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列车在夜色中向北疾驰,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单调而催眠。沈飞靠在一堆煤块上,左肩的伤口已经用车厢里找到的旧帆布重新包扎,但化脓的灼痛感像小火苗一样持续燃烧。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眼睛透过车厢板壁的缝隙观察外面飞驰而过的黑暗。
车厢里很冷。装满煤炭的敞篷车厢没有任何遮挡,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五个人挤在车厢前部,用帆布搭起一个简易的挡风棚,但效果有限。林浩的伤势最重,已经开始发烧,在昏迷和清醒之间徘徊。
“他的体温多少?”沈飞问正在照顾林浩的冰凌。
冰凌用手背试了试林浩的额头:“很高,估计三十九度以上。伤口感染扩散了。”
“抗生素还有吗?”
“最后一支在教堂用完了。”冰凌的声音低沉,“他需要正规医院,但我们现在连下车都做不到。”
列车正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行驶,这样的速度跳车等于自杀。而且,即使能安全下车,荒郊野外也没有医疗设施。
苏念卿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映亮她专注的脸:“我正在用离线地图定位。按现在的速度,到达灰原站还需要四个小时。但问题是,灰原站是个无人值守的小站,周围十公里内没有任何村镇。”
“列车会在那里停多久?”沈飞问。
老周回答:“加水,十五到二十分钟。但那种小站通常只有一两个巡道工,没有医疗设施。”
“我们需要在灰原站下车后,尽快赶到灰原基地。”冰凌查看微缩胶片中的地图,“基地距离车站大约八公里,步行需要两小时。但如果林浩撑不住……”
她没有说完。所有人都明白,以林浩现在的状态,可能连半小时都撑不住。
沈飞闭上眼睛,让疲惫的大脑高速运转。选项很少:一、在灰原站放弃林浩,轻装前进;二、带着林浩,但速度大大减慢,增加暴露风险;三、在灰原站寻找交通工具,但深夜的无人小站,找到车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如果我们……”苏念卿突然开口,但又犹豫了。
“说。”沈飞说。
“如果我们不先去基地,而是先找医疗呢?灰原基地是军事基地改造的,按理说应该有医疗室。如果我们能潜入基地的医疗室,也许能找到药品和设备。”
“风险很大。”冰凌摇头,“基地的医疗室肯定在核心区域,安保严密。我们潜入的首要目标是基因库,不应该节外生枝。”
“但林浩死了,我们也可能失去重要情报。”老周说,“他对实验室内部结构的了解比微缩胶片更详细。如果遇到意外情况,他的经验可能救我们。”
沈飞看向林浩。研究员在昏迷中皱着眉头,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和噩梦搏斗。他确实掌握了关键信息——不仅是实验室结构,还有研究员的行为习惯、交接班细节、甚至可能知道某些人的弱点。
“在灰原站下车后,我们评估林浩的状况。”沈飞做出决定,“如果他能坚持,就直奔基地。如果不能……就想办法找医疗。”
这个决定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但也许是唯一能保住情报源的方法。
列车继续行驶。夜晚的旷野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零星灯光提醒着人类聚居地的存在。沈飞让其他人轮流休息,自己守第一班岗。虽然疲惫,但伤口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
凌晨一点,列车开始减速。
“快到灰原站了。”老周醒了过来,侧耳倾听车轮声音的变化,“准备下车。”
所有人都醒了。冰凌检查武器,苏念卿收拾电子设备,老周准备绳索——如果需要快速下车,可以从车厢侧面滑下去。
林浩也被摇醒,虽然虚弱,但意识还算清醒:“到了?”
