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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2章 锈蚀的齿轮
    货车在晨雾中驶入工业城市的外环。眼前的景象与南方城市截然不同——巨大的烟囱刺破灰蒙蒙的天空,成片的厂房像生锈的钢铁巨兽般匍匐在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金属氧化的气味。街道宽阔但冷清,偶尔驶过的车辆大多是货车或工程车,行人寥寥。

    

    沈飞透过车厢缝隙观察外面。这座城市的衰败感几乎触手可及:废弃的厂房窗户破碎,围墙上的标语褪色剥落,连路边的行道树都蒙着一层灰。

    

    “工业城西区,前进路。”陈岚对照着地图和路牌,“修车行应该在前方第三个路口右转。”

    

    她的脚踝已经用绷带固定,走路仍然跛行,但至少能行动。李医生给了她两片止痛药,让她暂时忽略疼痛。

    

    货车减速,在一个物流园门口停下。司机下车去办手续,这是他们离开的机会。沈飞轻轻撬开车厢门锁,五人依次下车,混入物流园早起的人群中。

    

    徐锐躺在简易担架上,由沈飞和陈岚抬着。他的脸色在灰白的天光下更显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李医生判断,如果今天之内能得到正规治疗,生存几率能提高到百分之六十。

    

    但首先,他们得找到修车行,确认安全。

    

    前进路是一条老工业街,两侧大多是汽修店、五金店和机械加工坊。时间刚过早上七点,大多数店铺还没开门。他们找到“老刘修车行”时,卷帘门紧闭,招牌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锈蚀的铁皮。

    

    修车行门面不大,但后面的院子不小,停着几辆待修的车辆,用防雨布盖着。院子围墙很高,上面插着碎玻璃。

    

    “看起来正常。”陈岚低声说,“但太安静了。”

    

    沈飞示意其他人躲在对面建筑的阴影里,自己观察修车行周围的动静。五分钟内,只有一辆摩托车驶过,没有行人,没有可疑车辆。

    

    “我去敲门。”他说。

    

    “我去吧。”陈岚按住他,“你的肩膀不能剧烈动作。而且我看起来更不像威胁。”

    

    沈飞犹豫了一下,点头。陈岚一瘸一拐地穿过街道,走到修车行门口。她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先观察门锁——普通的挂锁,没有异常。然后她蹲下,假装系鞋带,实际上在检查门缝和地面。

    

    “门口有新鲜的油渍,至少今天早上有车进出过。”她低声通过微型通讯器说——这是他们从之前装备里抢救出来的,只剩两个还能用。

    

    “敲吧。”沈飞说。

    

    陈岚起身,敲了三下门,停顿,又敲两下——王海交代的暗号。

    

    里面没有回应。

    

    她再次敲击,这次力度更大。过了大约半分钟,卷帘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嘶哑的声音问:“谁啊?”

    

    “王海让我来的。”陈岚说。

    

    门锁转动,卷帘门向上拉开一条缝,只够一个人进出。门缝里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五十多岁,短发花白,眼睛布满血丝但锐利如鹰。这就是刘建国。

    

    他迅速扫视陈岚,然后目光越过她看向街道对面。沈飞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几个人?”刘建国问。

    

    “五个,一个重伤。”陈岚回答。

    

    刘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拉开卷帘门:“快进来。”

    

    沈飞他们立刻抬着徐锐穿过街道,进入修车行。刘建国迅速拉下卷帘门,室内陷入昏暗,只有从后窗透进的微光。

    

    修车行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前半部分是维修区,摆满工具和设备;后半部分用隔板隔开,似乎是生活区。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汽油和金属的气味。

    

    “放那边。”刘建国指着一张铺着旧帆布的工作台。

    

    他们将徐锐放上去。李医生立刻开始检查,刘建国递过来一个医疗箱——里面器械齐全,甚至有一些处方药。

    

    “你准备得很充分。”沈飞说。

    

    “王海三天前打电话,说可能会有朋友来,让我准备着。”刘建国一边说一边检查门窗,“但他没说会伤得这么重。”

    

    “王海现在在哪?”陈岚问。

    

    “不知道。昨天下午就没消息了。”刘建国的声音低沉,“昨晚城里不太平,好几处地方有动静,警车、黑车到处跑。”

