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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号哨塔是新羊角村控扼莱茵河岸的基点之一,也是附近这片区域的制高点。
汹涌的河水在此地遭遇江心洲阻截,分岔、冲刷出一片平坦的河滩。
李维事后推测过,苏莱曼领兵潜渡时,应当是走河洲外围、更靠近江心处,又有「水涡石」这等道具相助,这才绕开了哨塔的监视。
毕竟,从水上看去,这些屹立在平原上的哨塔属实显眼;反过来亦是如此。
当然,祸福相依,也正因为如此,苏莱曼所部没能发现就在81哨塔前方堆积的、围堰造坝的物料。
否则,以这位王子殿下的才智怕是不难看出李维在憋什么坏水。
到时候,李维这两月的辛苦可就成了小丑了。
吃一堑长一智的李维,也是火速命令从羊角山撤下来的庞贝等人驻扎此地,沿河往上游日夜巡逻。
沿哨塔往上游再去不到五里路,便是李维围河的施工现场。
被迫改道截流的莱茵河愤怒地拍打着堤坝,溅起的飞沫不消片刻便彻底打湿里奥·萨默赛特的衣襟。
“你打算淹了库尔特人?”
毕竟是半年便啃下斯瓦迪亚一省之地的军事统帅,里奥只一眼扫过沿岸往里的地形,脑海中便有了画面。
“确切地说,”李维跟着看向羊角村旧址方位,叹息声被浪花掩过,“是连那些流民一起。”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水灾尤其如此。
“我虽没有特意去打听,但雨势如此,只怕普罗慕斯等地也遭了灾吧?”
这场不合时宜的连月阴雨,减产绝收的可不只是新羊角村这点可怜巴巴的耕田;河对岸的维基亚人老家,同样幸免不能。
大气云层所携带的滂沱水汽,可不管你什么莱茵河两岸的家国之别。
若是连维基亚基本盘的口粮都告急,哪怕李维也不会失心疯了去救济带着传染病的灾民。
里奥闻言特意扭头看了一眼李维,语气中有对他见微知著的赞叹,更多的却还是对局势的忧虑:
“不止。”
“半月前西弗勒斯就曾密信提醒我,这场怪雨若是和雨季连在一起,中部行省今年至少要减收三成。”
“这还是我们的财相大人早有防备的前提下。”
“我原本是打算等雨季彻底浇透了库尔特人的筋角弓再行盘算,只是如今再看艾拉的旨意……”
里奥指了指天,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鲜活的笑意,带着笃定的气定神闲:
“却也是在提前催促我决战了。”
草原缺木,筋角复合弓既是库尔特人的特长,也是环境下无奈的选择——但动物胶水黏合的筋角弓远比单体木弓更加怕水。
“月底前德瑞姆堡的射手会完成单体木弓的全线换装,更适应潮湿气候的南方矮种马也已经运抵东普罗路斯港口。”
里奥不介意向李维透露更多的军事机密——李维也证明了自己知情的资格——再度强调了多克琉斯来时传达的意图:
“正面战场的攻势下个月初一定会开始。”
“如此一来,”李维并不掩饰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小动作,“小子也就再无疑虑了。”
说白了,李维想速胜有他的客观考量,但掌控三面战场的总指挥里奥凭什么“惯”着他?
利益交换也好,客观因素逼迫也罢,双方的合作得有一个共同认知的落脚点。
所以,在里奥告知中部行省今年也会减产后,李维的第一反应是“如释重负”——军粮的长期危机倒逼里奥做出短期抉择了。
在“寻求决战”的战略共识下,如何炮制真假苏莱曼、展开对库尔特人的舆论战,以里奥和西弗勒斯手中掌握的资源,真不用李维操什么心。
甚至于,这两位的背书本身,已经需要库尔特人拼了命去证实消息的真伪了。
李维正浮想联翩之际,忽又听见里奥开口问询道:
“你既已打算将俘获库尔特王子的事广而告之,为何又急着将兵力从前线撤离?”