“快了。你能走吗?”沈飞问。
林浩尝试站起,但左腿完全无法承重,差点摔倒。冰凌扶住他。
“我背你。”沈飞说,虽然他自己的左肩伤也很重。
“不,我来。”冰凌说,“你负责指挥和警戒,体力要留在更重要的时候。”
沈飞没有坚持。冰凌的身体素质确实更好,而且她的伤比沈飞轻。
列车速度越来越慢,终于,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完全停了下来。
灰原站很小,只有一个月台、一间砖房、一根水鹤(给蒸汽机车加水的设备)。月台上亮着一盏昏暗的灯,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老巡道工正在检查车轮。
“下车,快。”沈飞低声命令。
他们从车厢侧面滑下,落在路基的碎石上。冰凌背着林浩,动作依然敏捷。五人迅速隐蔽到月台下的阴影里。
巡道工似乎听到了动静,拿着手电筒照过来。光束扫过他们刚才落地的地方,但没发现异常。老巡道工嘟囔了几句,继续检查。
“现在去哪?”苏念卿低声问。
沈飞观察周围。车站周围是荒地和稀疏的树林,远处有山峦的轮廓。按照地图,灰原基地在东边的山里,但具体位置……
“林浩,基地的方向?”沈飞问背上的研究员。
林浩勉强抬起头,辨认方向:“东……偏北……看到那座双峰山了吗?基地在两座山之间的山谷里。”
远处确实有两座并排的山峰,在夜色中像巨人的剪影。
“八公里,全是山路。”冰凌说,“以现在的速度,天亮前可能都到不了。”
“找交通工具。”沈飞做出决定,“巡道工可能有车。”
老周摇头:“这种小站的巡道工通常骑自行车或摩托车,载不了五个人,而且动静太大。”
“那就……”沈飞的话突然停住,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引擎声。不止一辆。
远处公路上,两束车灯正快速接近。
“隐蔽!”沈飞低喝。
他们退到月台更深的阴影里。车辆在车站外的土路上停下,是两辆越野车。车上下来六个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
委员会的人。他们怎么知道这里?
“搜索车站,每个角落。”领头的人命令,“目标可能在这趟列车上。”
搜查队开始行动。两人检查月台,两人检查车站建筑,两人向列车走来。
沈飞的大脑飞速运转。委员会的人出现在这里,有两种可能:一、他们预判了沈飞团队会在这里下车;二、他们监控了货运系统,发现了异常。
无论是哪种,他们都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分开躲藏。”沈飞用手势指示,“苏念卿、老周,你们带林浩藏到水鹤后面。冰凌,你跟我吸引注意力。”
“太危险了。”冰凌反对。
“没时间争论。执行命令。”
五人分成两组。苏念卿和老周搀扶着林浩,借着阴影移动到水鹤后面。水鹤是个巨大的钢铁结构,
沈飞和冰凌则向相反方向移动,故意制造了一点声响。
“那边!”一个搜查队员立刻注意到。
两人向车站后方跑去。那里有一排废弃的仓库,门都锁着,窗户破碎。沈飞踹开一扇木门,和冰凌冲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生锈的铁路器材和废弃的枕木。他们躲到一堆枕木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接近,两个搜查队员追了进来。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射。
“出来吧,我们知道你们在这里。”一个搜查队员喊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沈飞和冰凌没有回应。沈飞数着对方的脚步声——两个人,正在分头搜索。他示意冰凌准备,自己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两个烟雾弹。
当两个搜查队员接近枕木堆时,沈飞拉开烟雾弹的拉环,扔了出去。
浓烟瞬间弥漫。搜查队员被呛得咳嗽,下意识地向后躲闪。就在这一瞬间,沈飞和冰凌同时出击。
沈飞扑向最近的一人,匕首刺向对方持枪的手腕。对方反应很快,侧身躲过,同时挥拳击向沈飞受伤的左肩。剧痛让沈飞的动作慢了半拍,拳头擦过他的脸颊。
冰凌对付另一个。她没有用武器,而是用关节技——一个标准的柔道动作,将对方摔倒在地,然后迅速缴械。
但第一个搜查队员已经重新举枪。沈飞在他扣动扳机前冲上去,用头猛撞对方的面部。鼻骨碎裂的声音在烟雾中清晰可闻,搜查队员惨叫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沈飞喘着气,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帆布。冰凌检查了两个昏迷的搜查队员,从他们身上搜出通讯器和武器。
“他们还有四个人在外面。”冰凌说,“而且可能已经呼叫支援。”
“走,去水鹤那边汇合。”沈飞咬牙说。
他们离开仓库,绕到车站侧面。水鹤那边很安静,苏念卿他们应该还没被发现。
但就在他们准备接近时,车站外传来了更多的引擎声。
又来了两辆车。
“该死,他们人越来越多。”冰凌低声咒骂。
沈飞观察形势。现在有至少十个委员会的人,而他们只有五个,其中两个重伤。硬拼没有胜算。
“我们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乱。”沈飞看着停在不远处的货运列车,“让列车开起来。”
“怎么开?我们不会开火车。”
“不需要开走,只需要让它动起来。”沈飞指向车头,“货运列车通常是多机车牵引,车头可能有司机在休息。如果车头突然启动,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呢?”
