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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4章 北地小镇
    晨光中,徐锐靠在皮卡车门边,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但眼睛是睁开的,那里面有沈飞熟悉的清醒和警觉。看到沈飞三人时,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虚弱得连这个动作都难以完成。

    

    “你……”沈飞快步上前,想扶他,又怕碰触伤口,“你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徐锐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力气,“数据……拿到了吗?”

    

    沈飞点头,将存储设备的屏蔽盒递到他面前。徐锐的手指颤抖着触摸盒子表面,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李医生从皮卡驾驶座下来,他看起来比三天前老了十岁,眼袋深重,胡茬花白,但神情依然专业:“他昨晚开始恢复意识,今早能说几句话。但内伤很重,需要长时间休养。”

    

    “刘师傅呢?”老周问,他搀扶着徐锐的另一侧,自己的手臂上也有新的擦伤。

    

    “在后面冷藏车里,腹部枪伤,感染了。”沈飞说,“我们需要立刻去小镇医院。”

    

    皮卡和冷藏车一前一后驶出货运站,沿着县道向北行驶。清晨的道路上车流稀少,两侧是收割后的农田和光秃秃的树林。北方的深秋已经很有凉意,晨雾在田野上弥漫,给逃亡增添了一层掩护。

    

    沈飞开着皮卡,陈岚坐在副驾驶,后座是徐锐和李医生。苏念卿开着冷藏车跟在后面,老周在车里照顾刘建国。两辆车保持着安全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因为太近而显得可疑。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陈岚转头问后座。

    

    李医生苦笑:“靠老刘的地道,还有一点运气。委员会的人冲进修车行时,我们刚进入下水道。但他们追得很紧,我们只能分开走。我和老周带着徐锐,老刘自己引开追兵。”

    

    “他伤得很重。”沈飞说。

    

    “我知道。”李医生的声音低沉,“但他坚持要那么做。他说他对这一带的下水道比谁都熟,有机会甩掉追兵。而徐锐的情况……经不起追逐。”

    

    徐锐在后座上发出轻微的呻吟,李医生立刻检查他的状态:“又疼了?止痛药已经用完了,你得忍忍。”

    

    “忍……得住。”徐锐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钢铁厂……怎么样了?”

    

    “炸了,数据拿到了。”沈飞简要说明了服务器室的情况,包括苏念卿的出现和王海遗留信息的内容。当说到“Ω-7基因人为起源”和“群体意识同步”时,徐锐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们……在造神。”徐锐嘶哑地说。

    

    “什么?”

    

    “1987年到1992年……那是‘昆仑之心’原型机的研发期。”徐锐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我在资料里看到过……早期的实验日志……他们尝试用电磁场影响活体大脑……失败了,被试者全部死亡或精神崩溃……”

    

    沈飞和陈岚对视一眼。这个信息是新的。

    

    “但那些实验……可能不是完全失败。”徐锐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弱,“如果……如果他们在基因层面留下了痕迹……Ω-7突变……”

    

    他说不下去了,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李医生立刻让他平躺,检查呼吸和脉搏。

    

    “他需要安静。”李医生说,“不能再耗费精力了。”

    

    沈飞点头,但心里已经记住了徐锐的话。如果“昆仑之心”早期实验意外创造了Ω-7基因突变,那么整个“盘古计划”可能就是一个延续三十多年的庞大实验——委员会在寻找自己当年创造的东西。

    

    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如此执着,如此不惜代价。

    

    前方出现了路标:“青石镇,5k”。

    

    小镇坐落在山谷中,四周是低矮的山丘,一条小河穿镇而过。从高处看,小镇不大,只有几条主要街道,房屋大多是灰瓦白墙的老式建筑。镇口有个简单的检查站,但没有人值守,只有一根横杆拦着。

    

    沈飞停车观察。镇子里很安静,早上七点多,应该有炊烟和人声,但这里异常平静。

    

    “不对劲。”陈岚说。

    

    苏念卿的冷藏车跟了上来,两车并排停下。她摇下车窗:“镇上可能出事了。”

    

    “医疗点在哪?”沈飞问。

    

    “镇卫生院,在中心街。”苏念卿查看地图,“但如果我们直接过去,太显眼了。”

    

    “先去联络点。”沈飞做出决定,“王海给的另一个地址,镇东头的‘老张粮油店’。那里应该有我们的人。”

    

