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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
梁川一声应下,老鹰捉小鸡般提起潘母。
她两脚用力在地上蹬着,手不住地去推阻梁川,眼见得没有用后,惊慌的朝潘意秋伸出手。
“救我!意秋!救救我!女儿!救我!”
潘意秋哪怕才被潘母伤过,也下意识被她牵动心神,上半身直起就要站起来了。
陈希手一按,将她留在原地。
“我让你们选,你们还真选上了?想得还挺美。”
潘意秋望着陈希嘴角的那抹笑容,只觉得格外讽刺,压下心头难堪和委屈,她祈求道:
“陈小姐……”
陈希笑了下,对她道:“好好等着吧,看看你老公舍不舍得拿五斤粮食来换你。”
五斤粮食听着不多,可在现在这时候也不算少。
陈希觉着吧,沈旬尧换不换都可能,毕竟这时候了,他要是没什么人味也不是不可能。
梁川“提着”潘母到了沈旬尧门下,吼着把事情说了。
一门之隔,沈旬尧那倒是安静。
梁川松了手,任由潘母往门前跑去。
“女婿!女婿!好女婿啊!你救救意秋啊!她可是你媳妇啊!”
“你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你也看看子鸿子轩啊!”
声声求饶,句句关切,好似方才冲着潘意秋大吼大叫的人不是她一样。
房门开了。
沈旬尧心里痛得很,没管面前跪着求情的潘母,视线略过梁川,落在那跪坐在地的潘意秋身上。
身段清瘦,摇摇欲坠。
她也在众人嘲讽中回望过来。
“呵。”
沈旬尧轻轻一笑,说不清是认命还是嘲讽。
梁川见他终于出来了,抱着胳膊笑道:“沈总,您看五斤粮食换一个老婆,换不?”
沈旬尧视线飘回来,落在梁川身上,长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等着。”
“唉,您发话了,我就在这等着呐。”梁川许是在看笑话,一直笑呵呵的,不见半点恼意。
沈旬尧抬脚去房间里拿东西,门没关。
潘母一闪身就进了房间,等沈旬尧提着袋子出来的时候,早就看不见她的人影了。
“您这边走!”
一段很短的道路,梁川在前面带着路,沈旬尧跟着走到了陈希面前。
他手一松,五斤粮的袋子落在陈希面前。
陈希倒也不恼,提起袋子掂量一二,确认差不多之后冲梁川一招呼,二人回到车队里,没再挡在沈旬尧和潘意秋两个人中间。
沈旬尧没动。
潘意秋委屈得很,扑到沈旬尧怀里叫他的名字。
沈旬尧没有抱住她,可看着她哭的样子,他感觉,心也被挖去了一块。
好疼啊……
-
“嘿,”梁川用胳膊碰了陈希一下,“你说他们这言情剧什么时候算完?”
“你不是看得挺有趣的吗?”陈希反问。
“我这不是好奇嘛。”梁川道,“就他们这条件、这家庭不想办法活下去,怎么还在纠纠结结地抱来抱去啊?”
“按理说,韩姐他们这种家庭才有资格说爱不爱的吧?可也没见他们这么黏黏糊糊的看得人难受啊。”
“你又开始了。”陈希坐回驾驶位,半开着车门道,“韩姐的事情也是咱们可以说的?你别哪天说惯了,当着韩姐的面秃噜出来,那时候可别怪我没帮你求情。”
“我又不傻,谁会在人前说是非啊。”梁川道,“你们说,这一家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陈希:“关我屁事!死老太婆再敢闹事,咱们再抓一次,又可以向他要赔偿了。是饭不香呢还是菜不好吃啊?你管别人!”
梁川咂吧咂吧嘴唇,“这不是看沈旬尧挺倒霉吗?摊上这么对母女。”
另一边,小李也在和钱氏姐妹说这事,还把之前沈旬尧的父亲死亡的事情说了,倒是引起了二人一片感叹之声。
韩悠宁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两边车离得很近,就一个车门的距离,她自然也听见了这番对话。
韩悠宁笑了下,问陆崇:“你也觉得沈旬尧倒霉?”
