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此刻正充满着篮球部的少女们平稳呼吸声的临时宿舍后,小夜与海梦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默契、安静地分开了。
海梦蹑手蹑脚地朝着房间角落处,领队山口老师所在的地铺走了过去,而小夜则拖着自己那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摸索着走向自己的床铺。
身体和精神都叫嚣着要马上休息的小夜,在走到了自己的那张铺位后,直接就一股脑地、栽进了不知道哪位热心的队友为她提前铺好的被褥里。
在小夜的脸颊刚陷入柔软的枕头,其身体也沉入那熟悉的、带着铃木家气息的被褥后,一股沉重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向她席卷而来。
就在她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边缘之时,其迷迷糊糊地想道:之后的那场决赛,不如找个借口躲掉算了。毕竟,刚被曾经的青梅竹马——渡泽美羽怀疑过的她,实在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睡意完全俘获之际——
她突然感觉到,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被褥旁边。
“?!” 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的小夜,猛地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
她猛地从枕上挣起身,惶忙转向了一侧——窗外的月光流泻进来,恰好映照出四角海梦那美丽的脸庞。
此时的海梦正半跪在小夜的铺位旁,其淡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她的肩头,那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窘迫。
面对小夜那写满困惑的目光,海梦悄悄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吐息压得又轻又软,仿佛怕惊扰了满室沉静的梦:
“夜酱……我刚悄悄地去找山口老师拿被褥,可老师她早就睡熟了,甚至还打起了轻轻的小呼噜……我试着叫了她好几声,还轻轻推了她几下,但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海梦此刻双手合十,露出认真的神情,小声对小夜恳求道:“所以……今晚我能不能在你被窝里挤一挤呀?”
说罢,还没等小夜从这突如其来的“同床共枕”请求中完全反应过来,海梦已经动作麻利地掀开了小夜被子的一角,然后像一尾灵活的金色鱼儿,“哧溜”一下就钻了进来!
“等、等等……” 小夜下意识地想要小声阻止,但话还没出口,就感到身侧的被子被掀起,一阵微凉的空气涌入,紧接着一个温暖、柔软、带着清新沐浴露余香和属于海梦特有气息的身体,就紧贴着她躺了下来。
小夜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原本还算宽裕的单人被褥,因为突然多了一个人,顿时变得拥挤起来。她与海梦两人蜷缩地挤在了一起,才勉强被这床被褥所容纳。
在被褥内那狭小的空间里,小夜能清晰地感知到海梦的一切——对方那只穿着一层薄薄睡衣的温软身体,此刻正毫无间隙地贴着自己;几缕金色长发正松散地垂落于其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若有若无地扫过了自己的脸颊与脖颈;那近在咫尺的、温热的呼吸,则一下、又一下的,均匀地拂在了小夜的耳廓与侧脸上。
这一切都让刚经历整夜惊魂、本应疲惫不堪的小夜,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她僵硬地缩在被褥里,一动也不敢动,就连呼吸都屏得极轻、极缓,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而海梦则似乎真的累了,她在钻进了小夜的被窝后不久,便沉沉地睡去了。
窗外月色渐薄,为房间拢上一层朦胧的轻纱。小夜她借着月亮的微光,凝视着海梦那近在咫尺的睡颜,出了神——
她的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阖着,长而密的金色睫毛像停歇的蝶翼,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的弧影;其唇角在睡梦中不自觉地上扬着,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正漫游在甜美的梦境里;几缕碎发柔柔地贴在她额角,随着她平稳的呼吸,极轻地起伏。
望着这样毫无防备、宛如静谧人偶般依偎在自己身旁的海梦,小夜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是别想睡着了。
然而,事情之后的发展,却与小夜预料的“因心跳加速而失眠”的浪漫戏码,完全不同。
她这一晚上确实没怎么睡着,但其原因,与她想象的甜蜜悸动有着天壤之别——
蜷缩在小夜的被褥里,刚刚睡熟的海梦,先是突然在嘴里发出一阵含糊的梦呓:“……唔……小夜……要小心……那个粉色的……坏人……”
紧接着,正当小夜疑惑海梦她梦到了什么之时,睡梦中的海梦忽然将一条腿灵活抬起,精准地勾住了小夜的腿;而原本环在小夜腰间的手臂也迅速上移,穿过了小夜的腋下,缠锁在她的肩膀与上臂之上;至于海梦的另一只手,则也不知何时已然扣住了小夜的手腕,形成了一个牢固的锁扣。
此时睡梦中的海梦,竟然完美复刻了不久前小夜在楼梯口处,对那位粉发的桃同学所使出的那招——“十字固”。
