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站在头一排,拳头已经攥紧了。
石头那张脸还是跟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但手里的弩握得比谁都稳。
阿桑领着女弩手队站在侧面,手里头也攥着弩,旁边几个年轻姑娘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怕,但也绷得很紧。
赵四爷蹲在地上摸着猎犬的脑袋,王猎户叉着腰叼着烟杆没点,老村长和郭驼子站在后排互相看了一眼,老村长那眼神一看就是见惯了事儿的,郭驼子倒是在那搓手,看得出心里头在盘算什么。
周芒这才开始布置。
弩箭队分成两组,一组由铁柱带着,在村口布置隐蔽火力点,把人藏在石墙后头和房檐底下,弩机上好了弦,谁来谁挨射。
二组由石头带着,负责野鸡岭流民定居点的外围警戒,一旦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发信号。
猎叉队由王猎户带着,专门负责青芒村到野鸡岭之间的往返巡逻和传讯,这条线要是断了,两边就成了瞎子聋子。
阿桑带着女弩手队管村内的治安和物资看护,所有储备粮、火药、弩箭配件全部集中到土地庙旁边的仓库里,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近。
老村长和郭驼子负责提前把流民里头的老人孩子和孕妇转移到前朝秘矿的安全区域,那个地方外人找不到,先藏起来再说。
所有战斗人员从今天晚上开始轮班睡觉,不准脱衣服不准离武器,随时可以集合。
该说的都说完了,周芒站在碾盘上又看了看底下这些人。
这些人里头有青芒村的老猎户,有从破庙那边跟过来的流民,有阿桑那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姑娘,有赵四爷这样在山里跑了一辈子的老骨头,也有铁柱石头这种跟着他一场一仗打过来的兄弟。
他们不是兵,没有官饷没有编制,但他们用命守着的东西,跟官衙大堂上那些红印子批文不是一个分量。
他也没喊什么响亮口号,就说了句:“三天后我要让来的人记住一件事——青芒村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铁柱在下头第一个应了声,说:“就等他们来。”
石头没吭声,但他把弩机往怀里一带,那一下干脆利落。
赵四爷蹲在地上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抬头跟旁边的人说:“这几个火力点再往前推二十步,射界能多罩住五十步,”
他拿树枝在圈里戳了几个点,旁边的弩手凑过去蹲下就画线。
王猎户把烟杆往腰带上一别,拉着猎叉队就出了打谷场,准备连夜把通往野鸡岭的路上全布上绊索和响铃。
阿桑那边已经带着女弩手队把仓库门口清出来了,木箱码了两层,上层的箱子都开了盖,箭头朝外码得齐齐整整的。
郭驼子把老村长拉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路线,老村长听完了点了点头,转身拄着拐杖往流民营走了,身后跟了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周芒从碾盘上跳下来,看着打谷场上来来去去的人影,心里那股劲终于算是定下来了。
秦府也好,马知县也好,府衙的批文也好——来就来吧。
青芒村不是纸糊的,也不是谁拿个红印章盖张纸就能踩平的地方。
要是他们真敢来,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个村子里站着的人,是什么样的。
……
打谷场上的事安排完了之后,铁柱带着弩箭队去村口布火力点,石头的人也散了,阿桑领着女弩手队往仓库那边去了,老村长和郭驼子正挨家挨户地通知流民营那边准备转移。
周芒从碾盘上跳下来刚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王猎户就从旁边过来了,把他拉到一边,说:“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周芒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王猎户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了一笔账——乡勇队扩编,人多了嘴多了,连番作战消耗又大,光是上次围剿黑风寨那几天,存粮就下去了一大截。
窑炭的销路倒是已经恢复了,跟镇上几家铁匠铺也重新签了供货协议,但做生意这事就这样,货卖出去了款子还没那么快到,炭栈那边的回款少说还得再等半个月。
公账上现在剩下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就够全村人吃一个月的。
郭驼子也在旁边,他也是为这事来的。
他提议说:“让流民里头那些还能动的半大孩子和老人进山挖点野菜,捡些橡子回来,掺在粮食里头煮着吃,好歹能多撑几天。”
周芒一听就摇头,说:“不行,三天后秦府就要动手,这个时候把人撒出去进山,那不是给人家送靶子吗。
秦府的眼线在山上蹲了不是一天两天了,野鸡岭、黑风岭、断魂崖那几条路他们都摸得门清,你让流民单独进山挖野菜,万一让人给逮了去,人回不来是小,从他们嘴里撬出村里的布防情况是大。”
王猎户说:“那粮食的事怎么办,一个月看着长,真打起仗来不经吃。”
周芒说:“粮食的事我来解决,你们俩就别操这个心了。
路子可能不太常规,你们也别多问,反正到时候有粮吃就行了。”
王猎户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个表情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小子八成又要搞什么吓死人的买卖。
但周芒既然说不用管,他也不问了,拉了郭驼子一把说走吧,队长说能解决就肯定能解决。
……
当天夜里,村子里的人都差不多歇下了,村口那边远远传来几声狗叫,紧接着暗哨那边就亮了灯笼——有人来了。
铁柱亲自把人领到周芒院子里,周芒一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卢内监。
这家伙轻车简从,就带了两个护卫,身上换了便服,要不是那张白净脸皮和那股子京城来的人才有的劲儿,乍一看跟个过路的商贩也没什么两样。
周芒把他让进屋里,苏念儿端了两碗热茶过来放在桌上,就退到里屋去了。
卢内监也没绕弯子,坐下之后开门见山,说:
“慎独斋需要的不只是一支编外护卫队,我要的是一个能在青芒山长期扎下根来、替慎独斋在北境利益提供持续保障的本地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