“怎么了?”陆崇反问,他的意思倒是不言自明了。
韩悠宁却说:“他身边的人都是他自己找来的吧?没有人强塞给他让他养着媳妇和媳妇她妈吧?”
“你说,这一点没问题吧?”
陆崇没动静,却点了点头。
“这么不顺利的局面都是因为他身边的人导致的,导致这些局面的人也是他自己弄来的,这怎么不是他自己导致的这些问题?”
陆崇觉得韩悠宁的话有些歪理,但这么想又似乎不太对。
韩悠宁问他:“这明明是他不能果决处事造成的结果,怎么你们个个都挺同情沈旬尧的呢?”
陆崇在琢磨该怎么反驳韩悠宁,另一辆车上的小李却道:“可沈总一直不放弃家人不就是应该这样子吗?”
不抛弃,不放弃,哪怕遇见危险也愿意帮助家人度过,听起来没有问题啊。
韩悠宁只是一笑,告诉他:“人可以改变自己,却很难改变别人。所谓的迷途知返要多少别人的血泪和牺牲才能概率换得?”
“还是就沈旬尧来举例,他没办法改变潘意秋和她母亲的性格、做事方式,但是他至少改变自己的环境。”
“他改变了吗?没有!”
“一次又一次地帮他们收拾烂摊子,本质上就是在告诉她们别害怕,下次继续闹事,反正他会给她们兜底。”
“他是在纵容。直到他自己也兜不住冲突后,刀子落在他自己身上了,他才会知道痛。”
就像是灾难前,沈旬尧就是这样子做的。
如果没有这一场灾难,那些小伎俩小心思自然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些不伤筋不动骨的小手段,顶多吵几句就过去了。
灾后世界,一口粮食都要珍藏。
她们母女再弄那些小手段小心思,可就不仅是吵几句的事情了。
那是一个不小心就要动手见血的事情。
小李脑子里和浆糊一样,感觉韩悠宁说的没问题,又觉得哪里不对,总之就留下懵逼和震撼两个字。
钱氏姐妹则对视一眼,钱珠玉道:“那这算是他自己选择的处境吗?”
韩悠宁赞许地点点头:“一味纵容身边人为恶,乃至于带来祸患危及自身,这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因为没办法再让其他人忍受冒犯,因为必须直面被欺负的人的奋力反抗,才导致了现在的事情。
这怎么不算是沈旬尧自己选择的结果呢?
“我们收拾好了,韩姐,陆哥。”
对讲机里传来陈希的声音,陆崇回了句好,升起车窗踩下了油门。
出发,安顺山。
安顺山在水云镇之南,和韩悠宁想要去的丽城隔着一段距离,并不在她原本规划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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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确实稍稍饶了一点路。
她又发了一次善心,好人做到底,这些人她都允许同行一路了,自然也就捎带手送去安顺山基地了。
她还有一个念头,安顺山离着丽城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也许她在老家的父母也可能去了安顺山基地生活。
她这一世是他们的女儿,平日无事倒也罢了,按时给养老费就行,真碰上了事情,她不能无动于衷。
“我觉得你说得不多。”
陆崇忽然道。
车子开得很稳,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空旷的车道。
“什么?”韩悠宁抱着小虎在教他认字,一时没想起来他在说什么。
陆崇:“沈旬尧保护家人没有错。”
韩悠宁挑眉道:“保护家人当然没有错,选择谁作为家人选错了,这就是他的错。”
“伴侣不是父母那样没得选择的事,伴侣是一个人主动在苍茫城市里挑选出来的亲密同伴,这种关系是可以选择的。”
“选谁做伴侣谈不上对与错,但选择不合适的人做伴侣,这就是错。”
陆崇:“爱情是很盲目的,合适并不代表爱。”
韩悠宁:“只是荷尔蒙的一时冲动而已,控制住不就好了?”
陆崇没说话了。
窗外路景变幻,没什么不同的,光秃秃的道路,灰扑扑的山野田川。
韩悠宁教小虎又认了两个新汉字,才听到陆崇道:
“我也是你挑选出来的合适人选吗?”