    他们绕过主路,沿着镇外的小道绕到镇东。粮油店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店面不大,门口堆着几个麻袋,招牌褪色严重。店门关着,但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沈飞让其他人留在车上,自己下车靠近。店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店里空无一人,货架上空空如也,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经营了。

    

    但柜台上放着一部老式电话,话筒没有放好,悬在半空。

    

    沈飞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走到电话旁。话筒里传来忙音,但当他准备挂断时,听到了轻微的电流声——不是正常的忙音,而是某种电子设备待机的声音。

    

    他检查电话线,发现线被改装过,接入了某种转发设备。他按下重拨键,听筒里传来一个机械的电子音:“请说出身份验证码。”

    

    王海给过他一组数字,说是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暗号。沈飞输入数字:。

    

    短暂的沉默后,电子音再次响起:“验证通过。请到后门,有人接应。”

    

    电话自动挂断。沈飞走到后门,那是一个小院,堆放着废弃的货箱和杂物。院墙边,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扳手,像是正在修理什么。

    

    “王海的朋友?”男人问,没有抬头。

    

    “是。”沈飞回答。

    

    “几个人?”

    

    “七个,两个重伤。”

    

    男人终于抬起头,脸被帽檐遮住大半,但能看出轮廓硬朗,眼神锐利:“跟我来。别开车,动静太大。”

    

    沈飞示意其他人下车。他们将徐锐和刘建国用担架抬着,跟着男人穿过小院,进入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弯弯曲曲,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偶尔能看到墙后的老树探出枝桠。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平房前。男人打开门锁,里面是个小诊所——设备简单但齐全,有检查床、输液架、药品柜,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手术灯。

    

    “杨医生一会儿就到。”男人说,“你们先安顿伤员。我叫张铁,这家粮油店以前是我开的,现在……做些别的。”

    

    他将徐锐和刘建国安置在病床上,李医生立刻开始检查。苏念卿和陈岚警戒门窗,老周帮忙准备医疗器械。

    

    “镇上怎么回事?”沈飞问张铁,“为什么这么安静?”

    

    “委员会的人三天前来了。”张铁低声说,“说是进行‘公共卫生普查’,挨家挨户抽血、做问卷。但实际上他们在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大多数镇民被要求待在家里,非必要不外出。”

    

    “他们在找Ω-7基因携带者。”沈飞说。

    

    张铁愣了一下:“你知道?”

    

    “知道一点。你们镇上有携带者吗?”

    

    “可能有。”张铁的表情复杂,“镇上三十年前有过一次‘特殊健康检查’,是上面派来的医疗队。我父亲当时是镇长,他后来偷偷告诉我,那次检查不只是常规项目,还抽了骨髓和脑脊液。”

    

    三十年前。时间点吻合。

    

    “结果呢?”沈飞追问。

    

    “不知道。我父亲五年前去世了,临死前才告诉我这件事。他说……他说那次检查后,镇上有三个年轻人‘意外死亡’,还有一个疯了。”张铁的声音压得更低,“他还说,那些医疗队的人,不像是医生。”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所有人立刻警觉,沈飞示意大家隐蔽,自己走到门边。

    

    敲门声,三轻两重——暗号。

    

    张铁开门,一个戴着眼镜、背着医药箱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进来。她看到屋里的情况,没有多问,直接走向病床。

    

    “我是杨医生。”她简短地说,已经开始检查刘建国的伤口,“枪伤,感染,需要立刻清创。另一个呢?”

    

    “脾脏术后,内出血,感染。”李医生快速说明徐锐的情况。

    

    杨医生点头:“两个人我都处理,但需要助手。你们谁有医疗经验?”

    

    “我是医生。”李医生说。

    

    “好,你帮我。其他人去里屋休息,别在这里碍事。”杨医生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飞等人退到里屋。这里更小,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窗户用木板封死,只有缝隙透进一点光。

    

    张铁从柜子里拿出食物和水:“你们先吃点东西。杨医生是镇上最好的医生,也是我们的人。她的丈夫……就是三十年前那三个‘意外死亡’的年轻人之一。”

    

    “她知道真相吗?”陈岚问。

    

    “知道一部分。但她选择留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张铁说,“这个诊所是她私下经营的,镇上很多人都受过她的恩惠。委员会的人来过诊所,但没发现什么——杨医生很小心。”

    

    外面传来了医疗器械碰撞的声音,还有杨医生简短专业的指令。手术在进行中。

    

    沈飞等人抓紧时间休息和进食。食物很简单——馒头、咸菜、白开水,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奢侈。连续几天的逃亡,所有人都处于极限状态。

    

    一小时后,杨医生推门进来,摘下沾血的手套:“暂时稳定了。枪伤患者需要继续用抗生素,观察二十四小时。另一个……情况复杂,我能做的有限。他需要更专业的医疗设备,我这里没有。”

    

    “哪里能有?”沈飞问。

    

    “县城医院,或者北上两百公里外的市立医院。”杨医生说,“但这两个地方现在都不安全。委员会控制了所有的正规医疗机构。”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杨医生沉默了几秒:“有一个地方,但风险很大。”

    

    “哪里?”

