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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9章 血色的正午
    警报声不是从疗养院本身发出的,而是来自两个街区外的道路监控系统——陆明哲紧急植入的预警程序被触发了。陈岚听到耳麦里刺耳的蜂鸣时,正守在二楼窗口观察街道。

    

    “五辆车,黑色SUV,无牌照,从三个方向接近。”陆明哲的声音急促,“距离你们还有四百米,速度很快。他们知道位置。”

    

    陈岚立刻转身冲进手术室。李医生正在调整徐锐的输液速度,老周在整理医疗器械。

    

    “暴露了。五辆车,三分钟内到达。”陈岚语速极快,“必须立刻转移。”

    

    李医生的手停在输液管上:“他现在不能移动!手术后不到四小时,任何颠簸都可能导致内出血复发!”

    

    “留在这里他会死,或者被俘。”陈岚已经掀开徐锐身上的被单,“你选择哪个?”

    

    李医生咬了咬牙,开始快速拆除监护设备的连接。老周从柜子里推出一个折叠担架,动作麻利得不像六十岁的老人。

    

    “地下室有通道。”老周说,“通到隔壁的废弃锅炉房,那里有辆车。”

    

    “为什么不早说?”陈岚一边协助转移徐锐一边问。

    

    “通道二十年没用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走。”老周已经打开地板上的暗门,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阶,“但总比没有强。”

    

    他们将徐锐固定在担架上,陈岚和李医生抬着,老周在前面探路。地下室比楼上更破败,堆满了杂物和废弃设备。老周移开一个生锈的文件柜,后面露出一个低矮的拱形门洞。

    

    “就是这里。”

    

    门洞后的通道狭窄、潮湿,高度只有一米六,需要弯腰通过。老周打开手电,光束照亮前方——通道向前延伸约二十米,然后向右转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动物粪便的气味。

    

    “快走。”陈岚催促。

    

    他们抬着担架进入通道。徐锐在颠簸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但依然没有恢复意识。李医生一边走一边检查他的脉搏,脸色越来越凝重。

    

    走到转弯处时,上方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是疗养院正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在楼上快速移动。

    

    “搜!每个房间!”一个男人的声音吼道,带着某种机械般的冰冷。

    

    委员会的人已经进入建筑。

    

    通道另一端的出口被一个锈蚀的铁栅栏封着。老周用力推了几下,栅栏纹丝不动。

    

    “锁死了。”他喘息着说。

    

    陈岚放下担架,从工具包里掏出液压剪。钳口咬住栅栏的锁扣,她用力压下手柄,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但锁扣只变形了一点。

    

    “太老了,锈死了。”陈岚咬牙,再次用力。

    

    楼上,搜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已经下到一楼,正在检查每个房间。

    

    “发现手术室!设备还是温的!”

    

    “人刚走,搜地下室!”

    

    陈岚听到楼梯方向传来的脚步声,额头渗出冷汗。她第三次压下手柄,这次锁扣终于断裂。栅栏被推开,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他们听到了!”李医生低声说。

    

    “快出去!”陈岚将老周和李医生推出去,自己抬着担架的后端倒退着挪出通道。

    

    出口在废弃锅炉房的地下室,这里堆满了煤炭和废弃的管道。他们刚把徐锐完全抬出来,通道里就传来了手电筒的光束和人声。

    

    “这边!有通道!”

    

    陈岚立刻将铁栅栏拉回原位,但锁扣已坏,无法完全闭合。她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个烟雾弹,拉开拉环,从栅栏缝隙扔进通道。

    

    “走!”

    

    烟雾迅速弥漫,暂时阻挡了追兵。三人抬着徐跌跌撞撞地爬上锅炉房的楼梯,来到地面层。外面停着一辆老旧的救护车,车身上的红十字标志已经褪色。

    

    “钥匙在左前轮内侧。”老周说。

    

    陈岚找到钥匙,启动车辆。引擎发出咳嗽般的响声,一次、两次,第三次终于点燃。李医生和老周将徐锐抬上车厢,陈岚已经坐上驾驶座。

    

    救护车冲出锅炉房院子时,疗养院那边传来了枪声。委员会的人已经从建筑里出来,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左转!上主路!”李医生在车厢里喊。

    

    陈岚猛打方向盘,救护车歪歪扭扭地冲上街道。后视镜里,两辆黑色SUV已经追了出来,距离不到一百米。

    

    “陆明哲,我们需要路线!”陈岚对着耳麦喊。

    

    “前方路口右转,然后立刻左转进小巷!”陆明哲的声音传来,“我正在干扰他们的通讯,但只能维持几分钟!”

