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七日凌晨，磐石谷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露水。天亮的时候，草叶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小雨蹲在菜地边上，用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些露珠，凉凉的，滑滑的，顺着手指滴下来。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开始拔草。秋天了，菜地里没什么活了，但她还是每天来。

    

    沈飞站在远处，看着她的背影。那种感知中，她的光点很稳定，不像以前那样偶尔会剧烈波动了。时间真的能让人慢慢平复——不是忘记，是学会和那些记忆一起活着。陈岚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粥。“想什么呢？”

    

    “想小雨。她最近不怎么提妈妈了。”

    

    陈岚沉默了几秒。“不是不想了，是放在心里了。”

    

    沈飞点头。也许这样更好。

    

    上午，苏念卿从通讯室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境外那个组织说，他们通过当地政府向希望岛施压，岛方同意释放一部分钥匙——老人、孩子、病人。名单附在后面。

    

    沈飞接过打印出来的邮件，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刘小娟在列。还有另外七个孩子，最小的才五岁。王芳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手捂住了嘴。

    

    “什么时候能出来？”她问。

    

    苏念卿摇头。“还不知道。他们在谈，可能需要时间。”

    

    王芳点头。“能出来就好。能出来就好。”

    

    那天下午，沈飞把消息告诉了所有人。食堂里挤满了人，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发呆。白鸽坐在最前面，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这是第一步。不是最后一步。”

    

    老吴拄着拐杖站起来。“对。人出来了，还要安顿。吃饭、睡觉、看病、上学。很多事要做。”

    

    大家开始讨论。怎么接人，怎么安置，怎么让这些孩子在磐石谷住下来。有人提议再盖几间木屋，有人说粮食不够，有人说可以开垦更多的菜地。

    

    沈飞站在角落里，听着那些声音。他们不是在等，他们是在准备。等那些孩子来了，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人照顾。这就是家。

    

    方志远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一个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孟，说是心理咨询师，专门做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的。她想来磐石谷帮忙，照顾那些从希望岛出来的孩子。

    

    沈飞看着她，那种感知中，她的光点很暖，很稳。“你为什么要来？”

    

    孟医生想了想。“因为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林涛的书。我哭了。我想做点什么。”

    

    白鸽从屋里出来，看着孟医生，很久。“你见过那些孩子吗？”

    

    孟医生摇头。“没有。但我见过很多受伤的孩子。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是陪伴。”

    

    白鸽点头。“留下来吧。”

    

    九月十日，郑老先生打来电话。说上面有人同意了，可以让境外组织介入希望岛的事。但条件是低调，不能声张，不能让媒体知道。苏念卿听完，脸色复杂。“低调怎么救人？”

    

    沈飞想了想。“先救出来再说。出来了，就没人能再关回去。”

    

    郑老先生说他会安排接人的事。让沈飞准备好，等人到了，怎么安置。

    

    挂了电话，沈飞站在通讯室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秋天了，天高云淡。那种感知中，四十六个光点都在他身后。有的在干活，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很快，会更多。

    

    陈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想什么呢？”

    

    “想那些孩子。最小的才五岁。比小雨还小。”

    

    陈岚沉默了几秒。“他们会好的。有我们在。”

    

    沈飞点头。

    

    傍晚，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夕阳西下，天边红彤彤的，像着了火。那种感知中，那些光点都在。他闭上眼睛，想起父亲。很多年前，父亲也这样等过吗？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我父亲。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

    

    陈岚握住他的手。“你等到了。”

    

    沈飞睁开眼睛，看着她。夕阳下，她的眼睛很亮。

    

    “还没到。”

    

    “快了。”

    

    远处，峡谷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小雨在和小曼追着玩，笑声传得很远。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