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敌为友。”
说著,林文彬將桌上一份刚列印出来没多久的文件,轻轻推到了大鬍子面前,语气也隨之变得严肃而郑重。
“对於这种层次的神序者,总局从上到下,一直都在强调怀柔策略。”
“以拉拢、交好、安抚为主,绝对不能轻易发生衝突,更不能平白无故树立强敌。”
“我们的核心目標,是邀请他正式加入神序局。”
“即便他最终不愿入编,我们也必须想办法让他完成身份登记,將他纳入我们的监管与视线范围之內,確保一切动向可控。”
林文彬目光凝重:“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关键节点,绝不能允许任何意外发生,更不能出现任何不可控的事端。”
关键节点
大鬍子敏锐捕捉到了这四个字,脸上立刻布满疑惑。他伸手接过那份文件,迅速翻开,目光飞快地在纸面上扫视。
只是短短几行,他便看清了核心內容。
下一刻,大鬍子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之大几乎带翻了桌角的水杯,双眼圆睁,满脸震惊地望著林文彬。
“进入深渊裂隙开什么玩笑!”
“这个决定也太突然了,上面……上面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
林文彬神色没有半分动摇,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神序总局高层,经过多轮激烈商议、反覆权衡之后,一致定下的最终决策。”
得到如此明確而肯定的答覆,大鬍子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消失。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只觉得浑身都有些沉重,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深渊裂隙”这四个字,在神序局內部,几乎代表著禁忌与绝望。
它位於深渊最核心、最危险的腹地之中,是一道横贯天地的神秘空间裂缝。
千百年来,它始终如同一只永不知饱的巨兽,源源不断地吞噬著这方世界的神序之力,从未停止。
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因何而存在。
没有人知道它通向何方,背后藏著怎样的恐怖。
它一直都是神序局最高级別的监控禁地,是所有人都不愿触及的灰色地带。
可就在大约四个月前,负责监测的人员突然传来紧急报告。
常年保持稳定、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深渊裂隙,竟开始毫无徵兆地不断扩大,而且扩张的速度一天快过一天。
与此同时,它吞噬神序之力的效率,也以一种惊人的幅度暴涨,远远超过了歷史上的任何一个时期。
局內的研究员经过无数次推演与计算,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按照眼下的速度继续发展,用不了三年,深渊裂隙就会扩张到足以彻底吞没整个深渊腹地的地步。
到了那个时候,深渊也就不存在。
畸变者无处可去,將陷入疯狂与嗜血,不顾一切地衝破一层又一层封印,涌入人类世界,掀起毁灭性的灾难。
而比这更可怕的是——
一旦深渊裂隙吞噬神序之力的速度,超过这方世界自身能够產生神序之力的速度。
那么用不了太久,整个世界的神序之力都会被彻底吞噬乾净。
到那时,天地凋零,万法沉寂。
这方世界,將会直接坠入末法时代。
人类,將再也没有任何对抗畸变者的力量,只能任人宰割。
林文彬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脚步沉稳地踱步到办公室的窗户旁,目光望向远方渐渐明亮的天际。
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沉寂了整夜的城市,正在缓缓甦醒。
环卫工人握著扫帚清扫街道,早班车辆陆续穿梭在马路上,无数平凡而普通的人,正在为了生活、为了家庭、为了柴米油盐而奔波忙碌。
他沉默良久,背影透著难以掩饰的沉重,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藏著一丝释然,更多的却是苦涩:
“没有人知道裂隙的另一头究竟是什么。”
“或许是世外桃源,也或许……是灭顶之灾,是万劫不復。”
“但我们没有选择,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必须去探,必须去查。”
“因为我们已经,退无可退。”
大鬍子坐在椅上,沉默了许久,心头沉甸甸的,半晌才哑声问道:
“那……计划什么时候,进入裂隙”
“下个月一號。”
“这么快”大鬍子抬起头,脸上布满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完全没有料到,行动时间会紧迫到这种地步,连一点点准备和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人留下。
林文彬转过身,后背轻轻靠在窗沿上,神色平静的看著他:
“这是神序总局的最终决定,不可更改。进入裂隙的人选,已经全部敲定。
大鬍子喉咙微微一动,下意识问道:“是……天榜上那几位吗”
“不是。”林文彬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几分,透著浓浓的敬重,“是一群退休多年的老头老太太,都是为神序局拼搏了一辈子的人。
“他们得知消息后,主动请缨,说要为后人搏一条生路,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大鬍子再次陷入沉默,心中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文彬看得出来他心情压抑到了极点,也不愿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轻轻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
“今天的事,就说到这里吧。”
“关於那位神秘火系神序者的后续处理,我会亲自跟进,你不用再操心。”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下班回家,然后给我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下班”
大鬍子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有些憨厚地挠了挠头。
“现在才六点多,离八点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呢,现在走不合规矩。”
“没事。”林文彬笑了笑,“我批准了,算你正常下班,不扣考勤。”
“……这不太好吧。”大鬍子一脸认真,“要是让別人知道了,会说閒话的。”
林文彬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嘆惜:“你啊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死脑筋,时时刻刻都守著规矩不放。”
“今天是周末,队员们也都熬了一整夜,一个个都快撑不住了。”
“你回去好好睡一觉,也让大家早点休整,別硬扛。”
“……行吧。”
听对方提到队员,大鬍子想到了现在应该在医院病床上躺著的孤苦伶仃的副队,便不再过多推辞,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隨著关门声轻轻响起,偌大的办公室瞬间恢復了安静。
林文彬在窗边佇立了许久,直到晨光照到他的肩头,才缓缓转过身。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摸出一盒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咳嗽声断断续续响起,烟雾在刺眼的白炽灯下繚绕,一根接一根。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扔掉了最后一个菸蒂。
烟盒已经空空如也。
窗外的太阳,也彻底衝破了云层,照亮了整座城市。
林文彬抬起手,轻轻摘下脸上那副无框眼镜,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下一刻,他发动了属於自己的神序。
“神序占星”。
那双原本呈深褐色的瞳孔,瞬间被一片温和而浩瀚的淡蓝色光辉彻底覆盖。
眸中仿佛化作一片星空,星斗流转,光影变幻,无数画面如同流光一般飞速闪过。
整个东海市的气息、轨跡、动向、人气,都在他的双眼之中被不断推演、定位、筛选。
画面不断闪烁、切换、跳转。
终於,在某一个瞬间,所有景象骤然定格。
【一座普通的天桥之上。
一个穿著单薄的中年男人,安静地背靠护栏,盘膝闭目坐在地上。
他的面前摆著一只破旧的碗,偶有路人路过,隨手放下零钱,他却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神色淡然,仿佛与世无爭。】
林文彬苍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