    

    救护车冲过路口,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右转、左转,车辆钻进一条狭窄的巷道。宽度刚好够救护车通过,后视镜几乎擦到两侧墙壁。

    

    追兵的SUV无法进入这么窄的巷子,但他们分兵了——一辆继续沿主路追击,试图在前方拦截;另一辆车上跳下四个人,徒步追进巷道。

    

    “他们派人追进来了!”陈岚从后视镜看到奔跑的人影。

    

    “前面是死胡同。”老周突然说,“这条巷子不通!”

    

    陈岚看向前方——五十米外,巷道被一堵砖墙封死。没有退路了。

    

    “倒车出去?”李医生问。

    

    “来不及。”陈岚已经做出决定,猛踩油门,“坐稳!”

    

    救护车加速冲向砖墙。在最后一刻,陈岚猛打方向盘,车辆右侧擦着墙壁冲过,左侧轮胎压上了巷道边缘的一个水泥斜坡——那是某个建筑的后门卸货平台。

    

    救护车倾斜着冲上平台,撞开一道木栅栏,冲进了一个小型停车场。巨大的冲击让所有人向前猛扑,徐锐从担架上滚落,撞在车厢壁上。

    

    “他出血了!”李医生扑过去检查,徐锐的伤口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

    

    陈岚顾不上查看,驾驶救护车冲出停车场,重新驶上街道。但追兵的那辆SUV已经在前方路口等着,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坐稳!”陈岚再次踩下油门。

    

    救护车笔直撞向SUV的侧面。碰撞的瞬间,安全气囊爆开,陈岚感到胸口被重击,眼前一黑。但救护车的重量和惯性优势发挥了作用——SUV被撞开,救护车踉跄着冲过路口,右侧车头严重变形,但还能开。

    

    后视镜里,被撞开的SUV正在调头,徒步追击的四人也从巷道里冲了出来。

    

    “陈岚,前面三百米有地下车库入口!”陆明哲的声音再次响起,“开进去,我会关闭闸门拖延他们!”

    

    陈岚看到了车库入口,驾驶着冒烟的救护车冲下斜坡。车库闸门在她进入后开始下降,追在最前面的SUV一个急刹,差点撞上正在闭合的闸门。

    

    车库内昏暗阴冷,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陈岚将车停在一个角落,熄火。车厢里,李医生正在紧急处理徐锐重新裂开的伤口。

    

    “需要重新缝合。”李医生快速说,手上动作不停,“但这里没有条件,只能暂时止血。”

    

    “他们很快会进来。”老周检查着车库环境,“这里有其他出口吗?”

    

    陈岚查看车库结构图——只有一个出口入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典型的困局。

    

    “通风管道。”她指着天花板,“大型车库都有维修通道。”

    

    他们再次转移徐锐。这次李医生用胶带和绷带做了紧急加压包扎,至少能暂时控制出血。老周找到了一架维修梯,爬上通风管道入口,撬开格栅。

    

    “管道很大,能爬行。”他向下喊。

    

    四人再次进入通风系统。这次管道更宽敞,但布满灰尘和蜘蛛网。他们爬行了约二十米,到达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向地面排风井,右边通向建筑内部。”老周判断,“走哪边?”