    

    沈飞和陈岚对视一眼。委员会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还快。

    

    刘建国从冰箱里拿出食物和水:“你们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去后面准备房间。”

    

    他走向后门,消失在隔板后面。沈飞示意陈岚跟去看看,自己留在维修区警戒。

    

    李医生正在给徐锐输液——刘建国的医疗箱里居然有生理盐水和新霉素。老周在帮忙准备纱布和消毒器械。

    

    “他的医疗储备不一般。”李医生低声说,“有些药需要处方,有些甚至是军用级别的。”

    

    “退伍汽车兵,可能有些门路。”沈飞说,但心里也起了疑。

    

    几分钟后,陈岚回来,脸色凝重:“后面有两个房间,干净整洁,床铺都准备好了,像是专门等我们来。还有一台发电机和储水罐,足够支撑一周。”

    

    “太周到了。”沈飞说。

    

    “周到得有点不正常。”陈岚压低声音,“而且我注意到,修车行里没有电话线,但屋顶有卫星天线。刘建国可能在用卫星通讯。”

    

    正说着,刘建国回来了:“房间准备好了,你们可以轮流休息。重伤员最好别移动,就留在这里,我可以帮忙照看。”

    

    “刘师傅,”沈飞看着他,“王海除了让你准备接待,还说了什么?”

    

    刘建国迎上他的目光:“他说,如果你们来了,就把东西交给你们。”

    

    “什么东西?”

    

    刘建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个工具柜前,转动柜子后的暗钮。墙壁上一块瓷砖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小型保险箱。他输入密码,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

    

    盒子不大,约二十厘米见方,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刘建国将它放在工作台上。

    

    “王海一个月前送来的,说如果他不亲自来取,就交给来找他的人。”刘建国说,“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没打开过。”

    

    沈飞检查盒子。没有锁,但接缝处有蜡封,一旦打开就无法复原。盒子侧面有一行小字:“仅限紧急情况下使用”。

    

    “现在算紧急情况吗?”陈岚问。

    

    沈飞点头。他小心地撬开蜡封,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样东西:一个加密U盘,一叠文件,几张照片,还有一把钥匙。

    

    文件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清晰。沈飞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上面说什么?”陈岚问。

    

    “‘昆仑之心’不是独立项目,是‘盘古计划’的一部分。”沈飞低声念出文件内容,“计划在全国七个地点建立类似设施,收集和分析生物数据。工业城这里是二号站点,代号‘炼钢炉’。”

    

    照片上是几份设计图纸的复印件,标注着“生物数据中心-二号站点”。图纸显示,这个站点位于工业城东郊的老钢铁厂地下。

    

    “钥匙呢?”李医生问。

    

    沈飞拿起钥匙,普通的铜钥匙,但柄部刻着数字“217”和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三个同心圆,中间有一个点。

    

    “可能是某个储物柜的钥匙。”陈岚说,“数字可能是柜号。”

    

    刘建国突然开口:“217……我知道那个地方。老钢铁厂的工人更衣室,储物柜就是三位数编号的。但钢铁厂十年前就关闭了。”

    

    “关闭了,但设施可能还在。”沈飞看着图纸,“如果委员会利用废弃工厂建立秘密设施,这是最理想的选择。”

    

    U盘需要电脑读取。刘建国从里屋拿出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没有联网,但还能用。沈飞插入U盘,输入王海之前告诉他的密码。

    

    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点开,王海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一个简陋的房间,光线昏暗。

    

    “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无法行动。”视频里的王海看起来比沈飞记忆中的苍老许多,“听着,时间不多,我说重点。”

    

    “第一,‘盘古计划’的目的是筛选出特定基因型的人群,用于某种‘进化实验’。委员会在寻找一种罕见的基因突变,这种突变能让人类的大脑与某种外部设备直接连接。”

    

    “第二,工业城的‘炼钢炉’设施已经运行了六个月。他们以‘职业病健康普查’为名,收集了整个工业区三万多名工人的生物数据,包括血液样本、脑电图、甚至骨髓穿刺样本。”

    

    “第三,最关键的证据在钢铁厂地下二层,主服务器室。那里有完整的实验记录和数据备份。但服务器室有独立的安保系统,需要三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我只有一把,另外两把分别在设施主管和保安队长手里。”