“然后我们趁乱离开。但需要有人去车头。”
“我去。”冰凌说。
“不,我去。我受伤了,行动不便,更适合在固定位置制造混乱。你去车头,启动后立刻跳车,到双峰山方向汇合。”
“你会被包围。”
“不会。启动列车后,我会从另一侧跳车,利用列车作掩护撤离。”沈飞说得坚决,“执行命令。”
冰凌看着他,最终点头:“小心。”
两人分开行动。冰凌向车头潜行,沈飞则回到仓库附近,准备制造第二重混乱。
车头距离月台约一百米。冰凌像猫一样在阴影中移动,避开搜查队的视线。她到达车头时,发现驾驶室的门锁着,但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一个司机在打盹。
她轻轻拉开窗户,翻进去。司机惊醒,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冰凌已经用手刀击中他的后颈。司机软倒。
冰凌检查控制台。她不会开火车,但基本的操作原理懂——推动操纵杆,列车就会前进。她找到制动缓解阀,松开刹车,然后推动功率手柄。
列车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启动。
月台上,委员会的人立刻注意到了。
“列车动了!检查车头!”
几个人向车头冲去。
就在此时,沈飞在仓库那边制造了第二重混乱——他点燃了仓库里的一些废油和木料。火焰迅速窜起,浓烟滚滚。
“着火了!”有人喊道。
委员会的人顿时分成两拨,一拨去追列车,一拨去救火。
混乱中,沈飞向水鹤方向打手势。苏念卿和老周看到信号,立刻带着林浩离开藏身处,向双峰山方向移动。
沈飞自己则从仓库另一侧撤离,绕到列车尾部,抓住最后一节车厢的梯子,翻了上去。列车已经加速,速度达到每小时三十公里左右。他趴在车厢里,看着月台上混乱的景象越来越远。
车头那边,冰凌在列车速度达到四十公里时跳车,滚入路基旁的草丛,然后迅速起身,向双峰山方向奔跑。
五个人,三个方向,但最终目标相同。
沈飞在列车上行驶了大约五公里,等列车进入一个弯道减速时跳下。落地时左肩受到冲击,他感到一阵眩晕,几乎昏过去。但求生本能让他咬牙站起来,向双峰山方向前进。
凌晨两点,五人在双峰山脚下的一片松林里汇合。除了沈飞的伤势加重,其他人基本完好。
“林浩怎么样?”沈飞喘着气问。
“还在发烧,但意识清醒。”苏念卿说,“他说他记得基地的一个秘密入口,比主入口更隐蔽。”
林浩确实清醒着,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基地东南角,有个废弃的排水口。六十年代基地建设时留下的,后来被封闭了,但结构还在。如果能挖开,可以直接通到地下二层的生活区附近。”
“生活区?”冰凌皱眉,“那里人多眼杂。”
“但生活区的监控比核心区少,而且晚上大部分人都在休息。”林浩说,“从生活区到基因库,有一条维修通道,只有内部人员知道。我可以带路。”
“你的身体……”沈飞看着林浩苍白的脸。
“我还能坚持。”林浩咬牙,“而且,我需要基地医疗室的药品。没有抗生素,我撑不到明天晚上。”
这成了必须尽快潜入基地的另一个理由。
他们稍作休整,然后开始向基地进发。山路难行,尤其是在夜晚。林浩由冰凌和老周轮流背负,速度很慢。沈飞自己的伤势也在恶化,每走一步左肩都像被火烧。