    

    陈岚思考着。地面排风井可能直接暴露,但建筑内部情况未知。她选择了右边。

    

    又爬了十米,管道下方传来了人声。他们停在一个格栅上方,向下窥视。

    

    。三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正在操作台前,但他们的动作和专业气质,明显不是普通安保。

    

    委员会的人已经控制了车库监控。

    

    “找到那辆救护车了,在B区角落。”一个人说,“但车里没人。”

    

    “他们还在车库里,封锁所有出口,逐个区域搜索。”另一个人命令。

    

    陈岚示意其他人后退。他们悄无声息地退回到岔路口,选择了左边的排风井方向。

    

    这次管道是向上的,坡度很陡。爬了大约五米,前方出现了亮光——排风井出口,外面是街道。但出口处有金属栅栏,用四颗螺栓固定。

    

    陈岚从工具包掏出扳手,开始拆卸螺栓。老旧的螺栓锈蚀严重,每一颗都需要用力。她拆到第三颗时,下方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搜查队进入通风管道了。

    

    “快点。”李医生低声催促。

    

    第四颗螺栓终于松动。陈岚推开栅栏,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巷,堆放着垃圾桶,没有人。

    

    他们依次爬出排风井。徐锐在转移过程中再次出血,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李医生检查脉搏,越来越微弱。

    

    “他撑不了多久了。”李医生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陈岚环顾四周,看到巷子尽头有一家小旅馆的招牌。“去那里,开个房间,我需要时间联系支援。”

    

    “旅馆需要身份证登记。”老周说。

    

    “我有办法。”

    

    他们扶着徐锐,尽量自然地走向旅馆。陈岚在前台用伪造的身份证开了一间房——证件是之前准备的,身份是一个陪护重病家属的外地人。

    

    房间在二楼,狭窄但干净。他们将徐锐放在床上,李医生立刻开始重新处理伤口。这次情况更糟,缝合线崩开了,需要重新手术。

    

    “我需要手术器械、麻醉药、血浆。”李医生列出需求,“否则他活不过两小时。”

    

    陈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观察街道。暂时没有追兵的踪迹,但平静不会持续太久。她拿出加密手机,联系沈飞。

    

    ---

    

    同一时间,仓库里。

    

    沈飞听到陈岚传来的消息时,正和苏念卿藏在服务器室的机柜后面。外面的搜查队已经发现了被捆绑的技术人员,警报升级,更多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疗养院暴露,徐锐重伤转移中,需要医疗支援。”陈岚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压抑着紧张,“我们在城南玫瑰旅馆206房,但这里不安全,他们迟早会找到。”

    

    沈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他和苏念卿被困在仓库,距离玫瑰旅馆三点五公里,中间隔着委员会的重重封锁。直接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陆明哲,城南区域的监控情况?”他低声问。

    

    “完全被委员会接管了。”陆明哲回答,“他们调用了市政的天网系统,所有主要路口都有摄像头,还有三架无人机在巡逻。你们只要出现在街道上,五分钟内就会被锁定。”

    

    “地下通道呢?”

    

    “车库那条线已经被发现,他们正在搜索通风系统。其他已知的地下通道入口都被监控了。”

    

    苏念卿在一旁快速思考:“我们需要一个诱饵,比徐锐更有吸引力的目标。”

    

    “仓库数据已经销毁,我们没有……”

    

    “不,我们有。”苏念卿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委员会以为我们销毁了所有数据,但如果他们发现我们‘试图带走’一些核心数据呢?”

    

    沈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假装我们有备份,正在转移?”

    

    “对。制造一个假的转移行动,把追兵全部引向城西。只要足够逼真,委员会会优先拦截‘数据’,而不是追捕一个重伤员。”

    

    计划很冒险,但值得一试。沈飞迅速规划细节:需要一辆车,一个看起来像数据存储设备的箱子,一条精心设计的逃跑路线,以及最后“销毁证据”的假象。

    

    “陆明哲,你能制作一个假的信号源吗?模拟加密数据传输的那种。”

    

    “可以,但需要硬件设备发射信号。”陆明哲说,“我在城西的安全屋里有一个便携式信号发射器,本来是用于干扰通讯的,但可以改装成模拟数据流。”

    

    “位置?”

