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沈飞站在卫生院门口,看着镇北的方向。那里的光点还在,没有动。园丁的人像一群耐心的猎手,等着猎物自己走出来。但他不是猎物,至少现在不是。
他回到诊室,把存储卡插进陈医生的旧电脑。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六个数字。他试着输入刘成的生日,不对。小曼的生日,也不对。他想了想,输入了山谷陷落那天的日期——园丁不会忘记那个日子,那是他的胜利日。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是园丁手写的一封信,扫描成了图片。字迹工整,像他本人一样一丝不苟。
“沈飞,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人已经包围了卫生院。但我没有下令进攻,因为我不想杀你。你问我为什么一直追你,不是因为你是蜂王,是因为你是唯一让我看到另一种可能的人。你父亲拒绝了我,但他没有拒绝你。他相信你能做出比他更好的选择。我也相信。
三天后,我会亲自来。不是为了抓你,是为了给你一个选择。加入我,或者杀了我。没有第三条路。
——园丁”
沈飞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
刘成醒了,看到他的表情,轻声问:“怎么了?”
沈飞把电脑转过去。刘成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要去?”
“不去,他会来。”
“来就来。这里有陈医生,有病人,他敢动手?”
沈飞摇头。园丁不会在乎这些。他在乎的只有钥匙,只有蜂王,只有他那个“钥匙之国”的梦。
刘成看着他,突然说:“你和我以前见过的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怕死。”刘成说,“但你怕别人死。我女儿抽血的时候,你的手在抖。”
沈飞愣住了。他以为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没想到被一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看穿了。
“那是正常的。”他试图解释。
刘成摇头:“不是正常,是你在乎。园丁不懂这个,所以他永远赢不了你。”
天亮了。沈飞走到卫生院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那种感知中,镇北院子里的光点还在,但多了一个——不是园丁,是另一个熟悉的光点。周远。
他怎么来了?
二十分钟后,周远出现在卫生院门口。他浑身是泥,脸上有伤,眼神疲惫但清明。
“你怎么回来了?”沈飞问。
“来接应你。”周远说,“孙晓晓让我来的。她说你一个人撑不住。”
沈飞沉默了几秒。孙晓晓说得对,他确实快撑不住了。不是身体,是精神。那种感知始终开着,始终盯着那些光点,一刻不敢放松。
“谷里怎么样?”
“都好。小曼在休息,小雨陪着她。老吴还没醒,但冰凌说情况稳定了。”周远看着他,“园丁的人还在?”
沈飞点头:“三天后,他会亲自来。”
周远脸色一变:“你打算怎么办?”
沈飞想了想,然后说:“等。”
周远在卫生院住下来。他帮陈医生打杂,给刘成换药,偶尔去镇上买点东西。那种感知中,他的情绪很稳定,像一块磐石。沈飞问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他只说“当过兵”,别的什么都不提。
第二天傍晚,刘成能坐起来了。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夕阳,突然说:“我以前恨过你。”
沈飞愣了一下。
“小曼被抓的时候,我恨所有人。恨园丁,恨自己,恨你。觉得如果不是你们,我和小曼还能过普通日子。”他顿了顿,“后来想明白了。没有你们,我和小曼早就死了。”
沈飞没有说话。
“你见过小曼的妈妈吗?”刘成问。
沈飞摇头。
“她也是钥匙。被抓走的时候,小曼才三岁。我找了她三年,后来听说她死了。”刘成的声音很平静,“我恨了很多人,后来不恨了。恨没有用。”
他转头看着沈飞:“你也要活着。不是为了恨,是为了那些孩子。”
沈飞点头。
第三天凌晨,园丁来了。
他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卫生院门口,像一尊雕像。沈飞走出去,和他面对面。天还没亮,只有几颗星星在头顶闪烁。
“想好了?”园丁问。
沈飞看着他,那种感知中,园丁的情绪很平静。没有杀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你之前说,加入你,或者杀了你。没有第三条路。”沈飞说,“我想出了第三条。”
园丁愣了一下。
“什么路?”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沈飞说,“你保护你想保护的钥匙,我保护我想保护的。谁也别干涉谁。”
园丁看着他,很久,然后笑了。那种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沈飞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近乎悲伤的理解。
“你不懂。”他说,“这个世界容不下两个蜂王。”
“那就让它容下。”沈飞说。
园丁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向镇北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三天后,我的人会撤。但这不是结束。”
他消失在晨雾中。
沈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刘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周远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枪。
陈医生在药房里,继续配他的药。
一切照旧。
但一切又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