韩悠宁再度挑眉道:“当然。”
“万千人海里,也只有一个陆崇。”
有灵根的人韩悠宁没有碰到几个。单灵根的天才,韩悠宁在这个世界只见过陆崇和小李两个人。
现在小李废了灵根,就只剩下陆崇一个单灵根了。
陆崇忽然笑了,嘴角挂着甜蜜的笑。
“原来……”
“嗯?”韩悠宁发出个鼻音,“怎么了?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陆崇低头笑了下,车子的方向有点偏弯,下一瞬他又抬头看着路,将车子偏回了原位。
“没什么,就是我很喜欢。”
韩悠宁一笑,抱着小虎继续教他认字。
小虎脑子不错,记性也不错,韩悠宁教了他这一路,就认下了十个汉字。
还有之前的莲角山、水云镇这些字,小虎也都认得了。
“妈妈,我要教小白一起认字。”
小虎拍着胸口道。
他尽量挺起胸膛,比胸膛挺得更高的是他圆滚滚的小肚子。
韩悠宁拍皮球一样在他肚子上轻轻拍了两下,笑道:“小虎老师又要上课了啊?那你去吧。”
小白这只小脑虎捡得不错,小虎很喜欢这个玩伴,也确实给他们的生活增加了很多乐趣。
-
“外面不太对,开慢点。”
韩悠宁忽然坐直了身体。
他们行驶的这条公路在安顺山脚下,擦着边过。
地图并不精细,他们知道的只是一个大概的方位,很多时候都需要走一段路看一段路。
韩悠宁只能猜测着附近应该就是安顺山,就是不是,那也离得不远。
然后他们一路靠近,几乎没有发现人类生活的痕迹,四周安静得只有发动机的沉闷声音。
太阳被云层遮蔽,光线暗了下来,地面色彩暗淡,似乎在昭示着什么不祥。
韩悠宁太阳穴猛跳,她用掌心揉了揉,拿起对讲机:“所有人都警惕点。”
“怎么了?”陈希在问,这也是其他人想要问的。
韩悠宁:“这边情况不太对,都警醒些,随时准备加速。”
韩悠宁说完这话,立刻就盯着汽车底盘。
“
她抓起对讲机,几乎是吼了出来:“往后退,离开这里!”
她喊出这句话之时,地下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好似雷鸣,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陆崇也感觉到了,疯狂打转向盘,车头一转就要往回撤离。
前面的车子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一个赶一个的往远处蹿。
他们的车本是车头,这一下就成了车尾,直接面对上了地底下的陌生响动。
韩悠宁从后车窗向后望去。
那整片大地都如热油一般滚烫起来,翻涌着一大股一大股的黑团。
她凝神细看,才发现,那原来是一只又一只的黢黑老鼠,不停地从地底下爬出来,一层叠着一层,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鼠浪。
那般多的数目,谁也说不清有多少。
韩悠宁看得毛骨悚然,这么多的畜生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最后的车子最危险,韩悠宁和陆崇就在最后。
她掏出庄园缴获的枪,从车窗处探出头去,开枪射杀了数只黑毛老鼠。
她亲眼所见,那几只被射杀的老鼠立刻就被同类拆吃入腹,黑色的汁液全染在了同类身上,只是让他们黑色的皮毛更为黝黑。
疯了!
这些老鼠是快要饿疯了,连同类都不放过,追击而来的路上,但凡有稍微弱势的老鼠都会被同类先咬下一块肉,紧跟着是另一只老鼠再咬上一口。
一口接着一口,连个骨头架子都被那疯狂的鼠群吞没。
更不妙的是,黑毛老鼠的速度并不慢。油门踩底的
车子和鼠群的前锋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被它们追上了。
韩悠宁一急,放出来威压。
鼠群果然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下一秒。
自那座不算很高的山上传来同样的威压。
急切!
催促!
贪婪!
鼠群被赶着再度追来。
就连陆崇都受了影响,呼吸很乱很乱,差点和前面的车追尾。
“不行,我下去宰了那只畜生。”
韩悠宁咬牙切齿地说完,丢下一把灵石后边开门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