    

    “城西老纺织厂,三号仓库。但那里距离你们有八公里。”

    

    沈飞计算时间。现在赶过去至少需要四十分钟,还要改装设备,再实施诱饵行动……徐锐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我去。”苏念卿突然说,“你留在这里制造混乱,牵制仓库的搜查队。我一个人去城西拿设备,然后执行诱饵计划。”

    

    “太危险。”

    

    “比留在这里等死强。”苏念卿已经开始整理装备,“而且我一个人机动性更强,更容易避开搜查。”

    

    沈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争论没有意义。他将最后一个弹匣递给她:“保持通讯,但除非紧急情况,保持静默。拿到设备后按C计划路线移动,我会在这边配合你。”

    

    苏念卿点头,将弹匣装好。她检查了手枪,匕首,还有一个小型烟雾弹——这是他们最后的特殊装备了。

    

    “如果我成功了,追兵会被引向城西。你们就有机会去救徐锐。”她说,“如果我失败了……”

    

    “你会成功的。”沈飞打断她,“现在走,从屋顶撤离。”

    

    苏念卿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爬上通风管道。沈飞听着她爬远的声音,然后开始自己的任务——制造混乱。

    

    他先从服务器室摸出去,走廊上暂时没有人。他快速移动到配电室,找到了仓库的主电闸。拉下电闸的瞬间,整个仓库陷入黑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提供微弱的光源。

    

    “停电了!检查配电室!”外面传来喊声。

    

    沈飞已经离开配电室,躲在一个货堆后面。黑暗中,搜查队的脚步声变得混乱,手电筒光束四处扫射。他利用这个机会,移动到仓库的化学品存储区。

    

    这里存放着一些工业溶剂和清洁剂,大多易燃。沈飞打破几个容器的盖子,将液体洒在地上,形成一条引线,一直延伸到门口。然后他拆下一个应急指示灯的电池,用细导线做了一个简单的延时点火装置——很粗糙,但有效。

    

    设置好五分钟后,他离开化学品区,向仓库的装卸平台移动。那里停着几辆货车,其中一辆的钥匙还插在点火器上。

    

    沈飞启动货车,引擎的轰鸣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在装卸区!有人要逃跑!”

    

    手电筒光束和脚步声向他聚集。沈飞倒车,撞开装卸平台的大门,冲了出去。外面天光大亮,货车冲上街道,立刻引起了注意。

    

    后视镜里,至少三辆车追了出来。沈飞猛打方向盘,驶向与城西相反的方向——他要把仓库的追兵全部引开,为苏念卿争取时间。

    

    货车的速度不快,但足够引人注目。沈飞故意选择主干道,闯红灯,制造混乱。追兵紧追不舍,不断有新的车辆加入追逐。

    

    开了约两公里后,前方出现了路障——委员会已经调动了交警设置临时检查点。沈飞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向路障。在最后时刻,他猛打方向盘,货车冲上路肩,撞开护栏,冲进了一个建筑工地。

    

    工地里尘土飞扬,堆放着建材和机械。沈飞将货车撞进一堆沙土里,在安全气囊爆开前跳车。他翻滚着躲到一个混凝土搅拌机后面,拔出枪。

    

    追兵的车队冲进工地,八个人下车,呈扇形包围货车。发现车里没人后,他们开始搜索工地。

    

    沈飞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和角度。他的子弹不多,必须每一发都起作用。他瞄准最近一人的腿部——不是要害,但足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枪声在工地里回荡,那人惨叫着倒下。其他搜查队员立刻寻找掩体,向枪声方向射击。子弹打在混凝土搅拌机上,溅起火花。

    

    沈飞利用工地的复杂环境,从一个掩体移动到另一个掩体。他打光了手枪的子弹,又捡起一个倒地搜查队员的武器。左肩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再次撕裂,疼痛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不能停。每多拖住这些人一分钟,苏念卿就多一分机会,徐锐就多一分生机。

    

    ---

    

    城西老纺织厂,三号仓库。

    

    苏念卿到达时,这里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厂房窗户破碎,墙壁斑驳,院子里长满杂草。她警惕地观察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埋伏后,才从后窗潜入。

    

    仓库内部堆满了废弃的纺织机械和布料,灰尘在从破窗透进的光线中飞舞。陆明哲说的设备箱在一个标注“电气维修”的柜子里。她打开柜门,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电子设备和工具。她找到那个便携式信号发射器,按照陆明哲的远程指导进行改装——连接一个伪造的数据存储模块,调整发射频率,设置自动运行程序。