    

    “镇西的山里,有个废弃的疗养院。六十年代建的,后来荒废了。但里面有些老设备还能用,而且……那里有个老人,曾经是军医,现在隐居在山里。如果他愿意帮忙,也许有希望。”

    

    “他可靠吗?”

    

    “可靠不可靠我不知道,但他救过我的命。”杨医生看向张铁,“老张认识他。”

    

    张铁点头:“老韩头,脾气古怪,但医术确实高明。他儿子……也是三十年前死的。从那以后他就搬进山里,很少见人。”

    

    沈飞思考着。带着两个重伤员进山,风险极大。但如果留在镇上,委员会迟早会搜到这里。

    

    “山里有路吗?”他问。

    

    “有条废弃的公路,能通车到山脚,然后要走三公里山路。”张铁说,“但现在封山了,委员会设了检查站,说是防止疫情扩散,实际上是封锁山区。”

    

    双重困境。留在镇上危险,进山也危险。

    

    “我们需要分兵。”苏念卿突然开口,“一部分人带伤员进山治疗,另一部分人带着数据继续北上,寻找其他反抗组织,传递情报。”

    

    “分兵会削弱我们的力量。”陈岚说。

    

    “但集中在一起,目标太大,一旦被发现,所有人都跑不了。”苏念卿冷静分析,“而且,数据的时效性很重要。委员会现在一定在全力追捕我们,同时也在转移或销毁其他站点的证据。我们越早把情报传递出去,就越有可能阻止他们。”

    

    沈飞看向里屋,透过门缝能看到徐锐和刘建国躺在病床上,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徐锐半睁着眼睛,似乎也在听他们的讨论。

    

    “我留下。”李医生说,“我是医生,照顾伤员是我的责任。”

    

    “我也留下。”老周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沈飞摇头:“老周,你得跟我们一起走。你对北方的路线熟悉,我们需要向导。”

    

    “那我留下。”陈岚说,“我的脚伤没好,进山会拖慢速度。而且,我可以在山里建立防御点,保护伤员。”

    

    苏念卿看向沈飞:“你带数据走。你是团队的核心,情报需要你传递出去。而且……王海最后想说的话,可能只有你能查清楚。”

    

    所有人都在等沈飞的决定。这个决定关系到每个人的生死,也关系到整个任务的成败。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快速权衡。分兵确实风险大,但苏念卿说得对,集中在一起目标太大。而且,徐锐和刘建国的状况确实需要静养治疗,不能继续长途奔波。

    

    “好。”他终于开口,“分兵。李医生、陈岚留下,照顾伤员,想办法进山找老韩头。苏念卿、老周和我,带着数据继续北上。”

    

    他看向杨医生和张铁:“你们能帮忙吗?”

    

    杨医生点头:“我可以提供药品和医疗指导。张铁知道进山的秘密小路,可以带他们绕开检查站。”

    

    “那就这么定了。”沈飞说,“但我们不能立刻出发。委员会的人在镇上,白天行动太危险。等天黑再走。”

    

    “晚上山路更难走。”张铁说。

    

    “但更隐蔽。”沈飞说,“而且,我们需要时间准备。食物、药品、装备,还有……伪造的通行证件。”

    

    张铁想了想:“通行证我可以想办法。镇派出所的所长是我表弟,他……不完全站在委员会那边。但我需要时间说服他。”

    

    “多久?”

    

    “天黑前应该能搞定。”

    

    “那就天黑后行动。”沈飞做了最终决定,“现在,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李医生、陈岚,你们照顾伤员。苏念卿,你检查数据,确保完整可用。老周,你规划北上路线。张铁,你去处理通行证。杨医生,麻烦你继续观察伤员情况。”

    

    分工明确,各自行动。

    

    沈飞走到外屋,在徐锐的病床边坐下。徐锐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看着他。

    

    “你都听到了?”沈飞问。

    

    徐锐微微点头。

    

    “你有什么想说的?”