    

    视频中的王海拿起一把钥匙——和盒子里的一模一样。

    

    “我的这把藏在钢铁厂217号储物柜。如果我没能亲自去取,说明我已经暴露。那就靠你们了。”

    

    “最后,小心。委员会在这个城市的渗透比我们想象得深。他们控制了市政府、公安局、甚至一些工厂的管理层。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

    

    视频突然中断,像是被强行切断。最后的画面里,王海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包括谁?”陈岚问。

    

    “他没说完。”沈飞盯着屏幕,“但意思很明显,我们可能有内鬼,或者至少,某些我们认为可靠的人可能已经不可靠。”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刘建国。老退伍兵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我不是内鬼。”刘建国平静地说,“如果我是,你们现在已经在委员会手里了。”

    

    “那王海最后想说什么?”沈飞问。

    

    “不知道。”刘建国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三天前,有两个陌生人来修车行,说是王海的朋友,问我有没有见过他。他们的动作和眼神,不像普通人。”

    

    “你说了什么?”

    

    “我说王海很久没联系了。他们没多问,但之后修车行周围就经常有可疑车辆出现。”刘建国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街角那辆灰色轿车,已经停了两天了。”

    

    沈飞透过缝隙看去。街角确实停着一辆车,车里有人,正在用望远镜观察这边。

    

    “为什么不早说?”陈岚的手按在枪柄上。

    

    “因为你们已经来了,说了也没用。”刘建国放下窗帘,“而且,如果他们是委员会的人,早就冲进来了。他们在等什么?”

    

    沈飞思考着。监视但不行动,通常有两种可能:一是等更多目标出现,二是等某个特定时机。

    

    “他们在等我们拿证据。”他得出结论,“王海的盒子,或者钢铁厂里的东西。他们想一网打尽。”

    

    “那我们该怎么办?”李医生问,他刚刚给徐锐换完药,“徐锐现在不能移动,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沈飞看着工作台上的徐锐,又看看盒子里的钥匙和文件。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徐锐需要治疗,委员会在收紧包围,而证据就在二十公里外。

    

    “分兵。”他做出决定,“陈岚和我去钢铁厂,拿证据。李医生、老周留在这里照顾徐锐。刘师傅,你能保护他们吗?”

    

    刘建国点头:“后院有地道,通到隔壁废弃的仓库。如果情况不对,我可以带他们转移。”

    

    “地道安全吗?”

    

    “我挖了三年,除了我没人知道。”

    

    “好。”沈飞开始规划,“我们需要交通工具,不能用车行的车,太显眼。”

    

    “后院有辆报废的面包车,外表破旧,但引擎我修过,能开。”刘建国说,“车牌是假的,查不到。”

    

    “足够了。”沈飞看向陈岚,“你的脚怎么样?”

    

    “能走。”陈岚咬咬牙,“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他们快速准备。刘建国提供了两套工人服装,还有工具包作为伪装。沈飞检查了武器——只剩一把手枪,十二发子弹,还有两把匕首。陈岚的枪在之前的逃亡中丢失了,现在只有一把匕首。

    

    上午九点,他们准备出发。李医生将最后一点抗生素交给沈飞:“如果受伤,立刻用。你们的命比证据重要。”

    

    “知道。”沈飞接过药品,看向徐锐,“他……”

    

    “我会尽力。”李医生郑重地说。

    

    没有更多告别。沈飞和陈岚从后门离开修车行,上了那辆报废面包车。车子启动时发出巨大的噪音,但确实能开。

    

    刘建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驶出小巷,消失在街角。

    

    面包车在工业城的街道上行驶。这座城市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宽阔的主干道连接着无数狭窄的支路和小巷。许多道路因为年久失修而坑洼不平,两旁的建筑大多空置,窗户破碎,墙上涂满了 graffiti。

    

    “钢铁厂在城东,要穿过整个城市。”陈岚看着地图,“最快路线是走建设大道,但那条路太显眼。我建议走老工业区的小路,虽然绕,但安全。”

    

    “听你的。”沈飞说。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偶尔能看到流浪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或者一两个流浪汉蜷缩在角落里。

    

    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路障——不是委员会设置的,而是真正的道路施工,路面被挖开,机械停在那里,但周围没有人。

