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著每条根须的走向,將手指探入石缝,一点一点往外剥离。
石壁粗糙,指尖很快磨得发红,但他动作始终不急不缓。
主根全部剥离后,他將双掌贴在灵胎底部的石台上,指尖微微发力。
石台与灵池之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这是青云散人当年亲手安置的石台,数十年未动,已经和灵池底部黏在了一起。
他试了几下,纹丝不动,便换了方向,从四角依次发力,每次只抬一丝,让石台与池底之间的黏连处慢慢鬆动。
反覆数次,石台终於鬆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手托住石台底部,一手护住灵芝顶部,连石台带灵胎完整地端了起来。
灵胎的碧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某种不安,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他將石台轻轻放在膝上,腾出一只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备好的油布,严严实实地裹了好几层,只留上方透气。
包好之后,他才心念一动,將整包东西收进了储物袋。
石室里暗了下来。
碧光消失了,只剩下明光符昏黄的光照著空荡荡的灵池。
陆青尘最后扫了一眼石室,確认没有遗留任何能暴露他来过的东西,才转身沿著石阶往上走。
出了幻阵,月光洒在身上。
他在洞口前站了片刻,从附近搬来几块山石,將入口严严实实地堵住,又在石缝间填上泥土,扒了些枯枝落叶盖在上面。
做完这些,那面石壁看上去和周围的山体再无半分区別,即便有人走到跟前,也只会当是一面普通的山壁。
幻阵虽然还在运转,但多一层遮掩总归更安心。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有停留,沿著来路往青木庄方向快步走去。
......
回到青木庄已是后半夜。
护灵田里,陆青尘掀开地穴入口的青石板,跳了进去。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油布包裹,一层一层揭开,灵芝的碧光重新亮起,映得小小的地穴幽幽发绿。
他將石台小心地安放在地穴中央,摆正,又从瓷瓶中將灵液缓缓倒入地穴,让根系重新浸泡其中。
碧光微微闪了几下,渐渐稳定下来,一明一暗,和在山谷石室里时別无二致。
陆青尘没有急著覆土。
地脉灵胎刚从石室移出来,根须被剥离了一部分,又被储物袋闷了一路,元气多少有些损耗。
他盘膝在地穴边坐下,心神沉入识海,从道碑光珠中引出一缕修为,缓缓注入灵芝体內。
修为化作一道精纯的暖流,顺著灵芝的脉络渗透进去。
灵芝微微一颤,碧光亮了几分,那些被他剥离根须的断口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生出细如髮丝的新根。
陆青尘暗暗鬆了口气——道碑修为对灵植的滋养效果,在这株地脉灵胎身上同样管用。
但消耗也让他肉疼。
虚影丹田处鸡蛋大小的光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他平日给整片灵田的灵稻点灵,一次也就消耗一两缕修为,可眼前这株巴掌大的灵芝,像是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注入多少便吸多少,连个饱嗝都不打。
不过再肉疼也得养。
这东西关係到日后的修炼,更关係到筑基突破灵府,別说花些修为,就是再多花一倍的修为也值。
他收回心神,覆上土层,只露出灵芝的顶部在地表。
接著沿著地穴四壁检查了一遍青石板之间的符泥,確认全部封死。
这些石板会约束灵胎的根系,不让它肆意延伸。
只要定期检查,及时修剪越界的根须,就不会让它的根系伸向青木庄其他灵田。
最后,他盖上入口的青石板,覆上土,与周围齐平。
又在上方种了几株灵稻幼苗——和护灵田里其他区域的灵稻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別。
他在田埂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发现石室到现在,前后忙了好几个月,地脉灵胎终於安安稳稳地种在了自己的地盘里。
有守护阵的光罩隔绝外界探查,有地气引灵阵匯聚地气滋养,有遮掩玉扰乱灵气波动,有青石板约束根系走向——四层防护叠加,除非有人把整片灵田翻个底朝天,否则绝不可能发现地下藏著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著青灵玉髓,温润的暖意透过衣襟渗入肌肤。
玉髓能略微提升修炼速度,人在灵胎附近修炼时也能借其灵气反哺加速。
两样叠加,日后修炼速度可就不慢了。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境界上的小瓶颈。
但那也可以通过道碑提升灵根来跨过——只要把灵根淬炼到中品,突破的难度就会小很多。
对別人而言是天堑,对他而言,不过是多花些时日罢了。
......
与此同时,距离青木庄数百里外的一座荒山中,一场追捕正在接近尾声。
郑长老负手立於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在他身侧,执法殿韩长老面容冷峻,一身黑袍,腰间悬著玄铁令牌。两人並肩而立,目光锁定前方山道上那个正在狂奔的身影。
从百草集到周边几个小坊市,从坊市到散修聚集的几处洞府,线索断断续续,两位筑基长老联手追查,最终还是摸到了这里。
前方那人三十来岁,面容普通,左手虎口有一道旧疤——正是那个向吴德才兜售赤纹参种子的散修。
两人没有急著出手,收敛气息远远缀在后面,想看看此人逃往何处、是否还有同伙接应。
散修翻过山头,衝进一片密林。
郑长老正要提速跟上去,韩长老忽然伸手拦了他一下。
多年执法追凶的直觉让韩长老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片林子的灵气流动不对劲,有人在前方布了埋伏。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灵光从侧面的山壁上激射而出,直取郑长老面门。
那灵光呈暗灰色,飞至半途忽然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细如竹籤的灰刺,分別钉向郑长老的眉心、咽喉和丹田。
灰刺破空无声,速度极快,每一道都凝聚著高度压缩的灵力。
郑长老袖中飞出一道青色灵光。
灵光出手时只是一团模糊的光雾,在空中却骤然铺展开来——无数细小的青色光点如同发芽的种子般炸开,每一粒光点都精准地撞上一枚灰刺。
光点与灰刺相触的瞬间,灰刺表面被一层淡青色的薄光覆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灰刺內部生根发芽,硬生生將三道攻势从內部瓦解。
这是青华灵途的生机之力——以生机渗透对方的灵力结构,从內部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