“须知以库尔特人的狡猾,苏莱曼与布特雷方面必然有约定的密令——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那种——你这诱敌深入的意图太明显,等到苏莱曼失期,布特雷方面怕只会愈发小心。”
李维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角,同时又有些警觉,故意顿了顿,方才搬出早就酝酿好的说辞:
“我侥幸俘获苏莱曼,与苏莱曼的刺杀行动险些成功并不冲突;柯文得到消息、接上羊角山的部队急忙赶回主持大局,本就是正常的应对。”
“何况东西两侧的矛盾早就在库尔特人的探报之内,柯文此举,也是应了这层。”
话虽如此,柯文有意的“不告而别”属实让蒙在鼓里的东侧防区的守军在撤退时吃了不少闷亏。
里奥微微蹙眉,上下打量李维一圈,心中对于他是如何轻松躲过苏莱曼的斩首行动以及苏莱曼是如何绕过北境联军如此严密的层层防线……实在有太多的困惑。
但眼下却也不是细究这些事的时候——细究了看李维这模样怕也不会老实交待——遂收敛心思,半是敲打半是逼宫道:
“你擒获库尔特王子是事实,我自不会多问些什么,但个中细节,一则你我需要一个统一的、对外的说法,二则你需实话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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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奥眸中冷光凝聚,那威势却是让周遭的浪花拍打声仿佛都低了下去:
“水军当中,可有库尔特人内应?”
“哪怕是怀疑对象,你也从实说来。”
李维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唯恐里奥揪着比蒙或者「水涡石」的事不放——又难免对里奥的敏锐与大局观生出几分敬意,斟酌着一会儿,方才将这几日的推测和盘托出:
“此事还得从库尔特的使团借掩护北上说起……布雷诺小镇以内的间谍……”
“……从布特雷到此地泅渡……沿途需要经过以下几个船队的防区……”
“莱茵航道联合的舰队是亚历山德罗本家,且舰艇老旧、无法近岸……”
“维纳斯号及其护卫舰隶属于图雷斯特家族……”
“……至于剩下的三家,我未曾接触,或可观其得知‘库尔特王子被俘’消息后的后续反应。”
李维可不是在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随意攀咬,他是有切实考量的。
「水涡石」提供的水下呼吸时间满打满算、相较于好几日的泅渡水程也不过杯水车薪;莱茵河上有人明里暗里搭一把手的可能,并非因有了「水涡石」就能完全排除了。
而里奥在不知晓「水涡石」的存在的前提下,这种怀疑就更显得理所应当了。
“我晓得了。”
里奥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只剩下最后一点尚未合龙的堤坝,扯出怀中纸笔、当场写就,又盖上私人戒印,这才递到了李维面前。
“伯爵大人您这是?”
李维却没急着伸手去接。
“我个人名义的命令状,”对于李维的“不识抬举”,里奥语气殊无波动,“万一将来有人借题发挥,你就说、是我下令的决堤放水。”
李维惊奇地挑了挑眉,直视这位维基亚柱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之意,却不打算承这份人情。
“这点污名于我不过是河中滴水,但将来治理斯瓦迪亚属地,需要一批名声无可挑剔的贵族安抚民心。”
里奥看出了李维的顾虑,果断抛出了利益的筹码:
“你今日不接,将来却是要十倍百倍找补;届时中部行省与你北境是敌非友,又不过是一场内耗。”
“那场景,非我与西弗勒斯,也非你父亲和外公所乐见。”
李维被怼得无话可说,只得抚胸致谢,双手小心接过。
“还有一事,”里奥却是突然想起,“那假王子的面容你可有妥善处理的方法了?”
“不管是何种宣传手段,假王子难免要抛头露面,寻常的面皮风险太大。”
李维再度抚胸致礼,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松快:
“请伯爵大人放心,此事必定万无一失。”
“只是碍于某些特殊情况,暂时不好与伯爵大人细说,请伯爵大人到时候静观成效便可。”
里奥闻言便也不再追究,又与李维统一了对外的口径,便踏上了返程的马车——作为战区主帅,里奥的时间比金子还要宝贵——只是留下了那几个精于刑讯的医倌/刑讯官。
“明日,我便会把库尔特王子被你生擒的战报送进天鹅堡。”
“最迟大后日,日瓦丁的处理意见便会传到前线。”
里奥放下车帘,饶有深意地甩下最后一句:
“做好准备,李维子爵。”
在车夫的吆喝声中,马车缓缓驶向不远处赶来迎驾的多克琉斯。
李维挥了挥手,笑意盎然、斗志满满: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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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多克琉斯冲上马车,呼喊声已出,眼角的余光这才瞥见角落里的吉祥物·安东尼奥,顿时收起了脸上的诸多心思,淡淡地抚胸行礼:
“见过三王子殿下。”
“表哥不必如此……”
安东尼奥正要寒暄几句,却被里奥抬手压下。
车厢内顿时陷入尴尬,伯爵大人的目光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特加留给自己的便条,上面赫然写着:
「我观那俘虏伤势,却是有织响蛛注毒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