离的拉近让他身上的压迫感更强了:

    “管教下属,是谢尔弗的家事,但有人把手伸得太长,试图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搅扰国王陛下御赐牌匾下的安宁,这就不是‘意外’能解释的了。”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乔凡尼身上,仿佛能穿透那身昂贵的礼服,看到内里算计的心脏:

    “乔凡尼少爷,你觉得,对于一个试图在‘摇篮’边埋下隐患的人,该如何处置才算妥当?”

    乔凡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微凝:

    “加尼斯骑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一场你情我愿的约会,何来‘隐患’一说?教会对医疗事业向来关心,或许只是交流有些深入,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加尼斯低笑一声,这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用甜言蜜语和虚假承诺,诱使一个虚荣愚蠢的女人泄露医院运行制度、药品管理细节……这在你眼里只是‘交流’?”

    “乔凡尼,收起你那套把戏!你们美第奇想在日瓦丁扩张影响力,可以,但这种边缘的刺探,尤其是针对妇幼保育院这种地方,踩过线了。”

    他不再给乔凡尼狡辩的机会,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美第奇家的少爷对医院的运作如此‘关心’,甚至不惜亲身涉足,那不妨就留下点深刻‘印象’,也好让你,以及你背后的人,牢牢记住这条底线在哪里。”

    话音刚落,乔凡尼身后又走出两名骑士,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精准,一左一右钳制住了乔凡尼的手臂。

    乔凡尼脸色终于变了,他试图挣扎,但力量悬殊。

    “加尼斯·谢尔弗!你想干什么?我是美第奇家族的直系!你考虑过后果吗?”

    乔凡尼厉声喝道,试图用家族声威震慑对方。

    加尼斯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被恐惧和强撑的浮夸所扭曲的脸,嗤笑一声:

    “后果?当然考虑过。所以,我不会伤你性命,也不会让你缺胳膊少腿,那太粗鲁,也容易授人以柄。”

    他微微偏头,对其中一名骑士示意:

    “我记得,医院药剂室最近新到了一批用于实验的强效泻药,效果显著……去取一份标准实验剂量来。”

    乔凡尼瞳孔骤缩:

    “你……你不能!”

    在乔凡尼惊怒交加的挣扎和低吼声中,骑士去而复返,将一整瓶冰冷的无色液体灌进了他的喉咙眼,直呛得他涕泗横流、干呕不止……

    加尼斯的视线复又转向四周,餐厅里,大街上……看热闹的人群轰然而散,却又像是秃鹫一般,眷念着猛兽搏杀猎物的现场,不肯彻底离去。

    这种顶级权贵子弟当街互踩的劲爆场面,放在承平日久的日瓦丁,也不是每天都能瞧见的。

    “把他送回索菲亚大教堂。”

    加尼斯心中冷笑,刻意提高了音量,好让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能听清他的宣告:

    “顺便带句话给马库斯·美第奇主教——谢尔弗家族无意挑起争端,但也绝不容忍任何形式的窥探与挑衅。这次是小惩大诫,若再有下次,送回去的,就不会是完完整整的乔凡尼少爷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通知家族商会,从即刻起,暂停与美第奇家族在日瓦丁仓库区的三个主要药材仓库的租赁续约谈判。理由嘛……就说需要重新评估合作伙伴的信誉。”

    城防军的巡逻队掐着点“姗姗来迟”,加尼斯眯起眼,顿时喝退了那军官模样的巡逻队长,大手一挥:

    “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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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上,希尔薇依旧穿着那身洁白的修女式护士长袍,望向特莉丝的眼神深得像两口枯井。

    特莉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向前一扑——却被左右的壮汉死死按住——声音里带着哭腔:

    “希尔薇!希尔薇你救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离开时、明明、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看在我们一起从‘红楼’出来的份上!希尔薇!看在我们一起被李维少爷救出来的情分上!救救我!”

    希尔薇的眼神扫过特莉丝身上那件紫色缎绸长裙,带着极深的失望与悲凉:

    “原来你还记得‘红楼’。”

    特莉丝一愣,随即急切地点头:

    “记得!我当然记得!那些肮脏的男人,那些打骂,那些看不到尽头的日子……所以我们才要往上爬啊!希尔薇,我们好不容易脱离了泥潭,难道还要一辈子穿着这身袍子,伺候那些浑身汗臭和血腥味的贱民吗?”

    “‘贱民’,”希尔薇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中最后一点怜悯也随之破灭,“特莉丝,你口中的‘贱民’,和当年的我们有什么本质区别?”

    她向前一步,逼近特莉丝,目光锐利如刀:

    “还是说,你穿上几天绸缎裙子,坐在‘金百合’餐厅里,就真的以为自己脱胎换骨,成了上等人,可以轻蔑地俯视那些还在泥泞里挣扎的人了?”

    “你心属的那位少爷,他知道你当过妓女吗?”

    “哦,我不妨告诉你,乔凡尼·美第奇早就知道你我的底细了……你猜他是怎么想的?”

    特莉丝如遭重击,脸色青白,放声尖叫:

    “那不一样!我们现在是干净的!是谢尔弗家族给了我们新生!”

    “新生?”希尔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谢尔弗给我们新生,是让我们有机会用这双手去帮助像我们当年一样无助的人!是让我们守护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母亲和孩子!是让我们有机会把脱掉的衣服重新一件件地穿起来!”

    “而不是让你把在这里获得的一点资历、一点内部消息,当作攀附豪门的筹码,去换取另一场虚幻的、注定沦为玩物的‘爱情’!”

    “你忘了玛莎是怎么死的了吗?就因为她接客时不小心怀了某个‘体面老爷’的孩子,被灌了劣质的打胎药,血流尽了死在那个冰冷的阁楼上!当时我们就蜷缩在隔壁,听着她断气!”

    “你向往的奢华,那些水晶灯、银餐具、甜言蜜语……它们和当年那些恩客扔给我们的几个铜板,本质上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包装得更精美的陷阱!美第奇家族能给你这些,也能瞬间收回——他已经收回去了——甚至让你摔得比在‘红楼’时更惨!因为你已经尝过了‘希望’的滋味,再跌落下去,会比从未拥有过更痛苦百倍!”

    “你好好想想!这些水晶灯和银餐具上,又有多少是杜维那样的吸血鬼从你我身上赚取的嫖资!”

    “他不一样……别说了!希尔薇!求求你别说了!”

    特莉丝崩溃地捂住耳朵,瘫坐在地,泪水冲花了脸上的脂粉,露出底下苍白而真实的恐惧。

    希尔薇看着曾经的姐妹,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冷却了,她挺直脊背,恢复了护士长的威严与冷静:

    “特莉丝,你背叛的不是我,也不是谢尔弗家族。你背叛的是我们曾经在泥泞中互相取暖的誓言,背叛的是每一个像曾经的我们一样,渴望一丝光亮和尊严的灵魂。”

    “因为你,包括我在内,所有从甜水镇出来的姐妹们,都要被迫再去撕开心里的疮疤,去面对更加严苛的审查……”

    希尔薇有些哽咽,不再看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决绝地转身:

    “保育院的规矩,擅离职守致人危殆,革职,监禁!而泄露内部讯息……后果,你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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