凌晨三点半,他们到达了双峰山之间的山谷。谷底,灰原基地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基地确实很大,占地面积约一平方公里,被高高的围墙包围。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了望塔,塔上有探照灯在缓缓旋转。基地内部有几栋多层建筑,最高的有六层,大多数窗户黑暗,只有少数亮着灯。
“东南角在那里。”林浩指着基地的右下方,“看到那棵大松树了吗?排水口就在树下。”
确实有一棵特别高大的松树,即使在夜色中也能辨认出来。
他们小心地接近。围墙外是一片荒地,长满杂草和灌木,提供了很好的掩护。到达松树附近时,他们看到了那个排水口——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混凝土管道口,被铁栅栏封死,上面覆盖着藤蔓和泥土,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栅栏后面是垂直竖井,深约十米,然后转向水平管道,通到基地内部。”林浩解释,“竖井有简易铁梯,但可能已经锈蚀。”
冰凌检查栅栏:“锁已经锈死了,但可以切割。”
她从背包里拿出液压剪——这是从钢铁厂服务器室带出来的工具之一。钳口咬住栅栏的钢筋,她用力压下手柄。钢筋发出呻吟,但没断。
“太粗了。”冰凌喘息着。
“试试接缝处。”沈飞说,“栅栏是焊接的,焊缝可能脆弱。”
冰凌调整位置,钳口对准一根钢筋的焊接点。这次,随着一声脆响,钢筋从焊点处断裂。她如法炮制,剪开了三根钢筋,形成了一个足够人通过的缺口。
“我先下。”冰凌戴上头灯,钻进管道。
管道内壁潮湿,长满青苔。垂直竖井确实有铁梯,锈蚀严重,但还能承受重量。冰凌小心地向下攀爬,其他人依次跟上。
林浩的腿伤让他无法自己爬梯,沈飞用绳索将他绑在自己背上,两人一起下去。这个过程异常艰难,沈飞的左肩承受着双重重量,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牙坚持,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滴落。
到达井底时,所有人都累得几乎虚脱。但这里还不是安全地带——前方是水平管道,直径只有一米,需要爬行通过。
“管道长约五十米,尽头是过滤网。”林浩说,“过滤网后面就是基地的生活区排水系统。”
他们开始爬行。管道内满是淤泥和积水,气味难闻。爬了大约三十米时,前方传来了水流声。
“小心,前面可能是排水沟。”林浩提醒。
果然,管道尽头是一个过滤网,网后是哗哗流动的污水。过滤网用螺栓固定,冰凌用工具卸下螺栓,推开滤网。
外面是一个地下排水沟,宽约两米,水深及膝。沟两侧是混凝土墙壁,头顶有拱形天花板,每隔一段距离有检修口。
“这是基地的生活污水排放系统。”林浩辨认方向,“向右走,大约一百米,有个向上的检修井,通到生活区的锅炉房。”
他们涉水前进。污水冰冷刺骨,但至少可以行走。一百米后,果然看到一个向上的铁梯,顶端是一个圆形的检修盖。
冰凌先爬上去,轻轻推开检修盖一条缝,观察外面。
“安全。是个设备间,堆满了清洁工具,没有人。”
他们依次爬出。设备间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但干燥干净。门是普通的木门,外面有声音——是锅炉的运转声。
“锅炉房就在隔壁。”林浩低声说,“生活区的热水和暖气都由这里供应。晚上只有值班员,通常一个人,在控制室睡觉。”
“医疗室在哪?”沈飞问。
“地下一层,在生活区和实验区的交界处。从锅炉房出去,左转走到头,然后上楼到一层,再右转,走廊尽头就是。”
“基因库呢?”
