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听完张闲的安排,孙十一那张老脸不由面露难色。
“怎么?老伙计,嫌弃我等脏?”老鬼岁数比孙十一还要年长几岁,在一旁帮腔道。
而在他说话的时候,夜香队的兄弟们已经来到了后方辎重车旁,那里还有几个失去了战斗力的伤员活着。
既然头儿说了全歼,那留下一个活口就不能算是听话照做。这个要求里同样涵盖孙十一,他若不答应,那他依旧是甲字营的一员,下场可想而知。
“非也,孙某本就是猎户出身,昔日庖丁解牛,为追猎物,尝兽粪,什么事情没干过,自不会矫情。
孙某只是担心,张大人闹出如此动静,打算如何收场?成建制的百余夜不收被杀,更有百户陨落,这事传回去,户所里能捅破了天去。”孙十一是真的不知到户所了该怎么说。
“放心,我教你。”张闲笑着将已经编排好的剧本也跟孙十一叙述了一遍,也因为他是一线的甲字营作战人员,从他口中说出来将更有说服力。
“事情听说去还算圆滑,只是就怕有人刨根问底,深入调查。其中还有一个最大的变数。”猎户这种职业,就是越老越妖,孙十一也算活成人精了,不由眉头皱起。
“我知道你想说,变数就在黑胡子一伙身上,倘若他们拒不承认做过这件事,圆不上这个故事,咱们的说辞就全是漏洞了……
但假设,他没有机会活到户所申辩呢?”张闲笑得是那般阴冷。
“张大人……还有后手?”孙十一算是彻底被折服了,显然这所谓的拖粪小旗官,已经布局好了终局之棋。
“现在到你做出选择了,加入我们,和兄弟们待遇一样,我保你衣食无忧,同进同退。我的要求也一样,听话,照做。”张闲没回孙十一的问题,先行抛出了橄榄枝。
其实,如果孙十一不是在甲字营败象已成之前反水,张闲对他都会更多一分提防。
“明白了,日后还请张大人多多指教,孙十一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孙十一是又有眼光,又识时务,抱拳单膝跪地,给张闲磕了一个。
“以后不用这么客气,你我是上下级,也是战友,你和其他兄弟一样,都只用称呼我为头儿,不管以后官阶如何变化,头儿永远是你们的头儿。”
张闲也是主动将孙十一给搀扶了起来,大有桃园结义的味道,只不过背景板差了些,遍地的尸骸与污血,不远处的兄弟们还在剁着那群叫唤的伤将残兵。
什么仁义道德?什么礼义廉耻?在这没有《日内瓦公约》的大明乱世,军人和军粮的区别都那么模糊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
莫怪夜香队心狠手辣,但凡他们败了,现在甲字营的下场,就是他们的翻版。
处理完了所有的活口,兄弟们又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拖。不同的是过去是拖粪,现在是拖尸。
他们要将这些夜不收的尸骸,全部都拉回到狼牙寨中,像肥料一般地随意堆砌在前庭,如此反复多次,直到确定一个不少后,才算收工。
等忙完了这一切后,天色已到黄昏,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哪不知道,但倒霉蛋黑胡子带着一众弟兄,从野马南山另一边的小道回家了。
他们一行百余弟兄,结结实实在野外忍饥挨冻了两天,所有人不是疲惫,简直就是面如死灰。莫说什么押送军饷的车队了,就连一个途经的商旅也没见过一个,害大家半分好处没有捞到。
不过黑胡子的心情算是不好不坏吧,毕竟老鬼给的那五十两的定钱还在他的身上,算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日后要是老鬼过来索要,黑胡子定要骂他一个狗血淋头,管他是不是总兵于忠的家臣,晃点了大伙两天,是他先失信在先,钱是绝对不还了。
“老大,寨子那边怎么在冒烟啊?”二当家举目眺望,狼牙寨的方向正飘散着烟雾。
“肯定是知道老大回来了,朝天盖那老小子弄了好吃的迎接咱们!”三当家只觉那是炊烟。
“不对!那烟是黑的?!寨子着火啦!快跟我回去!”黑胡子带着有马的兄弟先行向寨子跑去,其他的兄弟也是都跑了起来,生怕到家,家没了。
其实跑与不跑已经没有多大必要,因为寨子除了那木桩围墙还立着,里面该烧的也烧得差不多了。
被炸死的女眷奴仆用麻绳系在一起,像垃圾一样地丢弃在一边。而另一侧则堆砌着数以百计的夜不收的尸骸,连带他们的装备也全在这里。
黑胡子麻了,大家也全麻了,完全不懂自己离开的时候寨子里发生了什么。就现场的惨状来说,根本不可能是朝天盖带着守寨的兄弟能打出来的战绩,毕竟百余夜不收的尸体,许多都是被活活炸死,要么是被火铳打烂的,狼牙寨哪有这么厉害的火力?
“媳妇!媳妇啊!你怎么死了啊!”
“我的娃娃!你的腿,你的腿哪去了啊?”
一时间,寨子里哭喊声一片,众多兄弟的家人都在这里面,有些还没哭,因为压根就没认出自己女眷的尸体是哪个,说不定都已经炸稀碎了。
黑胡子同样死了两个压寨夫人,外加两个儿子。但比起愤怒,他更快冷静下来,怒吼道,“都他妈地给我闭嘴!要哭给我滚出去哭!”
黑胡子一声后,号丧的众多弟兄也是戛然而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看向了老大,心乱如麻。
只见黑胡子来到那群夜不收尸首前,随手扯下的就是姜森腰间的腰牌,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甲字营百户,这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就这样死在了他的洞府中。
现在的情况等同黄泥糊裤裆,不是屎来也是屎了。
“我们被人摆了一道,这是栽赃嫁祸的局!”黑胡子瞬间反应了过来,头皮炸裂。
他还算聪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要知道这可是一整队的边军精锐,就这么挂在他的洞府,朝廷震怒之下,焉有完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