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猎户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但他转头看周芒的表情,笑容就收住了。
芒哥没有笑。
他知道,官府这条路算是堵死了。
联防的事吹了。
“接下来怎么办?”王猎户低声问。
周芒看着村外黑黢黢的山岭,沉默了片刻。
“求人不如求己。”
他把猎刀别回腰间,“明天开始,全村把鹿砦挖好。
每个路口设地弩,每段围墙加尖桩。
外人靠不住,咱们靠自己。”
这天晚上,周芒带着乡勇队在村外几个山口全部布了鹿砦……用削尖的粗木桩交叉绑成的路障,马冲不过去,人也得绕道。
又在地弩上绑好了绊索,标记好安全路线,让每家每户的人都背熟了。
哪些地方能走,哪些地方踩上去就是死路,全得记住。
周芒站在村口,看着黑暗中起伏的山影,月亮在山脊上钩出一圈银边。
在这世上,指望谁也靠不住。
能靠的,只有手里的刀和自己身后的这群人。
私盐贩子的事情消停了几天。
不是对方怂了,而是周五魁这批人被抓之后,山里寨子的主心骨暂时断了,剩下的人得先稳住阵脚,才能腾出手来报复。
周芒趁着这个空档,把村子的防御加固了一圈。
鹿砦、地弩、暗哨、巡逻路线,全重新布置了一遍。
这天一早,他去山里巡查新设的陷阱,走之前跟苏念儿交代了一句:“今天有人敲门,先说暗号。
暗号是‘今天风向变了’,对不上就不开门。”
苏念儿从灶台上抬起头:“什么暗号?”
“今天风向变了。”
“嗯。”
苏念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拿烧火棍在灶门灰里补了几笔,把六个字又读了一遍,抬头说,“我记下了,夫君你去吧。”
周芒出了门,心里还想,这丫头现在越来越靠谱了,教她认字没白教。
但今天,还真有人来了。
不是山里的人。
是县城来的。
裘氏盐行,在整个县里算头一号的私盐贩子。
明面上开着正经的盐铺,背地里干的勾当比周五魁那帮人大多了……私盐、放贷、勒索,哪样都沾。
周五魁说白了就是裘氏盐行的一个下线,负责在山里收货、押货。
现在周五魁被周芒端了,裘氏盐行断了山里的线,盐路也堵了一截。
裘氏盐行的东家姓裘,外号裘秃子,四十来岁,脑门上光溜溜的没有一根毛,县城里的人背地里都叫他“秃头裘”,当面当然得叫一声“裘老爷”。
前几天他本想亲自带人踏平青芒村……四十个盐丁,他养得起,也舍得用。
但后来听说周五魁一伙在青芒村正撞上周芒的弩阵,四十多人被射倒大半,断耳刘直接被钉死在墙上,那场面光听描述就让人头皮发麻。
裘秃子想了想,把派兵硬打的念头压下去了。
但他忍不下这口气。
盐路不能断,青芒村这条线是他往山里铺的命脉。
周五魁没了可以再找,但青芒村这个口子,必须拿回来。
再说,他还听说周芒手里有四十张弩。
军用弩,新校过的,那可是好东西。
钱他要,面子他也要,货他还想要。
一石三鸟,砸钱砸兵都值。
于是他把账房老苟叫来了。
老苟全名叫苟旺财,四十来岁,是裘氏盐行的账房先生。
留两撇老鼠须,牙黄得跟烟熏过似的,不喝酒,不赌钱,就一个毛病……好色。
村里哪家姑娘嫁人了,哪家寡妇守了寡,他比媒婆还清楚。
裘秃子交代得明白:“你先探探路,看周芒那小子有什么软肋。
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就找破绽。”
老苟一口答应。
周芒?一个种地打猎的泥腿子而已。
他还特意点了十个盐丁随行……不说动手,先撑场面。
一行人到了青芒村,老苟没走正门,直接拐到了周芒家门口。
他打听得清楚……周芒有个小媳妇,漂亮得很,而且周芒今天一早就进山了,不在家。
老苟站在院门外,整理了一下衣领,挤出个自认为很得体的笑容。
院里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有人吗?”
院里传来一个女声,不慌不忙的:“谁呀?”
“我姓苟,县城盐行的账房,找周总队谈生意,周总队要是不在,我跟你谈也是一样的。”
院门当然没开,苏念儿道:“我夫君不在,不方便开门,你先走吧。”
老狗神色愤怒:“这小丫头给脸不要,让你开门你就开。”
正要他踹门时,里面的苏念儿泼了一盆树脂,这是她刚刚现熬的,温度高得很,如果泼在脸上能烫掉一层皮。
这一锅泼出去,正中老苟的正脸。
眉毛烫卷了,老鼠须烫弯了,整张脸红得跟刚出锅的猪头肉一样,鼓起好几个明晃晃的燎泡。
苏念儿站在院墙里面,手里还端着空锅:“暗号不对,还想骗我开门?你以为我是傻子?”
她早就按周芒教的准备了……谁来敲门前先喊一句暗号,暗号不对,锅里熬着的松脂不是用来刷房顶的,是用来伺候骗子的。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好使。
那声惨叫穿透力太强了,嗓子都喊劈了。
十个盐丁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人影从巷子口冲了过来。
周芒。
他本来在山里巡查陷阱,走到半路忽然心里不踏实……也说不上来哪里不踏实,就是一种直觉。
在部队的时候,这种直觉救过他很多次命。
所以他提前回来了。
刚到村口就听见那声惨叫。
以他的脚力,从村口到自己家门口,比练长跑的还快。
一拐过墙角,就看见十个盐丁围着自己家院门,院门紧闭,老苟捂着脸蹲在地上打滚。
周芒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冷到了冰点。
十个盐丁听到风声回头,只看见一个拳头砸过来,迎面骨咔嚓一声,第一个盐丁的鼻梁骨歪了个弧度。
还没等惨叫声出口,人已经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第二个盐丁反应过来,抽刀就砍。
刀还没举到头顶,周芒侧身一步,抬膝顶在他小腹上。
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周芒顺势一巴掌掴在他后颈,脸朝下重重拍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