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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摊里那股子血腥气和硝烟味还没散尽。
陈浊将那枚“影蛇令”揣进怀里,又从桌上包袱里捡出几瓶用得上的毒粉,塞进自己那破布袋。剩下那些,他随手一裹,丢给还在擦碗的掌柜老头。
“老倌,这些玩意儿,找地方埋了,埋深点。”陈浊吩咐道,“埋之前先撒点石灰,别让猫狗刨了去。”
掌柜老头慢吞吞接过包袱,浑浊的眼睛抬了抬,看了陈浊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他的碗。
仿佛刚才那场打斗、那些骇人听闻的话,都与他无关。
苏砚盯着掌柜老头看了会儿,心头那点疑云越来越重。这老头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个寻常茶摊掌柜。
“陈前辈,”苏砚低声问,“这位老丈……”
“哦,他啊。”陈浊随口道,“姓赵,在这摆了三十年茶摊。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好,嘴严。”
说着,陈浊咧嘴一笑,露出那口黄牙:“这青石镇,三教九流,南来北往,想听点什么消息,来他这儿坐坐,准没错。”
苏砚心下了然。
原来是个暗桩。就是不知道,是监天司的,还是其他什么势力的。
“行了,别琢磨了。”陈浊拍拍他肩膀,“小子,该走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
三人离开茶摊,沿着土路往回走。
日头渐渐高了,槐花香味混着尘土气,飘散在风里。路上渐渐有了行人,挑担的、赶车的、背着背篓的农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可苏砚看着这些面孔,心头却沉甸甸的。
“清场”、“屠镇”……这两个词像两块大石,压在他胸口。
柳如眉抱着琴,默默跟在苏砚身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她脸上泪痕已干,只是眼圈还有些红。
“小柳儿,”陈浊忽然开口,声音难得的温和,“你爹娘给你留了什么没有?我是说,除了这条命。”
柳如眉身子一颤,停下脚步,抬起头。
她咬着唇,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娘把我藏进枯井前,塞给我一个布包。后来……后来我打开看过,里面是一本琴谱,还有……半块玉佩。”
“琴谱呢?”
“在老琴师那儿。他看过,说那是柳家祖传的《清心引魂谱》,是……是音律巫术的入门功法。他让我背熟了,就把琴谱烧了,怕招祸。”
“玉佩呢?”
柳如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布包里,躺着半块玉佩。玉质温润,呈月白色,上面刻着半朵兰花纹。断口处很整齐,像是被利器一分为二。
“另外半块,应该在灭我满门的人手里。”柳如眉声音发颤,“娘说……凑齐两块玉佩,就能打开柳家祖祠的暗门。里面藏着柳家真正的传承,还有……巫教十二部当年的一些秘辛。”
陈浊接过那半块玉佩,对着日头照了照,眯起眼。
“月华玉,南疆巫教嫡系才有的东西。”他掂了掂,还给柳如眉,“收好了,别轻易示人。这玩意儿,是福也是祸。”
柳如眉小心收好玉佩,忽然问:“陈前辈,您知道……灭我柳家的,到底是巫教哪一部吗?”
陈浊沉默了一下,才道:“五十年前‘五三之争’,巫教十二部,有七部支持‘补天派’,五部持中立。后来‘补天派’败了,巫教内部清洗,那七部几乎被连根拔起。你柳家,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看向柳如眉:“至于具体是哪部动的手……不好说。可能是巫教内部清洗的余波,也可能是有人想趁机夺你们柳家的传承。这些年,巫教十二部明面上还算太平,暗地里,斗得厉害。”
柳如眉脸色苍白,没再问。
三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镇口时,苏砚忽然开口:“陈前辈,您说等该来的人来,是等谁?”
