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谷的名字是张明远起的。老人还活着的时候,有一次远远看过这个峡谷,说那两扇陡峭的岩壁像两扇石门,里面一定很安全。他没见过峡谷里面什么样,但给它起了名字。现在他死了,名字留了下来。
沈飞站在峡谷入口,看着那两扇“石门”。岩壁高耸,最窄处只能容两人并行,确实是天然的屏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老吴以前常说的那句话,现在想起来格外沉重。老吴还在昏迷,冰凌说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也可能明天就醒。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四十个人,在峡谷里安顿下来。木屋不够,就搭帐篷。粮食不够,就派人去镇上买。武器不够,周远教大家用石头和木棍做陷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在努力。
孙晓晓在峡谷入口布设了一道“感知屏障”——这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新能力。不是伪造光点,而是把一层淡淡的情绪波动覆盖在入口处,让从外面感知的人觉得这里只有野兽,没有人。
“能撑多久?”沈飞问。
孙晓晓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比前几天稳定多了:“只要我在,就能一直撑着。但如果我睡着了……”
“我替你。”沈飞说。
孙晓晓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感激,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园丁为什么一直追你吗?”
沈飞想了想:“因为我是蜂王。”
孙晓晓摇头:“因为你不怕他。”
沈飞愣住了。
“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怕他。”孙晓晓说,“灰隼怕他,军人怕他,学者怕他,商人也怕他。只有你不怕。他越追你,越抓不到你,就越想抓到你。你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沈飞沉默了很久。心魔?园丁也有心魔?
“那你呢?”他问,“你怕他吗?”
孙晓晓想了想,然后点头:“怕。但有你在这里,就没那么怕了。”
沈飞看着她,她笑了。
下午,沈飞在峡谷里找了一块平地,开始教孩子们控制能力。小雨和小曼坐第一排,后面还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最小的七岁,最大的十五岁。他们都是钥匙,都有那种感知能力,只是没人教过他们怎么用。
“闭上眼睛。”沈飞说,“感觉周围的人。不是看,不是听,是感觉。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心情怎么样。”
孩子们闭上眼睛。小雨第一个开口:“叔叔在左边,在看着我们。”小曼跟着说:“孙姐姐在入口那里,她很累。”十五岁的男孩说:“冰阿姨在给吴爷爷换药,吴爷爷还没醒。”
沈飞点头。他们都有天赋,尤其是小雨。她的能力虽然小,但纯净得像山泉水,没有任何杂质。
“很好。明天继续。”
孩子们散了。小雨留在最后,走到沈飞面前。
“叔叔,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妈妈死的时候,疼不疼?”
沈飞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蹲下来,和小雨平视。
“不疼。”他说,“很快,没有痛苦。”
小雨点头,然后说:“她有没有说什么?”
沈飞想了想。冰凌转述过周芳最后喊的那句话——“沈飞会回来的”。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说,她爱你。永远爱你。”
小雨的眼泪流下来,但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沈飞把她抱进怀里。小小的身体在发抖,但没有声音。
陈岚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篝火很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有人唱歌,有人讲故事,有人只是静静地坐着。小曼靠着刘成,已经睡着了。小雨靠着沈飞,眼睛还睁着,看着火光。
“叔叔,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沈飞想了想,然后说:“对。就住在这里。”
“园丁不会来吗?”
“会来。”沈飞没有骗她,“但他来的时候,我们会准备好。”
小雨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以后。”沈飞说,“想怎么让这些孩子活下去。”
陈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们会活下去的。有你在。”
沈飞转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怎么知道?”
陈岚笑了:“因为你是沈飞。”
远处,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沈飞抱着小雨,坐在那里,看着星空。
四十个光点,在他心中静静闪耀。有恐惧,有希望,有悲伤,有温暖。
他要保护他们。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永远。这是他答应周芳的,也是答应自己的。
第二天清晨,沈飞被一阵哭声惊醒。是小曼的声音,从刘成的帐篷里传来。他冲过去,掀开帐篷帘子。
小曼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刘成躺在旁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他的旧伤复发了,一直在忍,没告诉任何人。
冰凌赶过来,检查后说:“需要手术,这里做不了。必须送到医院。”
沈飞的心一沉。医院?最近的医院在镇上,镇上不安全。但不去,刘成会死。
“我去。”周远站出来,“我熟悉路,知道怎么避开眼线。”
沈飞看着他,点头。
周远背起刘成,消失在晨雾中。小曼站在峡谷入口,看着父亲离开的方向,没有哭。
小雨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他会回来的。”小雨说,“我爸也会回来的。”
小曼看着她,慢慢点头。
沈飞站在远处,看着这两个孩子。那种感知中,她们的光点很微弱,但很温暖。
他转身,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磐石谷,要建起来。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这些孩子。
为了所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