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中山路停下,沈飞付钱下车,迅速消失在人群中。他没有回头看,但能感觉到追兵的网正在收紧。他穿过一条小巷,进入一家商场,从另一侧门离开,连续换了三次方向,最后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
用假身份开好房间,沈飞锁上门,拉上窗帘,这才掏出那份名单。
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出生日期,三十七个基因序列号。纸张泛黄,墨迹褪色,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李维民的字迹工整而克制,像他本人一样——一个在体制内沉浮半生、学会沉默的官员。
沈飞的目光落在第23行:沈飞,1979年8月14日,身份证号略,基因序列号Ω-79-0814-023,适配等级一级,备注:沈国峰之子,遗传标记显着,建议长期观察。
第31行:陈岚,1981年3月2日,身份证号略,基因序列号Ω-81-0302-031,适配等级二级,备注:母系单传,父亲不详,建议跟踪。
陈岚也是“钥匙”。她母亲因此而死。
沈飞想起刚才短信里陈岚的那句话:“我知道。我母亲就是因此死的。”短短十个字,背后是多少年的沉默和痛苦。
他拿起手机,给陈岚发了一条信息:“安全。建设路76号,202房间。”
五分钟后,门被敲响。三短两长,约定的信号。
沈飞开门,陈岚闪身进来。她换了衣服,头发重新扎过,脸色疲惫但眼神清明。
“有人跟踪吗?”
“没有。”陈岚说,“我在外面绕了三圈。”
沈飞把名单递给她。陈岚接过,目光落在第31行,久久没有移动。
“你早就知道?”沈飞问。
陈岚点头:“我妈临死前告诉我的。那时候我七岁,不太懂。后来长大了,查了一些事,慢慢明白了。”
“她怎么死的?”
“车祸。”陈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那不是意外。我妈那天本来要去见一个人,出门前对我说,‘岚岚,妈妈如果回不来,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来就不一样。’她走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沈飞沉默了几秒:“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我妈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十八岁时被一个科研机构抽血做基因筛查,后来就经常有人来找她。她怀了我,但从来不提我父亲是谁。”陈岚看着名单,“我怀疑,我父亲可能也是‘钥匙’,或者和委员会有关。”
“所以你加入特种部队,后来遇到我们……”
“我想找到真相。”陈岚说,“想知道我母亲为什么死,想知道我父亲是谁,想知道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被命运选中的人,面对面站着,共同的名字在同一份泛黄的纸上。
沈飞把名单收好,说:“还有三十五个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可能还活着,可能已经被委员会控制,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想找到他们?”
“先找到父亲留下的其他文件。”沈飞说,“老家那份,还有中山公园那份。李维民死了,但他说‘原处’——中山公园会不会也是‘原处’之一?”
陈岚想了想:“中山公园第三个长椅下的暗格。白天人多,只能晚上去。”
“今晚就去。”沈飞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分,“公园九点半关门,十点清场。我们十一点进去,有两个小时窗口。”
“公园有监控。”
“我看了平面图,第三个长椅在东南角,靠近围墙。那里的监控有一个盲区,因为旁边有棵老槐树,树枝挡住了镜头。”沈飞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卫星图,“从围墙翻进去,穿过灌木丛,就能避开。”
陈岚点头,开始检查装备。两把匕首,一把手枪,手电筒,还有开锁工具。
“如果被委员会的人先找到呢?”
“那就抢在他们前面。”沈飞说,“他们已经拿到李维民家里的东西了吗?”
“没有。”陈岚肯定地说,“我去的时候,他们刚到。而且他们不知道我们在找什么,只是收到命令去抓人。那份名单,他们没有发现。”
“那就好。”沈飞站起来,“十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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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五十分,中山公园东南角围墙外。
夜色很深,路灯隔着围墙投下斑驳的光影。沈飞和陈岚蹲在阴影里,观察着围墙上的监控。红外摄像头每隔两分钟转动一次,每次停留十五秒。
“转过去了。”陈岚低声说。
两人同时跃起,翻过两米高的围墙,落在灌木丛中。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但被远处车流的声音盖住。他们匍匐前进,穿过灌木丛,来到公园内部。
第三个长椅在一条小径旁边,靠近人工湖。月光下,长椅的轮廓清晰可见。
沈飞爬过去,用手电检查椅面。第三个长椅——从左边数还是从右边数?父亲说的“第三个”是哪个方向?