“呃!” 猝不及防的小夜,闷哼一声之后,发现自己瞬间被海梦以“地面缠斗”的姿势锁住了半边身体,让她全身都无法动弹。
海梦在睡梦中似乎对自己“制服”了目标很满意,她满意地“嗯”了一声之后,就保持着这个高难度的“睡眠十字固”的姿势,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 ,小夜她一时间感到欲哭无泪了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举止优雅、气质出众的四角海梦,其睡相……竟然能如此惊天地、泣鬼神……
……多年之后,小夜她才偶然得知,当年那在清水寺合宿的夜晚,除她之外的那几位女生,她们每晚在睡觉之前,不得不先齐心协力将睡相惊人的海梦“制服”之后,才能换来一夜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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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亮起,清晨的光线透过旧窗帘的缝隙,柔和地洒进了房间。
温泉学院女子篮球部的队员们陆续从睡梦中醒来,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互相低声问候着新年第一天的早安。
然而,当众人的目光扫过了小夜的那个铺位时,所有人都顿时愣住了——
只见她们所熟识的那两位学妹,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纠缠在被褥里。
那位美丽的混血生四角海梦,此刻正仿佛像一只树袋熊般紧紧“挂”在小夜的身上,睡得一脸满足。而小夜则是眼神呆滞、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哇!那、那是怎么回事?!”
“夜酱的脸都青了!没事吧?!”
“快!快去叫老师!”
……于是,在这新年第一天的清晨,温泉学院女子篮球部的临时宿舍内,因为这一场意外的“睡眠十字固”事件,顿时变得骚动了起来。
而关于“四角海梦她拥有天仙面容,睡相却宛如狂战士”的这个秘密,恐怕也将成为温泉学院女子篮球部内部的一则经典的“反差笑谈”,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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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五日,在全国初中女子篮球大赛的决赛中,身为黑马的温泉学院女子篮球部,战胜了其对手常盘学院,成功取得了全国大赛的冠军。
在那场重要的比赛当中,温泉学院女子篮球部的关键选手——铃木夜,由于感冒的原因,并没有登场。
尽管核心球员的缺席确实削弱了温泉学院女子篮球部的实力,但在其部员小林葵与部长鹿野雏子的带领下,温泉学院女子篮球部最终仍以大比分赢下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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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六日,也就是全国大赛决赛落幕的第二天,江户川女子高中的旧校舍里,仍弥漫着一股未能随夜色褪去的亢奋感。
温泉学院女子初中篮球部的队员们在早早地醒来之后,便开始利落地收拾起各自的行囊了。昨日的汗水、呐喊与狂喜,仿佛还此刻还停留在她们眉梢眼角。
此刻正仔细收拾着行囊的她们,正准备将那夺得全国大赛冠军的荣耀,带回家乡。
而在这群亢奋的女生当中,唯独小夜显得格格不入。
当队友们一边折叠衣物、一边忍不住叽叽喳喳回味着昨日决赛最后时刻的绝杀、脸上笑得合不拢嘴时,小夜只是沉默地逐一将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物品,全都塞进自己那略显陈旧的背包里。
她此时那将衣物塞入背包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其仿佛是要将自己那现在与曾经在东京度过的那每一寸光阴,全都都严严实实地封存进背包里去。
就在小夜她收拾行李的当口,在这间由旧教室改造成的临时宿舍内,篮球部的部长雏子学姐,仍旧痴痴地捧着那座刚赢回来的冠军奖杯,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旁的菖蒲学姐则和其他部员凑在一起,指着手机屏幕——那是昨天颁奖礼后拍下的大合照——早已笑作了一团。
用余光看着这一幕幕的小夜,对比着自己此时的心境,不由得感慨道:原来人与人之间的悲喜,真的并不相通……
在那张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记者所拍摄的“冠军合照”上,温泉学院的女孩们簇拥着她们那早已激动得痛哭流涕的部长鹿野雏子,奋力举起了那尊象征着全国初中女子篮球最高荣誉的奖杯。
就连平日里总是没心没肺的小林葵,此刻也被篮球部学姐们那高涨的热情彻底感染,在她脸上绽开了灿烂笑容,朝着照相机的镜头用力比出一个大大的“V”字手势。
唯独小夜。
唯独她,在那位记者按下快门的瞬间,下意识地缩到了人群的最后方,借由前面队友雀跃的身影,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只希望在那张注定会被学校收藏、或许还会登上地方新闻的照片里,自己的身影越小越好。
对那全国冠军的头衔毫无兴趣的小夜,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从这令她倍感压力的是非之地脱身。
而就在她拉上背包拉链,准备提起行李走向接她们回家的大巴车时——
“夜酱!”