    

    “改装完成。”陆明哲的声音从耳麦传来,“现在发射器会模拟加密数据流,信号特征和委员会的核心数据库一模一样。他们会以为你们在传输‘昆仑之心’的备份数据。”

    

    “传输目的地设置在哪里?”苏念卿问。

    

    “城西污水处理厂的地下设施。那是个绝佳的假目标——有独立的供电和通讯线路,符合建立秘密数据中心的特征。委员会知道那个地方,但一直以为是个废弃的备用指挥所。”

    

    苏念卿将发射器装进一个普通的背包,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电子产品。她检查了武器,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她立刻隐蔽到一台废弃的纺织机后面,从缝隙向外观察。两辆黑色轿车停在仓库门口,下来六个人,全部穿着便装,但行动姿势暴露了他们的专业训练。

    

    委员会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分两组,一组正面,一组绕后。”领头的人低声命令,“目标可能在里面。”

    

    苏念卿冷静评估形势。六对一,正面冲突没有胜算。她看向仓库后部,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向后面的小巷。但如果对方已经分兵绕后,那里可能也有人。

    

    她选择向上。仓库的屋顶是金属结构,有维修用的钢梁和天窗。她悄无声息地爬上货堆,抓住一根钢梁,引体向上,翻上了横梁系统。

    

    下方,搜查队进入仓库,手电筒光束扫射。他们检查了设备柜,发现箱子被打开过。

    

    “有人来过,刚走不久。”一个人报告。

    

    “搜,她一定还在附近。”

    

    苏念卿在横梁上缓慢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她需要到达仓库另一端的通风口,从那里可以爬到相邻的建筑。但横梁系统并不完全连接,有一段三米的缺口,

    

    她等待时机。当两个搜查队员走到货堆后面检查时,她抓住机会,跳向下一根横梁。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立刻引起了注意。

    

    “上面!”

    

    手电筒光束向上照来。苏念卿已经起身奔跑,在横梁上快速移动。子弹打在她身后的金属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她到达通风口,用匕首撬开格栅,钻了进去。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身后传来攀爬的声音,追兵跟上来了。

    

    管道延伸约十五米,尽头是一个垂直的竖井,通向屋顶。苏念卿爬上去,推开屋顶的检修盖,来到外面。

    

    城西的屋顶连绵起伏,大多是老式平顶建筑。她快速奔跑,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距离逐渐拉开。但追兵也上了屋顶,而且有人从地面开车追击,试图在前方拦截。

    

    前方出现了一个宽约四米的街道缺口,对面的建筑屋顶低两米。苏念卿没有减速,在屋顶边缘起跳,身体在空中划过,落在对面屋顶上,翻滚卸力。

    

    追兵中只有两人敢跳,其他人需要绕路。这给了她宝贵的时间。

    

    她继续奔跑,同时联系陆明哲:“我需要一条通往污水处理厂的路线,避开主要街道。”

    

    “你前方两百米有个消防梯,下去后左转进小巷,小巷尽头是个废弃的游乐场,穿过游乐场就是污水处理厂的围墙。”陆明哲快速说,“但注意,委员会已经封锁了那片区域,至少有十个人在巡逻。”

    

    “十个人……”苏念卿计算着,“足够了。”

    

    足够将追兵全部引过去。

    

    她找到消防梯,快速下降。落地时,小巷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三个搜查队员,枪口对准她。

    

    苏念卿立刻侧扑,子弹打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她翻滚到垃圾桶后面,拔枪还击。一枪击中一人的肩膀,另外两人寻找掩体。

    

    她没有恋战,向小巷深处跑去。身后枪声不断,子弹擦身而过。她拐进一个岔路,翻过一道矮墙,进入废弃的游乐场。

    

    这里曾经是儿童乐园,现在只剩下锈蚀的旋转木马和断裂的滑梯。苏念卿穿过游乐场,看到污水处理厂高大的围墙。墙上有铁丝网,但有一处因为树木生长而被破坏。

    