“地下三层,需要从实验区的主电梯或楼梯下去。但晚上实验区封锁,需要权限卡。”
苏念卿已经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微缩胶片中的地图:“林浩说得对。从医疗室到基因库没有直接通道,必须经过实验区的主安检口。”
“所以我们分两组。”沈飞做出决定,“冰凌和老周带林浩去医疗室,处理伤口,获取药品。苏念卿和我去实验区,设法获取权限卡,然后下到基因库。”
“权限卡从哪里来?”冰凌问。
“实验室晚上应该有值班人员。”沈飞说,“制服一个,获取卡片。”
“太冒险了。如果触发警报……”
“没有其他选择。”沈飞打断,“时间不多了。林浩需要药品,我们需要基因数据。分头行动,效率最高。”
他们检查了装备和通讯设备——在基地地下,无线信号可能被屏蔽,所以约定每十五分钟在医疗室汇合一次,如果超时,就按最坏情况处理。
凌晨四点,行动开始。
冰凌、老周带着林浩离开设备间,进入锅炉房。正如林浩所说,只有一个值班员在控制室打盹。他们悄无声息地通过,进入走廊。
沈飞和苏念卿则走向相反方向。根据地图,实验区的主入口在基地中央的行政楼地下。他们需要穿过生活区的走廊,然后通过一个连接通道。
夜晚的基地很安静,只有偶尔的机器运转声和远处传来的换岗口令。他们尽量走在阴影里,避开摄像头——地图上标注了摄像头位置,但五年过去了,可能有所变动。
走到生活区尽头时,前方出现了安检口:一道金属门,旁边有读卡器和键盘。门上方有摄像头。
“需要权限卡。”苏念卿观察读卡器,“而且是双因子认证——卡加密码。”
“值班室在哪?”沈飞问。
苏念卿查看地图:“安检口旁边有个小房间,应该是值班室。但里面可能有人。”
他们绕到侧面,从窗户观察。值班室里亮着灯,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坐在监控屏幕前,正在打哈欠。桌子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本杂志。
只有一个人。
沈飞示意苏念卿准备。他轻轻敲了敲窗户。
安保人员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窗户。沈飞又敲了一下,然后躲到一边。
安保人员站起来,走到窗边,向外张望。就在他推开窗户的瞬间,沈飞从侧面出现,用沾了麻醉剂的手帕捂住他的口鼻。安保人员挣扎了几下,然后软倒。
他们迅速将他拖到隐蔽处,搜身。找到了一张权限卡和一张写有密码的纸条——典型的安保漏洞,为了方便,把密码写在纸上。
“密码是。”苏念卿读道。
他们回到安检口,刷卡,输入密码。绿灯亮起,金属门滑开。
门后是一条明亮的走廊,两侧是实验室的门,大多关着。走廊尽头是电梯和楼梯。
“基因库在地下三层。”沈飞说,“走楼梯,电梯可能有监控。”
他们走向楼梯间。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应急灯的绿光。他们快速向下,三层楼,每一层都有门,门上标着楼层和区域。
到达地下三层时,楼梯间的门需要权限卡才能打开。沈飞用从安保人员那里拿到的卡刷了一下,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走廊:天花板低矮,墙壁是厚重的混凝土,没有窗户。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标识。空气中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消毒水混合着某种化学制剂,还有……低温的寒意。
“低温储存区。”苏念卿低声说,“基因样本需要在零下八十度保存。”
他们沿着走廊前进。基因库在走廊尽头,是双开门,门上有一个生物识别锁——需要虹膜或指纹。
“需要授权人员的生物特征。”苏念卿说,“但我们没有。”
沈飞检查门锁:“能绕过吗?”
“可以尝试用林浩提供的漏洞。”苏念卿走到门边,检查门框,“他说备用电源接口没有接入监控系统。如果能找到那个接口,也许可以暂时切断电源,让门锁失效。”
他们寻找备用电源接口。在门右侧的墙壁上,有一个不起面的金属面板。苏念卿撬开面板,里面是复杂的电路。她用多功能工具检测线路,找到了主电源线。
“切断这条线,门锁会暂时失效,但也会触发警报。”苏念卿说,“我们只有很短的时间进入,然后必须重新接通,否则整个区域的安保系统都会启动。”
“需要多长时间?”