陈浊脚步不停,只道:“等该来的。”
这等于没说。
苏砚也不追问,换了个问题:“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花间醉’。”陈浊道,“你那俩朋友,也该回来了。看看他们查到些什么。”
“花间醉”后院,天井。
石桌上摆着四杯茶,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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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子游和风无痕已经回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查清楚了。”谢子游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沉声道,“那汗巾,是‘锦绣坊’的货。锦绣坊是青石镇最大的绸缎庄,东家姓方,叫方文山,在镇上开了二十多年铺子,口碑不错。”
风无痕接口道:“我们去了锦绣坊,旁敲侧击打听。掌柜的说,那种质地的汗巾,是去年秋天才上的新货,用的是南疆来的‘云锦’,一匹要十两银子。整个青石镇,买得起的人不多。”
“不多是多少?”苏砚问。
“拢共卖了不到三十条。”谢子游道,“买主大多是镇上的富户,还有些过路的行商。我们挨个盘问了一遍,有二十二条能对上号,剩下的七八条,掌柜的也记不清卖给谁了。”
“不过,”风无痕话锋一转,“我们打听到一件事。大概半个月前,有个生面孔去锦绣坊,一口气买了三条那种汗巾,付的是现银,没还价。掌柜的记得,是因为那人打扮很奇怪。”
“怎么奇怪?”
“穿着一身灰布短打,像个跑江湖的,可手上没茧子,不像干粗活的。说话带点南边口音,但不是南疆的,像是……中州南边一带的。”谢子游道,“而且,他买汗巾的时候,还顺口问了句,镇西头那口老井,还在不在用。”
苏砚心头一动。
镇西头的老井……那不是……
“对,就是你们临山镇来那三十多个军士,驻扎的那片荒地附近。”谢子游看着苏砚,“那口井,早就荒废了,平时没人去。我问了街坊,都说最近没见人去打水。”
陈浊敲了敲桌子:“那人长什么样?”
风无痕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
纸上用炭笔画了张人像,线条简单,但特征抓得准——国字脸,浓眉,眼角有颗痣,下巴有道浅浅的疤。
“掌柜的记性不错,我照着描述画的。”风无痕道。
苏砚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半晌,摇头:“没见过。”
陈浊接过画像,眯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巧了,老子见过。”
众人都看向他。
“三年前,南疆黑风峡劫镖案,七个长风镖局的兄弟死在‘牵机引’下。”陈浊指着画像上那人眼角的痣,“当时在场的人里,有个使刀的好手,眼角就有这么颗痣。江湖人称‘黑痣刘’,真名刘三刀,是‘影蛇’南疆分舵的香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人还有个特点,右手虎口有茧,但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是当年跟人赌斗,自己剁的。”
苏砚心头一跳。
右手虎口有茧,左手小指缺半截——这不就是茶摊里那个灰衣汉子的特征么?
“所以,茶摊那三人,就是三年前劫镖的凶手?”苏砚问。
“至少是参与者。”陈浊将画像折好,塞进怀里,“刘三刀是香主,另外那两个,应该是他手下。至于那个鬼手,是‘千面门’叛徒,专干些运送违禁品的勾当。他们凑一块儿,没好事。”
谢子游皱眉:“可他们运那些毒物来青石镇,到底想干什么?‘清场’……清什么场?青石镇底下,能有什么东西?”
风无痕沉吟道:“我倒是想起一桩旧闻。二十年前,青石镇还不叫青石镇,叫‘青石堡’,是前朝边军屯田的据点。后来前朝覆灭,这儿就荒废了,直到三十多年前,才有流民迁来,慢慢形成镇子。”
他看向苏砚:“你们临山镇,是六十年前建的。青石堡荒废那二十年,正好是前朝末年,天下大乱的时候。我爹……我父亲当年游历时,曾听人提过一嘴,说青石堡底下,可能藏着前朝某位大将的墓。”
“墓?”苏砚一怔。
“嗯。那位大将是前朝名将,姓楚,叫楚山河,是当年镇守北境的大帅。前朝覆灭时,他率部死守青石堡,最后城破自刎。据说他死后,麾下亲兵将他遗体连同毕生积蓄,都埋在了堡里某处。”风无痕道,“但这只是传闻,没人证实过。这几十年来,也有不少人来探过,都一无所获。”
陈浊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古怪。
“楚山河……嘿,这可真是巧了。”
众人都看向他。
陈浊却不说了,只道:“如果真是楚山河的墓,那‘影蛇’和‘补天派’盯上这儿,倒不奇怪。那位楚大帅,当年可是搜刮了不少好东西。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说楚山河死前,曾得到过一件东西。一件能沟通阴阳、逆转生死的宝物。”
茶摊里一时寂静。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沉甸甸的,像是要下雨。
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砚看向窗外,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