    

    “小心……”徐锐的声音依然微弱,但清晰,“王海最后……没说完的话……可能和内部有关……”

    

    “内部?你是说我们中间有内鬼?”

    

    “不一定……但有人……知道得太多……”徐锐闭上眼睛,似乎在积攒力气,“苏念卿……出现在服务器室……太巧了……”

    

    沈飞沉默。这个疑虑他也想过。苏念卿的解释合理,但确实有太多巧合。然而,如果她是内鬼,为什么要在服务器室帮他们?为什么不直接通知委员会围捕?

    

    “我会小心的。”他最终说,“你好好养伤,等我们回来。”

    

    徐锐没有再说话,似乎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沈飞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观察外面。小镇依然安静,但那种安静令人不安。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骑着摩托车经过街道,速度不快,像是在巡逻。

    

    委员会的控制比想象中更严密。

    

    下午的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度过。张铁回来了,带来了三份伪造的通行证——上面有镇派出所的印章,看起来足够真实。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委员会的人下午开始第二轮入户检查,可能很快就会查到这一带。

    

    “必须在天黑前离开这里。”张铁说,“他们检查到粮油店时,会发现我们不在,然后就会搜捕。”

    

    “伤员能移动吗?”沈飞问杨医生。

    

    “风险很大,但比留在这里等死要好。”杨医生已经准备好了移动医疗包,“我给他们注射了强效镇静剂,移动过程中不会感到疼痛,但到达目的地后需要立刻处理。”

    

    “进山的路线确定了吗?”

    

    张铁展开手绘地图:“从这里出发,走镇后的小路,绕过检查站,然后上山。山路难走,担架无法通过,需要用背架。我准备了两个。”

    

    背架是简单的木制框架,可以将伤员固定在背负者背上,比担架更适合山路。

    

    “谁背?”沈飞问。

    

    “我背刘建国。”陈岚说,“李医生年纪大,背不动。而且我的脚伤不影响背负,只是走路慢一点。”

    

    “我背徐锐。”李医生说,“虽然我年纪大,但徐锐体重轻,我能坚持。”

    

    沈飞看着他们,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他转向苏念卿和老周:“我们准备北上。交通工具呢?”

    

    “镇外三公里有个废弃的加油站,那里停着一辆老货车,钥匙在我这里。”张铁又拿出一把钥匙,“车况一般,但能开。你们可以开那辆车北上,走县道,避开主要检查站。”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天黑。

    

    下午五点,天开始暗下来。北方的秋天,天黑得早。杨医生给徐锐和刘建国做了最后检查,确认他们的情况暂时稳定。

    

    “镇静剂能维持六小时。”她说,“六小时后,他们会醒来,那时必须已经到达安全地点,并能进行医疗处理。”

    

    “明白。”李医生点头。

    

    下午五点半,天色完全暗下来。小镇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灯光。远处偶尔传来狗叫声。

    

    他们分两组出发。陈岚、李医生、张铁带着伤员从后门离开,消失在夜色中。沈飞、苏念卿、老周则从前门离开,向镇外的加油站走去。

    

    分别时没有太多言语,只有眼神交流——保重,活着再见。

    

    夜路难行。小镇的道路没有照明,他们只能借着月光和手电筒的微弱光线前进。途中遇到了两次巡逻队,都及时躲开了。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废弃加油站。那里确实停着一辆老旧的解放牌货车,漆面斑驳,轮胎磨损严重,但看起来还能用。

    

    沈飞检查车辆,引擎能启动,油表显示还有半箱油,足够行驶两百公里。车厢里空着,可以藏人。

    

    “上车。”他说。

    

    三人上车,沈飞驾驶,苏念卿坐在副驾驶查看地图,老周在车厢里警戒。

    

    货车驶上县道,向北行驶。夜晚的县道几乎没车,只有他们孤独的车灯切开黑暗。两侧是连绵的山影和偶尔闪过的村庄灯火。

    

    “第一站去哪里?”苏念卿问。

    

    “向北一百五十公里,有个交通枢纽城市。”沈飞看着前方,“那里有铁路和公路网络,容易混入人群。而且,王海说过,那里有我们一个重要的联络点——‘春风茶楼’。”

    

    “茶楼?”

    

    “表面上是茶楼,实际上是信息中转站。”沈飞解释,“如果王海的情报网络还在运作,那里应该有人能帮我们继续北上。”

    

    “如果已经被委员会控制了呢?”