“切断到警报触发,大约三十秒。进入后重新接通,警报会解除,但会留下记录。”
“三十秒够了。做吧。”
苏念卿小心地剪断主电源线。门锁上的指示灯瞬间熄灭。沈飞用力推门,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低温储藏室。成排的液氮罐和超低温冰箱排列整齐,房间中央是一个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储存条件和样本信息。
他们进入后,苏念卿立刻重新接通电源。指示灯重新亮起,警报没有触发。
“成功了。”苏念卿松了口气。
现在,他们需要在海量的基因数据中找到Ω基因的“关闭开关”。
控制台需要密码。沈飞尝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林浩的生日倒序、王海留下的数字、钢铁厂的编号——都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进入基因库已经五分钟了。
“试试‘监督者’的代号。”苏念卿突然说,“林浩提到过,外部监察员的代号是‘监督者’。”
沈飞输入“supervisor”。不对。中文拼音“jianduzhe”?也不对。
“英文缩写?SVR?SPV?”
都不对。
就在他们尝试时,控制台上的通讯灯突然闪烁起来。一个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地下三层基因库,检测到未授权访问。请值班人员确认。”
是自动安全系统。
“该死,还是触发了。”沈飞说。
“不是我们触发的。”苏念卿盯着屏幕,“看,是远程访问提示。有人从外部登录了系统。”
屏幕上的登录界面显示:“用户‘监督者’正在登录……”
沈飞和苏念卿对视一眼,同时拔出武器,对准门口。
基因库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人站在门口。
不是委员会的武装人员,而是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没有武器。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放下枪吧。”男人说,“如果我想抓你们,就不会一个人来。”
沈飞没有放下枪:“你是谁?”
“代号‘监督者’。”男人走进基因库,门在他身后关闭,“王海的朋友。或者说,他最后联系的人。”
沈飞的心脏猛地一跳:“王海在哪?”
“死了。”监督者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真实的悲伤,“三天前,在试图进入这个基因库时,被委员会的人发现。他引爆了身上的炸药,摧毁了部分数据,但也……”
他没有说完。
沈飞感到一阵寒意。王海最后的牺牲,是为了保护什么?
“你们来得正好。”监督者走到控制台前,输入一长串密码,“王海临死前,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他说,如果有一群人来到这里,试图找到Ω基因的秘密,就把这个交给他们。”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复杂的基因序列图。
“这就是Ω基因的‘关闭开关’。”监督者说,“或者说,激活这个序列,可以让Ω基因的表达失效,让携带者恢复自主意识。”
苏念卿立刻开始下载数据。沈飞则警惕地看着监督者:“你为什么帮我们?你是委员会的人。”
“我曾经是。”监督者承认,“但我看到了Ω计划的真相。他们不是在进化人类,是在创造奴隶。王海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用这个关闭开关,解放那些被控制的人。”
“你为什么不自己公布?”
“我没有那个能力。”监督者苦笑,“委员会监控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之所以能来这里,是因为今晚的值班人员是我的学生,我让他‘暂时离开’。但很快,其他人就会察觉异常。”
数据下载完成。苏念卿将存储设备收好:“我们需要立刻离开。”
“从这边走。”监督者指向基因库后方,“有一条紧急撤离通道,直接通到基地外。但你们需要带上这个。”
他递给沈飞一个小型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关闭开关的基因编辑载体。”监督者解释,“注射后,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生效,永久关闭Ω基因的表达。但只有一份,需要复制生产。”
“怎么复制?”
“需要专业的基因编辑设备,一般医院没有。”监督者说,“但我知道哪里能找到——省城的第一人民医院,有个秘密的基因治疗实验室,那里有设备。”
沈飞接过注射器,小心收好。
就在这时,基因库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喊声。
“他们发现了。”监督者脸色一变,“快走!”
他按下控制台的一个按钮,基因库后墙滑开,露出一条黑暗的通道。
“从这里走,一直向前,不要回头。”监督者说,“我会尽量拖住他们。”
“你怎么办?”沈飞问。
“我自有办法。”监督者笑了,笑容里有种决绝,“告诉王海……如果有另一个世界……我会去那里找他道歉。”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飞最后看了监督者一眼,然后和苏念卿冲进通道。
通道门在他们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们在黑暗中奔跑,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只知道必须前进。
身后传来了爆炸声。
监督者履行了他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