    

    “死路。”沈飞皱眉。

    

    “倒回去,走另一边。”陈岚说。

    

    就在他们倒车时,后方巷口出现了两辆摩托车,车上的人戴着全盔,看不清脸。摩托车没有靠近,就停在巷口,像在等待什么。

    

    “被盯上了。”沈飞踩下油门,面包车加速冲向巷子的另一头。那里有个岔路,他拐进去,摩托车立刻跟了上来。

    

    巷战开始了。

    

    面包车在狭窄的巷子里横冲直撞,撞翻了垃圾桶,擦掉了后视镜。摩托车的机动性更强,很快追了上来。一个骑手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不是枪,而是某种发射器。

    

    “小心!”陈岚喊道。

    

    一道白光闪过,面包车的后窗玻璃被击中,没有破碎,但瞬间布满了白色的网状物——是捕网发射器。

    

    又一发射来,击中车顶。捕网展开,缠住了车顶的行李架。摩托车趁机超车,挡在前面。

    

    沈飞没有减速,反而加速撞向摩托车。骑手慌忙闪避,面包车擦着他冲过去,但车顶的捕网缠住了巷子上方的电线,车辆猛地一顿,差点翻车。

    

    “下车!”沈飞喊道。

    

    他和陈岚跳下车,滚进旁边的门洞。摩托车追了上来,两个骑手下车,拔出手枪,谨慎地靠近。

    

    沈飞从门缝观察。两个人,专业动作,配合默契,显然是委员会的外勤人员。但他们没有立刻开枪,而是试图活捉。

    

    “分开走,老地方见。”沈飞对陈岚说。

    

    陈岚点头,从门洞另一侧溜出去。沈飞则制造动静,吸引追兵的注意。他踢翻一个铁桶,响声在巷子里回荡。

    

    两个追兵立刻向他的方向移动。沈飞趁机从门洞后窗翻出,跳到隔壁院子。这里是个废弃的机械加工坊,堆满了生锈的机床和零件。

    

    他躲在机床后面,听着追兵的脚步声接近。一个人进入院子,另一个守在门口。

    

    沈飞屏住呼吸。他的手枪只有十二发子弹,必须省着用。他捡起地上的一截铁管,等追兵靠近时,猛地挥出。

    

    铁管击中对方的手臂,手枪脱手。沈飞立刻扑上去,匕首刺向对方咽喉,但在最后一刻偏转方向,刺中了肩膀——他需要留活口问话。

    

    追兵闷哼一声,但没有倒下,反而用另一只手抓住沈飞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两人在地上翻滚,撞倒了堆放的零件。

    

    外面的另一个追兵听到动静冲进来。沈飞见状,用膝盖猛击身下人的腹部,趁对方松手的瞬间,抓起掉落的手枪,向门口射击。

    

    子弹击中了门框,木屑飞溅。第二个追兵寻找掩体,沈飞趁机拖着受伤的追兵退到机床后面。

    

    “你们有多少人?”沈飞用匕首抵住俘虏的喉咙。

    

    俘虏冷笑,没有说话。沈飞注意到他的耳朵里塞着微型通讯器。他一把扯下通讯器,但已经晚了——对方已经发出了信号。

    

    远处传来了更多摩托车引擎的声音。

    

    沈飞知道不能久留。他击昏俘虏,从他身上搜出证件和通讯设备,然后从后窗翻出,跳进另一条巷子。

    

    摩托车的声音在逼近。沈飞奔跑,左肩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再次撕裂,疼痛让他的视线模糊。但他不能停,陈岚还在等他。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是居民楼的后墙。这里堆满了杂物,几乎无法通行。沈飞攀上一个垃圾桶,翻过围墙,落在另一个院子里。

    

    这个院子有人居住——晾衣绳上挂着衣服,窗台上摆着花盆。一个老太太正在洗菜,看到沈飞从天而降,吓得尖叫。

    

    “对不起!”沈飞道歉,迅速穿过院子,从另一侧翻出。

    

    他来到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这里有一些店铺开门了,零星有行人。沈飞将手枪藏好,尽量自然地走着,但身上的尘土和血迹还是引起了注意。

    