    她爬上去,翻过围墙,落在污水处理厂的院子里。里面空旷寂静,巨大的沉淀池像水泥湖泊一样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气味。

    

    她按照计划,将发射器藏在中心控制室的屋顶通风口里,设置自动启动。然后她爬上最高的水塔,用望远镜观察。

    

    五分钟后,第一波追兵到达围墙外。他们发现了她翻越的痕迹,小心地进入厂区。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总共来了至少十五个人,还有两辆车。

    

    委员会对这个假目标非常重视。

    

    苏念卿看到他们包围了中心控制室,突入搜查。很快,他们发现了发射器,正在尝试拆除。

    

    就是现在。

    

    她按下遥控按钮——那是她事先安装在发射器上的一个小型炸药,当量很小,但足以摧毁发射器内部的电路,制造“数据销毁”的假象。

    

    控制室里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惊呼声。

    

    “数据自毁了!他们在销毁证据!”

    

    搜查队乱成一团。苏念卿从水塔的另一侧滑下,悄无声息地离开污水处理厂。诱饵计划成功了,委员会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到城西。

    

    她联系沈飞:“诱饵已启动,追兵集中在污水处理厂。你们有机会了。”

    

    耳麦里传来沈飞急促的呼吸声:“收到。我已经甩掉了追兵,正在前往玫瑰旅馆。苏念卿,你自己小心。”

    

    “我会的。”她停顿了一下,“沈飞,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

    

    “等活下来再说。”沈飞打断她,“现在保持通讯静默,按备用计划撤离。三天后,老地方见。”

    

    通讯切断。

    

    苏念卿将耳麦摘下来,砸碎,扔进下水道。她看了一眼城西方向的天空,那里已经能听到警笛声和直升机的声音。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城南老城区的巷道网络中。

    

    ---

    

    玫瑰旅馆206房。

    

    李医生刚为徐锐完成第二次紧急缝合,情况暂时稳定,但徐锐的呼吸依然微弱。老周守在窗边,陈岚在门口警戒。

    

    敲门声突然响起,三声,两轻一重。

    

    暗号。

    

    陈岚打开门,沈飞闪身进入,左肩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脸上有擦伤和灰尘,但眼神依然锐利。

    

    “追兵被引开了,但我们只有很短的时间。”他快速说,“车在楼下,我们需要立刻转移。”

    

    “去哪里?”李医生问。

    

    “码头。”沈飞说,“王海留了一条船,能沿着河道离开城市。虽然冒险,但比留在陆地上安全。”

    

    他们再次转移徐锐。这次徐锐轻微地睁开了眼睛,意识模糊地看着沈飞。

    

    “数据……”他微弱地说。

    

    “销毁了。”沈飞低声回答,“你做得很好。现在休息,我们会带你出去。”

    

    他们用床单做成简易担架,抬着徐锐下楼。旅馆前台没有人,老板可能听到动静躲起来了。沈飞的车停在后面小巷里,一辆普通的灰色轿车。

    

    将徐锐安置在后座,李医生和老周坐在两侧照顾。陈岚开车,沈飞坐在副驾驶,手枪放在腿上,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车辆驶向码头区。街道上异常安静,委员会的搜查似乎暂时停止了——苏念卿的诱饵计划起了效果。

    

    到达码头时,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黄昏的颜色。王海说的船是一艘老旧的渔船,停在最边缘的泊位。船主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看到沈飞出示的信物后,一言不发地让他们上船。

    

    发动机启动,渔船缓缓驶离码头,进入河道。两岸的建筑逐渐后退,城市在暮色中变成一片剪影。

    

    沈飞站在船尾,看着渐行渐远的城市。左肩的疼痛已经麻木,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委员会不会放弃。生物数据的秘密还没有揭开。“昆仑之心”虽然被破坏,但数据可能已经在别处备份。苏念卿下落不明。王海生死未卜。而徐锐依然命悬一线。

    

    渔船在河道上航行,前方是更广阔的水域,更深的黑暗,和未知的明天。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

    

    还活着,就有希望。

    

    沈飞抬头,看到第一颗星星在暮色中亮起。

    

    微弱,但坚定。

    

    就像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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