    

    “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沈飞说,“但总得试试。”

    

    货车在夜色中行驶。沈飞保持中等速度,既不快也不慢。他的左肩还在疼痛,但相比之前的剧痛,现在已经麻木了。连续驾驶让他的眼睛开始干涩,但他不能休息——他们必须在天亮前尽可能远离青石镇。

    

    凌晨两点,他们到达了一个岔路口。路标显示:向左是省道,通往交通枢纽城市;向右是继续沿县道北上,路况更差,但更隐蔽。

    

    “走哪边?”沈飞问。

    

    苏念卿研究地图:“省道有收费站和检查站,但速度快。县道绕路,要多走八十公里,但检查点少。”

    

    “你的建议?”

    

    “走县道。”苏念卿说,“委员会一定在主要干道布控。县道虽然慢,但安全。”

    

    沈飞点头,转向县道。路面果然更差,坑洼不平,货车颠簸得厉害。速度降到了每小时四十公里。

    

    凌晨三点,他们经过一个小村庄。村口有灯光——不是路灯,而是车辆的大灯。两辆黑色SUV停在路中间,几个人站在车旁。

    

    检查站。

    

    沈飞减速,但没有停车。他观察情况:四辆车被拦下检查,检查人员看起来很认真,正在核对证件和车辆。

    

    “绕过去吗?”苏念卿问。

    

    “绕不过去,这是必经之路。”沈飞说,“只能试试通行证。”

    

    他排队等待检查。前面三辆车都被仔细检查,其中一辆还被要求打开后备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的车慢慢接近检查点。

    

    轮到他们时,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过来,用手电筒照进驾驶室:“证件。”

    

    沈飞递上通行证。检查人员仔细查看,又用手持设备扫描——张铁说过,通行证上的条形码是真的,能通过常规扫描。

    

    设备亮起绿灯。

    

    “去哪?”检查人员问。

    

    “送货去北边的林场。”沈飞用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木材加工设备。”

    

    “后面装的什么?”

    

    “空车,去拉货。”

    

    检查人员走到车厢后面,老周已经藏好了。他打开车厢门,用手电筒照了照,确认是空的。

    

    “走吧。”检查人员挥手放行。

    

    沈飞松了口气,启动车辆。但就在他们即将通过时,另一辆SUV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等等。”他说。

    

    沈飞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从后视镜看到那个男人走向检查人员,低声说了什么,然后两人一起向货车走来。

    

    “有问题。”苏念卿低声说。

    

    “准备。”沈飞的手悄悄摸向座位下的手枪。

    

    便装男人走到驾驶座旁,看着沈飞:“下来一下,有点事要问。”

    

    “什么事?”沈飞尽量保持平静。

    

    “例行询问,配合一下。”男人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飞知道,如果下去,可能会被识破。但如果拒绝,立刻就会引起怀疑。他看了一眼苏念卿,苏念卿微微点头——她已经准备好了。

    

    沈飞打开车门,下车。便装男人打量着他:“青石镇来的?这么晚送货?”

    

    “货主急着要,连夜出发。”沈飞回答。

    

    “通行证谁开的?”

    

    “镇派出所。”

    

    男人盯着沈飞的眼睛:“你知道青石镇现在戒严吗?没有特殊理由,不准离镇。”

    

    “我有货主的证明。”沈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伪造的提货单——这也是张铁准备的。

    

    男人接过提货单,看了看,然后突然说:“举起手,转身。”

    

    沈飞知道,对方在试探。如果照做,可能被搜身;如果不照做,立刻暴露。他缓缓举起手,同时用余光观察周围的情况。

    

    另外两个检查人员也围了过来。形势不利。

    

    就在男人准备搜身时,车厢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什么声音?”男人警惕地问。

    

    “可能是工具掉了。”沈飞说,“车厢里有些维修工具,没固定好。”

    

    “打开车厢。”男人命令。

    

    沈飞走到车厢后,打开门。里面一片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确实有几个工具箱散落在地上。

    

    “进去看看。”男人对另一个检查人员说。

    

    那个检查人员爬上车厢。就在他进入车厢的瞬间,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深处。

    

    “怎么回事?”便装男人察觉不对劲,拔出手枪。

    

    但已经晚了。老周从车厢里扑出来,将男人扑倒在地。与此同时,苏念卿从副驾驶座下车,用手枪指着另外两个检查人员:“别动!”