    前方有个公共厕所。沈飞走进去,用冷水冲洗脸上的血迹,整理衣服。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睛布满血丝,左肩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他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简单包扎伤口,然后吞下一片止痛药。药效需要时间,但他没有时间。

    

    走出厕所时,他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警车。警察正在和一个店主交谈,不时看向他的方向。

    

    沈飞低下头,拐进旁边的小店,假装看商品。透过玻璃窗,他看到警察结束了谈话,上车离开。虚惊一场。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危险还在附近。委员会的人可能已经封锁了这个区域,正在逐街搜索。

    

    他需要找到陈岚,然后尽快离开。他们的汇合点是一个废弃的变电站,在钢铁厂方向三公里处。

    

    沈飞选择走小巷,避开主要街道。城市的衰败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空置的房屋、破碎的路灯、丛生的杂草。偶尔能看到流浪汉或瘾君子,但大多对他不感兴趣。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到达变电站。这里已经完全废弃,围墙倒塌了大半,主建筑的门窗都被拆走,只剩下空壳。

    

    陈岚还没到。

    

    沈飞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休息。疼痛和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几乎要睡着了。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眼睛盯着入口方向。

    

    十五分钟后,陈岚出现了。她看起来比沈飞好不了多少,衣服多处划破,脸上有擦伤,跛行的程度更严重了。

    

    “甩掉了?”沈飞问。

    

    “暂时。”陈岚靠墙坐下,喘息着,“但他们知道我们在这个区域了。我过来的时候,看到路口有车在设卡。”

    

    “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进入钢铁厂,拿到证据,然后离开。”沈飞看着天色,已经是下午两点,“时间不多了。”

    

    “怎么进去?正门肯定有人守着。”

    

    沈飞拿出从俘虏身上搜到的证件和通讯器:“也许可以用这个。”

    

    通讯器是加密的,但他注意到上面有一个小屏幕,显示着类似地图的界面和几个光点。其中一个光点标注着“二号站点”。

    

    “这是钢铁厂内部的地图。”陈岚凑过来看,“看,这些光点是巡逻人员的位置。这个大的,可能是主服务器室。”

    

    地图显示,钢铁厂占地巨大,有十几个建筑。主服务器室位于地下二层,入口在一个标着“总控中心”的建筑里。周围有三个光点在移动,应该是巡逻队。

    

    “我们有身份,有地图,也许能混进去。”沈飞说,“但需要计划。”

    

    他们研究地图,规划路线。最佳的进入点不是正门,而是西侧围墙的一个缺口——地图上标注着“年久失修”。从那里进去,穿过废弃的原料仓库,可以到达总控中心的后方。

    

    “问题是,我们只有一张证件。”陈岚说。

    

    “那就一个人进去,另一个在外面接应。”沈飞说,“我进去,你留在外面,如果情况不对……”

    

    “一起进去。”陈岚打断他,“两个人互相照应,成功率更高。证件可以伪装成维修人员,两个人一组很正常。”

    

    沈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争论没用。他点头:“好,一起。但我们得换装,看起来更像工作人员。”

    

    他们在变电站里找到一些废弃的工作服,虽然破旧,但勉强能用。沈飞用泥灰抹在脸上和衣服上,伪装成刚从维修现场出来的样子。陈岚也将头发扎起,戴上从刘建国那里拿来的安全帽。

    

    下午三点,他们出发。钢铁厂距离变电站两公里,他们选择步行,避开车辆。

    

    越靠近钢铁厂,周围的景象越荒凉。曾经繁忙的工业区如今死气沉沉,铁轨锈蚀,管道破裂,野草从混凝土裂缝中钻出。空气中依然有淡淡的金属气味,但那是岁月腐蚀的气味,不是生产的气息。

    

    他们到达西侧围墙时,果然找到了缺口——一段围墙完全倒塌,碎砖和混凝土块散落一地。缺口处有铁丝网,但已经被剪开。

    

    “有人先来过。”沈飞检查铁丝网的断口,切口很新,不超过两天。

    

    “王海?”陈岚猜测。

    

    “或者委员会的人。”沈飞示意警戒,然后率先穿过缺口。

    

    钢铁厂内部像一座钢铁丛林。巨大的高炉耸立着,表面锈迹斑斑;传送带悬在半空,有的已经断裂;厂房的门窗大多破碎,里面黑洞洞的。

    