女子篮球部的顾问,山口老师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山口老师的脸上此刻还残留着熬夜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因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而显得异常的炯炯有神——自从篮球部昨天夺冠那一刻起,她的手机铃响就几乎没停过,来自学校领导、地方教育委员会、甚至不知名媒体的祝贺电话就络绎不绝向她涌来。
此刻,这位刚刚挂断又一通电话的领队老师,快步走到了小夜面前,压低了声音向她问道:
“夜酱,你知道葵酱去哪里了吗?从今天早上开始,我就没见到她的身影了……她的行李都还堆在铺位上没动呢。”
“唉?葵酱她不见了?!”小夜瞬间惊讶地叫出了声。
她随后对着宿舍内环顾了一圈后,发现确实没有那个家伙的身影……
她告诉山口老师:“我、我不清楚葵酱她去哪里了……自打早上醒来后,我就一直在收拾东西,没留意到小葵她去哪了……”
眼见小夜这里也没有线索,察觉到情况可能变得有些不妙的山口老师,用力地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大家先停一下!你们有谁看到小林同学了吗?!”
面对山口老师的询问,篮球部的队员们面面相觑,互相询问,但得到的却都是否定的回答。
“该不会是一个人出去玩了吧?”有人小声地嘀咕道。
“就算一个人出去玩,那也该和大家打个招呼才是!”菖蒲学姐在一旁一脸不满地说道。
随后在山口老师的组织下,刚刚还沉浸在凯旋喜悦中的篮球部全体成员,此时全都暂时放下了手头的事情,不情不愿地分成几个小组,开始在江户川女子高中及周边进行寻找。
然而,一圈找下来,众人并没有找到小林葵的身影。
直到这时,一丝不安的预感才悄然爬上篮球部成员们的心头。方才她们那夺冠后,内心中迟迟不散的亢奋之情,也在此时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怎么会这样……小林同学她到底跑去哪里了……”山口老师她扶着额头,开始害怕了起来。作为带队老师,队员在异地失踪,这责任和后果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这件事也怪我,”鹿野雏子学姐走到山口老师身边,自责地说道,“早上我发现葵酱她不在时,我还以为她肯定是去联系她的‘男朋友’长谷川君了,所以就没太在意,想着她一会儿自己会回来……”
“小葵她没和长谷川学长在一起吗?”小夜立刻向雏子学姐问道。
一旁的菖蒲学姐晃了晃手中的手机,一脸不情不愿地说道:“……我刚给海人打过电话了。他告诉我,他们俩之前确实约好了,今天早上要去四角同学的小姨家一趟……”
“……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海人他在约好的地方等了半天,都没见到小林同学的人影。他也很纳闷呢。”菖蒲学姐表情微妙地说道。
“海梦她小姨家?”山口老师一时间感到有些惊讶,“眼看大家今天中午就要坐上大巴车,返回七尾市了,小林同学还特意跑那儿去干嘛?”
菖蒲闻言,脸上露出了清晰可见的厌烦的表情,她撇了撇嘴,用一种不耐烦地语气说道:
“……据小林同学自己之前跟海人说的,她觉得海梦她小姨家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所以呢,她就想在临近离开东京前,无论如何都要再去那里‘蹭’点好吃的……大概就是这么个脱线的理由吧。”
当篮球部的众女生们,完整地听到菖蒲学姐复述出小葵这段充满其风格的发言后,刚才还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担忧,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脱力感所取代。
几乎所有人都同时露出了“啊,果然是这样”、“真拿她没办法”、“这确实像是小林学妹会干出来的事”之类的复杂表情,甚至有几位学姐忍不住扶额叹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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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时间已来到了中午,约定返家的时间一分一秒迫近,江户川女子高中校门旁的那辆大巴车的引擎,也已经低沉地轰鸣了许久。越发感到不耐烦的大巴车司机,频频从驾驶室的车窗处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催促。
而温泉学院的女子篮球部的队员与领队老师们,则早已将行李装好,正站在了大巴车旁。此时她们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校门口的方向,期盼着那个活泼的身影能突然出现。
领队的山口老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小葵她依然杳无音信。
最终,那辆原本应该承载着全国大赛冠军荣耀的大巴车,还是独自驶离了江户川女子高中的门前,汇入东京午后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