“两边都查。”陈岚说。
沈飞检查左边第三个,陈岚检查右边第三个。椅面是木条拼的,每根木条用螺丝固定。沈飞用手摸过每一道缝隙,没有异常。陈岚那边也没有。
“会不会是‘第三个’指的不是椅子,而是别的?”沈飞低声说。
他环顾四周。长椅对面是一个石桌,周围有四个石凳。石桌的桌面很厚,
沈飞走过去,蹲下检查石桌底部。手指触到一个凹陷——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凿出来的。凹陷里有一个防水布包裹的东西。
“找到了。”沈飞说。
他取出包裹,小心打开。里面是一个铁盒,和他在李维民家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文件,用塑料袋密封着。
沈飞没有细看,直接塞进背包。
“撤。”陈岚说。
两人刚站起来,远处突然传来手电筒的光束。不是公园保安,那光束太亮,移动太专业。
委员会的人。
“这边。”沈飞拉着陈岚,躲到一棵大树后。
三个人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早就埋伏在这里。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陈岚咬牙。
沈飞没有时间想为什么。他观察地形,最近的可掩护物是人工湖边的假山群。距离五十米,中间有开阔地带。
“冲过去。”他说。
两人同时起身,全力冲刺。身后的追兵发现了他们,手电光追过来,有人喊:“站住!”
枪声响起,不是实弹,是麻醉弹。子弹打在身边的草地上,噗噗作响。
沈飞和陈岚冲进假山群,利用地形掩护快速移动。假山后面是一条小径,通往公园后门。但后门肯定有人把守。
“下水。”沈飞指向人工湖。湖不大,但对岸就是围墙。
两人跳入湖中,冰冷的湖水淹没头顶。他们潜泳,尽量不露出水面。身后,追兵的手电在水面扫过。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沈飞的肺部快要炸裂时,终于摸到对岸。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气。陈岚在旁边,也是脸色苍白。
两人爬上岸,翻过围墙,落在公园外的街道上。街上还有行人,他们混入人群,快步离开。
跑了十分钟,确认没有追兵,沈飞才停下。
他们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快餐店,点了两杯咖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沈飞打开背包,取出那个铁盒。文件很多,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小飞亲启”。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父亲的笔迹:
“小飞,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得很远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完整的真相。
Ω计划最初的目的,不是制造基因战士,而是寻找‘钥匙’。所谓‘钥匙’,就是那些基因能和某种特殊信号产生共鸣的人。委员会发现,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刺激下,‘钥匙’的大脑会出现异常活跃,甚至能产生某种‘共鸣’——几个人之间可以无语言沟通,可以共享感知,甚至可以互相影响情绪和行为。
他们称这为‘蜂群思维’。
但这不是进化,是控制。一旦‘钥匙’被训练成‘蜂群’,他们就不再是个体,而是工具。委员会的终极目标,是培养一支由‘钥匙’组成的特殊部队,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而且绝对忠诚——因为‘蜂群’中有一个‘蜂王’,控制着所有人的思维。
我就是‘蜂王’计划的第一个实验对象。但我拒绝了。所以我必须死。
名单上的三十七个人,都是潜在的‘钥匙’。我已经设法让其中一部分人脱离委员会的控制,但更多的人还在他们的监控之下。李维民同志一直在暗中帮助我,他是少数我可以信任的人。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李维民已经不在了。你要找到名单上的其他人,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工具,不是实验品,而是有自由意志的人。
最后一件事:你的母亲,也是‘钥匙’。她为了保护你,自愿接受了委员会的‘清除’程序。那个程序会让她失去所有记忆,变成一个普通人。但她活了下来,并且把你抚养成人。
她爱你。我也爱你。
永远记住,你是自由的。”
信到这里结束。
沈飞拿着信纸的手在微微颤抖。母亲也是“钥匙”?她失去了所有记忆?所以他记忆中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温柔的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是谁?
陈岚轻轻接过信纸,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蜂群思维’……”她低声说,“所以我母亲可能也是被清除的人?”
沈飞点头:“名单上三十七个人,可能有一半已经被清除,失去了记忆,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另一半可能还在委员会的监控下,或者已经被训练成‘执行者’。”
“那我们呢?”陈岚看着他,“我们也注射了载体,会不会也被……”
“不会。”沈飞说,“载体是苏念卿设计的,和委员会的清除程序不同。它是让我们对Ω基因的控制产生免疫,不是抹除记忆。”
他收起信件和文件,看着窗外的夜色。
“现在我们知道真相了。三十七个‘钥匙’,一个‘蜂王’计划,还有父亲二十年前的努力。”沈飞说,“下一步,找到名单上还活着的人,告诉他们真相。然后,找到委员会的‘蜂王’,摧毁它。”
陈岚看着他:“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事吗?三十七个人,分布在全国各地。委员会在找他们,我们也在找他们。谁先找到,谁就掌握主动权。”
“所以我们得尽快。”沈飞站起来,“先回安全屋,把这些文件扫描备份。然后联系苏念卿,让她分析载体和‘清除程序’的关系。再联系老吴,让他帮忙查名单上几个东海市的人。”
“白鸦那边呢?”
沈飞想了想:“暂时不联系。李维民的死太巧了,可能是他那边出了问题。先自己查,等有把握了再说。”
两人离开快餐店,消失在夜色中。
城市的霓虹灯依然闪烁,无数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工作、相爱、死去。他们不知道,在某个角落,有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命运,被一份泛黄的纸张联系在一起。
沈飞和陈岚,只是其中两个。
而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其他的三十五个。
在这座城市的暗处,一场关于“钥匙”的追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