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回来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雨从清晨开始下,一开始稀稀拉拉,后来越来越密,到中午的时候,整个峡谷都被雨幕笼罩了。沈飞站在哨棚里,看着外面的雨,那种感知中,四十个光点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在屋里避雨,有人在雨中干活,孩子们在帐篷里玩游戏。一切都很平静。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危险,是熟悉。
下午三点,雨小了一些。沈飞突然站起来,看向峡谷入口的方向。那种感知中,一个光点正在接近,很弱,但很稳定。不是园丁的人,不是执行者。是白鸽。
他冲进雨里,向峡谷入口跑去。陈岚在后面喊他,他没有回头。跑到入口时,他看到了白鸽。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还是那样清明。她看到沈飞,笑了一下,然后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沈飞冲过去扶住她。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白鸽!白鸽!”他喊她。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找到他了。”
沈飞的心猛地一跳。找到谁?H?
白鸽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冰凌给白鸽做了全面检查。没有受伤,只是太累了,走了太远的路,淋了太久的雨。需要休息,需要营养,需要睡眠。李淑芬守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孙晓晓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那种感知中,她的情绪很复杂——有心疼,有释然,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羡慕。
晚上,白鸽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李淑芬,笑了。李淑芬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扑过去抱住她。
“妈,你吓死我了。”
白鸽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没事,妈没事。”
沈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那种感知中,白鸽的光点正在慢慢变亮。她真的找到了H。
第二天,白鸽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她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看着围在身边的人。四十个人,四十双眼睛,都在等她开口。
“我找到H了。”她说,“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他老了,病了,走不动了。但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沈飞问。
白鸽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他说,园丁的事,他管不了了。但他留了一样东西,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说,你会知道怎么用。”
沈飞愣住了。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个招待所,那条走廊,那杯凉了的茶。H留了东西在那里?他为什么当时不给?
“他还说了什么?”
白鸽想了想,然后说:“他说,对不起。”
房间里安静下来。对不起。H说对不起。对谁说的?对白鸽?对沈飞?对所有人?
孙晓晓开口:“他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白鸽看着她,很久,然后说:“他说对不起,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错了。不是现在才知道,是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但他不敢承认,不敢回头,只能一直走下去。走到走不动了,才敢说这三个字。”
孙晓晓沉默了。她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笔记,想起那些被关押的钥匙,想起自己在地下室里的日日夜夜。对不起,真的有用吗?
沈飞开口:“东西在哪?”
白鸽看着他:“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说,只有你能找到。”
沈飞沉默了。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个招待所还在吗?那些东西还在吗?H在安排什么?
陈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要去?”她问。
沈飞点头。
“我跟你去。”
他摇头:“我一个人去。你留下,照顾这里。”
陈岚看着他,很久,然后点头。
白鸽走后的第三天,沈飞离开磐石谷。他一个人,带着一把枪,一壶水,还有白鸽给他的那张手绘地图。路线很长,要穿过三座山,两条河,还有一个小镇。他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达那个小镇。
小镇变了。招待所还在,但外墙重新刷了漆,换了新招牌。他走进去,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灯亮着,但一个人也没有。他走到那个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铁盒,和他父亲留下的那些一模一样。
沈飞走过去,拿起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把钥匙。
信是H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沈飞,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这把钥匙,是打开长老会档案室的。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火种计划的全貌,园丁的弱点,幽灵的真实身份。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关了你母亲,恨我没有保护好你父亲。但请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钥匙能活下去。只是我选的路,错了。现在,轮到你来选了。”
沈飞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还亮着。他走出招待所,走进夜色里。
那把钥匙,在他口袋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