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汀兰顺理成章地将手里的铜板全塞进了老妇人的手里,扬声道:“多谢大娘指路。这点脚程茶钱大娘拿着,可千万别嫌少。”
外地行商向本地人问路,顺手赏几个铜板,在姑苏城天天都在发生。那茶楼管事斜着眼瞧了一下,只当是这老太婆运气好,撇了撇嘴便不再理会。
萧璃月看着这一幕,怔了怔,心底却愈发觉得酸涩。
她在宫中虽被虐待,但也算有屋避雨,有饭可食,如今到了民间,才知道,自己竟如此天真。书上轻飘飘的“生民之艰”,到市井泥潭里,竟是这般令人不忍。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就是世子哥哥想让璃月看到的苍生吗?”
汀兰回到萧璃月身边,主仆二人继续往醉春风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醉春风所在的那条长街,萧璃月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道极的声音,越过粉墙黛瓦,顺着风声钻进了她的耳朵。
一般人在这嘈杂喧闹的街市上根本听不见,可是这具身体耳朵实在灵敏,萧璃月此时听得清清楚楚。
“汪富贵已经开始吐血了,快,药效上来了,快把他弄到醉春风门口去!”
“咱们公子此计实在太妙了,如此一来,出了人命,黑的白的谁还能分得清,哈哈哈哈!”
“到时借着知府大人的手,把那林羽下了大牢,看他还如何在太白楼上巧言令色!”
轰!
萧璃月面容瞬间一肃!这是要用汪富贵的命,来栽赃构陷世子哥哥!
她心里急得厉害,不知道哪来的决断,立刻转头对汀兰命令道:“你立刻去船上,等我消息!”
然后,她来不及汀兰解释,立即提起衣摆,抬脚往醉春风跑去!
汀兰一愣,随即惊慌失措地跟上:“世子,您等等我!”
可世子爷跑得实在太快了。汀兰如何能追得上?追了几步,实在没办法,只好往码头跑去。
怕路人看出端倪,萧璃月强行控制着速度,让自己的奔跑还算在常人的范围内,迅速冲到了醉春风。
醉春风大门紧闭,“暂停营业”的招牌挂着。
萧璃月从后院进,果然,看到陈嘉佑宁明周娘子都在。
萧璃月迅速道:“汪富贵恐怕要来闹事,可能涉及到人命官司和栽赃陷害,我们现在就跑!”
陈嘉佑一愣:“跑?”
他皱眉道:“林兄,栽赃陷害不就那么些招数吗?咱们见招拆招应对就好,怎么能跑呢?跑了岂不是坐实了心虚的罪名?”
萧璃月急得出了一身汗,催促道:“我们出城游玩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人不在这里,他们就唱不了这出戏。”
世子哥哥了,不日便有好消息解此危机,她得拖到那好消息到来,决不能让世子哥哥陷入牢狱之中!
陈嘉佑见她语气严肃,脸色也变了:“林兄,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难道真的涉及到了人命?”
萧璃月道:“路上再。”
见主心骨如此坚决,一行人不敢怠慢,立即迅速去后院套车。
只陈嘉佑留了个心眼,跟自家两个贴身厮言语了几句,让他们换身衣服,在暗中盯着铺子,瞧瞧待会儿到底会发生什么。
然而,正要从后门登车出发,萧璃月耳朵一动,听见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夹杂着哭喊和散乱的脚步声,已经转过了街角,直冲醉春风来了!
更有一群官兵,正从他们要走的那条路来了!
萧璃月脸色一白:“来不及了。”
想来,对方早就在醉春风附近!就等她出现,才上门来闹!
眼看走不掉,萧璃月立即拉过陈嘉佑几人,将刚刚听到的话了一遍,只解释自己自幼习武听力异于常人,这才听了一嘴。
陈嘉佑听完眉头紧皱:“汪富贵吐血,跟我们醉春风能扯上什么关系?顾家竟还想借此把林兄你下大牢?就算栽赃是用了醉春风的东西毒死了人,要抓也该抓我这明面上的老板才对啊,怎么直奔着林兄来了?”
萧璃月摇了摇头:“可能是因为太白楼之事。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身陷大牢,否则黑白岂不是任由人?”
几人正着,前头长街上已经闹翻了天。
汪富贵被几个哭天喊地的家丁一路搀扶着,披头散发,一步一吐血,直接栽倒在醉春风门前!
汪富贵抠着门板,凄厉大喊:“林世子,好毒的心啊!天理何在啊!”
“我汪某人不过是一介商贾,图谋你一个铺子,你昨日在太白楼竟然就要给我扣上谋反、阻挠贡品的死罪!这是活生生要逼死我汪家满门啊!”
长街上的百姓瞬间被吸引,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
汪富贵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吐血一边哭嚎:“想我汪富贵,在姑苏城经商数十年,虽是个商人,但也修桥补路,与人为善,我好不容易动一次歪心眼,偏偏就遇上了你定远侯世子林羽这样的权贵!你仗着势大,一开口就要我九族的命啊!”
“是!我是想断了你们的原材料,好叫你们造不出香露。可那是在官府传达贡品文书之前啊!”
“自从上头要醉春风做贡品,我汪某人何曾再断过你们半点原材料?不过是寻常的商业竞争,林世子却要诛我的九族!大家快看看啊,这就是京城来的勋贵啊!我等市井民,如何能跟侯府勋贵相争?!”
汪富贵仰天长啸:“今日,我汪富贵就当着姑苏百姓的面服毒自尽,以死证我清白!”
“我是卑贱的商人,为蝇头利费尽心机,但我绝没有不敬天家、阻挠贡品之意!反倒是你林世子,堂堂定远侯世子,当朝三元,利用自己的声望和影响力,生生逼死我一个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轰!整个长街彻底炸开了锅!
“要把人活生生逼死了!这京城来的世子竟如此心狠手辣?”
“人家可是勋贵,什么事做不出来?”
“唉,怕是把人逼死还不行,竟还要诛人九族!这汪家实在凄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