    按照地图指示,他们向原料仓库移动。仓库是一栋巨大的单层建筑,屋顶部分坍塌,阳光从破洞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地上堆满了不知名的原料,大多已经结块硬化。

    

    穿过仓库,他们来到总控中心建筑的后方。这是一栋四层楼房,外表相对完好,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后门是铁门,锁着。

    

    沈飞检查门锁,是普通的挂锁,但锁芯有磨损痕迹,说明经常使用。他用开锁工具,几秒钟就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走廊,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提供微弱的光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但沈飞注意到,地面有新鲜的脚印。

    

    “有人。”他低声说。

    

    他们沿着脚印前进,来到楼梯间。脚印向下延伸,通往地下室。地图显示,主服务器室在地下二层。

    

    楼梯间很暗,他们只能摸索着前进。下到地下一层时,沈飞听到

    

    “……巡检记录……一切正常……”

    

    是两个人在交谈,声音通过走廊的回音传来,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语气判断,是例行巡逻。

    

    沈飞示意陈岚跟上,他们小心地向下移动。地下一层是设备间,摆满了老旧的配电箱和控制面板,大多已经停用。但沈飞注意到,有几条电缆是新的,通向地下二层。

    

    继续向下。地下二层比上面更冷,空气中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电子锁和摄像头。

    

    这就是主服务器室。

    

    但问题是,门前站着两个人,全副武装,正在执勤。

    

    王海说过,需要三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门。沈飞只有一把,另外两把在设施主管和保安队长手里。也就是说,他必须制服这两个人,拿到钥匙,然后打开门——在可能触发警报的情况下。

    

    “计划?”陈岚用唇语问。

    

    沈飞观察环境。走廊没有岔路,只有一条路通向门。两侧是实墙,没有掩体。唯一的优势是,那两个守卫看起来很松懈,正在低声交谈。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从俘虏那里搜到的通讯器,调到公共频道,然后按下通话键:“巡逻队注意,B区发现可疑人员,请立即支援。”

    

    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指挥中心。两个守卫立刻警觉,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这里是服务器室执勤,确认命令,B区可疑人员,是否需要我们支援?”

    

    “原地待命。”沈飞继续伪装,“增援已派出。”

    

    他切断通话。两个守卫对视一眼,有些疑惑,但没有离开岗位。

    

    计划失败。他们太谨慎了。

    

    时间在流逝。沈飞知道,巡逻队很快会发现B区没有异常,然后会检查通讯来源。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他看了看陈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左边的守卫;指了指陈岚,指了指右边的守卫。同时突袭,尽量无声制服。

    

    陈岚点头,握紧匕首。

    

    沈飞深吸一口气,然后冲了出去。他的速度很快,守卫刚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面前,匕首刺向对方颈侧——不是致命部位,但足以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陈岚几乎同时行动,攻击另一名守卫。但她的脚踝伤影响了速度,守卫来得及抬手格挡,匕首只划破了手臂。

    

    “敌袭!”守卫大喊。

    

    警报响了。

    

    沈飞击昏第一个守卫,从他身上搜出钥匙——不是铜钥匙,而是电子密钥卡。他冲向门锁,插入密钥卡,然后拿出王海给的铜钥匙,插入另一个锁孔。

    

    还需要第三把钥匙。

    

    陈岚正在和第二个守卫搏斗。对方受过专业训练,虽然手臂受伤,但依然凶猛。陈岚的匕首被打飞,她被按在墙上,窒息。

    

    沈飞冲过去,从背后勒住守卫的脖子。对方挣扎,用手肘猛击沈飞左肩的伤口。剧痛让沈飞几乎松手,但他咬牙坚持,直到守卫失去意识。

    

    他从守卫身上搜出第三把钥匙——也是电子密钥卡。

    

    三把钥匙齐了。

    

    沈飞将两把电子密钥卡同时插入读卡器,然后转动铜钥匙。门锁发出机械运转的声音,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明亮的灯光,恒温恒湿的环境,成排的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巨大的显示屏上跳动着数据流,显示着基因序列、脑波图谱、生理指标。房间中央的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似乎正在操作什么。

    

    听到门开的声音,那人转过身。

    

    沈飞愣住了。

    

    是苏念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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