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城不大,风一吹,消息就满城跑。
《领地7日报》刊发新国旗的征集启事还需要时间,但胡斌已经先把风声放了出去。
到中午时分,风景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在议论纷纷,茶摊上、饭馆里、军营墙根下,到处是交头接耳的人。
消息稍微灵通些的,都知道周大小姐要设计新国旗了,而且接受大家的投稿。
这事跟上次定国名一样……
大兵异常兴奋,个个摩拳擦掌,热血沸腾。
上次定国名的时候没领会到周大小姐的意思,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失手了!
午饭刚过,风景城凡是会画两笔的……
不管画得好坏,全都成了香饽饽。
人还没出门,请帖就塞进了门缝。
一时间“一画难求”,比过年抢头炷香还热闹。
杨老爷在自家府邸急得团团转,额头上全是汗。
他让牛二去找好几个画师,全部扑了空……
不是被人抢先请走了,就是人家自己要画稿子,不伺候!
愣了半天,杨老爷一拍大腿,干脆带着牛二去了茶馆。
杨老爷和几个股东合伙开了一家劳务公司,有自己的办公楼。
可他们没事绝不待在办公楼里,非要来茶馆喝茶。
说是喝茶,其实就是泡在这里谈生意、听消息、吹牛打屁。
这不,刚听说周大小姐准备把以前缴获的风帆船全部卖出去,杨老爷几个股东一听,眼都绿了。
那还得了?
大家原本不是海商就是海盗,船被没收了才改行开的劳务公司。
如今船一到手,还干什么劳务公司?
直接买几艘船,成立一个海贸公司……
或者海盗公司……不好吗?
放羊?
老实人才放羊!
本老爷这辈子都不会去放羊!
茶馆里人声鼎沸,一楼大堂的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跑堂的端着茶壶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吆喝声、笑骂声、茶碗碰撞声混成一片。
杨老爷带着牛二上了二楼。
推开雅间的门……
这是他们劳务公司的根据地,常年包着,桌上永远摆着几碟花生米、瓜子和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
“老杨,坐!”
股东甲热情招呼,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股东乙也不逞多让,递过一杯刚沏好的茶。
“老杨,帮我带烟没?”
股东丙伸着脖子,手里晃着一个扁扁的烟盒,满脸急切。
杨老爷瞥了眼牛二。
牛二秒懂,立刻从肩上燧发枪枪管上挂着的包袱里掏出一包“烟雨江南”牌香烟递了过去。
股东丙一把接过,麻利拆开,从怀里摸出一个燧石打火机。
“嚓”地一划,火苗窜起。
股东丙点燃一支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吐出一口白烟,舒服地叹了口气:
“爽——!”
雅间里顿时烟雾缭绕。
“对了,严一通那老东西跑哪去了?他不是咱们澳洲议长吗?”
股东甲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率先挑起话头。
“他这是渎职!拿着饷银不干活?”
“对!”股东丙夹着烟,满脸怒容,烟灰都抖到桌上了,“老子上次提的把一条路从我牧场过,价钱都跟他说好了。
“老东西屁都不放一个……
“居然跑了?我艹!”
杨老爷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烟和打火机,摆在桌上摆弄:“我倒是听说了,他去巴达维亚了。”
“他去那儿干什么?有病啊……”
股东乙也愤愤不平,抓起一把花生米往嘴里扔。
“好像是大小姐的意思,让他去那边成立巴达维亚和吕宋的议会。”杨老爷瘪了瘪嘴。
股东甲喝了口茶,咂咂嘴:“这些事咱管不着……大小姐那边可有消息?帆船什么时候出手?”
股东丙嘿嘿一笑,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嗓音:“杨老爷,我有个门路,必得一条船,干不干?”
其余几人齐刷刷地看着杨老爷。
杨老爷瞥了一眼,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门路?报纸上不是说了吗?出得起价的、有意向的,全部抽签看运气。你还能翻了天?”
“我也不说假话,”股东丙环视一圈,胸有成竹地把烟头往碟子里一按,“诸位,记得前头报纸上说的那个……
“吕宋全境议长——沈、文、翰?”
雅间为之一静。
连茶碗盖子磕碰的声音都没有了。
“怎么说?”杨老爷也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眯起了眼。
“你和严老头关系不错,这沈文翰和你又都是清朝的读书人,说得上话……”股东丙没说完。
杨老爷听明白了。
他眼睛微眯:“难道……你要我去琼州府找他谈?”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的意思……大小姐这么看重他,要是有他作保,帆船……手到擒来?”
“哈哈……正是。”股东丙满意地点头,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
“老杨,看你的了!”股东甲神情激动,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都跳了起来。
靠抽签,机会实在太渺茫了。
英华手中的帆船,满打满算不到100艘。
被归化的西洋人哪个不是海盗出身?在澳洲生活的汉民有几个手上没人命?
就连被归化过来的南洋野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货色!
这些人谁不知道海贸的暴利?
现在跑海,身后有英华海军撑腰,只要不是运气实在太差,一出门就遇到风暴,基本稳赚不赔。
不知道多少没钱的人都跑去澳洲银行贷款,准备来一波大的。
杨老爷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把利害得失过了一遍,放下烟:“沈文翰不在,但他家眷在。
“要是能让他家眷同意……”
“对!”股东甲立刻抢话,激动得脸都红了,“杨老爷,我们都商量好了!只要他家眷同意,不要他们出一分钱……
“独占一份干股!如何?”
杨老爷环视一周。
股东乙使劲点头,股东丙竖起大拇指。几个人眼睛里都放着光,像狼看见了肉。
“好!”杨老爷也不是啰嗦的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下午就去谈!但……有个事你们得帮忙。”
“什么忙?你说!”几个人异口同声。
“你们帮我找人画国旗。”
“行行行,”股东乙立马答应,拍着胸脯,“要画哪种?你说!”
杨老爷掐着烟,想了想,歪着头,认真地比划了一下:“额……就是那个……上面画个算盘……”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个长方形:“框框画好了后,里头珠子拨上去几颗……”
“噗——!”
股东甲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股东乙来不及转头,被喷了一脸。
“噗咳咳咳……”
股东丙呛得直咳嗽,烟头都掉裤裆上了,手忙脚乱地拍打。
“我说老杨……你是想让大小姐把算盘挂旗杆上?你咋不画个金元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