    

    沈飞迅速缴了便装男人的枪,将他捆绑起来。老周处理了车厢里的那个。另外两个检查人员也被制服。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快,把他们绑起来,塞进他们的车里。”沈飞命令。

    

    他们将四个检查人员绑好,塞进一辆SUV的后备箱,用胶带封住嘴。然后沈飞破坏了另一辆车的轮胎和引擎,确保它们无法追击。

    

    “走!”沈飞跳上驾驶座。

    

    货车冲出检查站,加速驶入黑暗。后视镜里,检查站的灯光越来越远。

    

    “他们多久会被发现?”苏念卿问。

    

    “运气好的话,明天早上。”沈飞说,“但他们的通讯设备可能已经发出了警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区域。”

    

    货车在县道上疾驰。沈飞将速度提到极限,老旧的车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还能坚持。

    

    凌晨四点,他们到达了另一个小镇。这里看起来正常,有早起的摊贩在准备早餐,偶尔有车辆经过。

    

    “我们需要换车。”沈飞说,“这辆车太显眼了,检查站的事一旦上报,所有这个型号的货车都会被拦截。”

    

    他们在镇外找到一个废弃的修车厂,里面停着几辆待修的车辆。沈飞选中了一辆看起来还能用的皮卡,用接线打火的方式启动。

    

    将货车上所有有用的东西转移到皮卡上,他们继续北上。

    

    天开始亮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橙红。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他们的逃亡还在继续。

    

    上午七点,他们到达了交通枢纽城市的郊区。从这里已经能看到城市的轮廓——高楼、烟囱、纵横的道路。车流开始增多,他们混入其中,不再显得突兀。

    

    “春风茶楼在市中心,现在去太危险。”苏念卿说,“我们应该先在郊区找个地方落脚,观察情况。”

    

    “同意。”沈飞说,“老周,这附近有安全的地方吗?”

    

    老周研究地图:“城西有个物流园,那里有很多外地车辆和司机,容易混入。而且,物流园里有小旅馆,管理松散,不需要严格登记。”

    

    “就去那里。”

    

    皮卡驶入物流园。这里果然车水马龙,各种货车进进出出,工人在装卸货物,司机在休息吃饭。他们找到一家小旅馆,开了两个房间——用的是伪造的身份证。

    

    房间简陋但干净。他们轮流洗漱,处理伤口,更换衣服。连续几天的逃亡,终于有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沈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物流园。阳光很好,工人们忙碌而平静,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委员会一定在全力搜捕他们,而他们手中的数据,可能是阻止“盘古计划”的唯一希望。

    

    苏念卿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数据我已经初步分析过了。除了Ω-7基因的信息,还有一个发现。”

    

    “什么?”

    

    “‘盘古计划’七个站点的同步进度。”苏念卿调出图表,“其中五个站点已经完成初步筛选,开始第二阶段‘连接测试’。但有两个站点进度滞后——一个是工业城的‘炼钢炉’,就是我们破坏的那个。另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

    

    “另一个在哪里?”

    

    “在更北的地方,靠近边境。”苏念卿放大地图,“代号‘雪原哨站’。那里的实验记录显示……他们遇到了‘异常情况’。”

    

    “什么异常情况?”

    

    “记录很模糊,但提到了‘受试者群体性反抗’、‘设备异常损坏’、‘研究人员伤亡’。”苏念卿抬起头,“沈飞,可能……可能在那里,有人正在反抗委员会。”

    

    沈飞看着地图上那个遥远的点。如果那里真的有反抗力量,那他们手中的数据就更有价值了。

    

    “我们需要联系他们。”他说。

    

    “但怎么联系?我们没有他们的任何信息。”

    

    沈飞思考着:“春风茶楼。如果那个情报网络还在运作,他们可能有办法。”

    

    “什么时候去?”

    

    “今晚。”沈飞说,“白天太危险,晚上行动。现在,所有人都休息。我们需要恢复体力,准备下一步。”

    

    苏念卿点头,离开了房间。

    

    沈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问题:徐锐和陈岚他们安全到达山里了吗?老韩头会帮忙吗?春风茶楼是陷阱还是希望?“雪原哨站”的反抗者是谁?他们还活着吗?

    

    还有王海。他到底想说什么?那个没说完的“包括……”,到底包括谁?

    

    想着想着,沈飞终于陷入了不安的睡眠。

    

    梦里,他看到了徐锐苍白的脸,看到了陈岚跛行的背影,看到了苏念卿在服务器室的眼神。

    

    还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黑暗中,说:

    

    “你们都在计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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