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一步步向上,云雾一层层缠绕,它像潮水迅速淹过脚踝,如蛇绞顺著裤脚钻入缝隙,轻捻慢揉,掠去身上的体温和能量。
这座小山上的竞技场……有那么高吗
嗡——————
耳鸣持续不断,塞雷斯捂著额头,他知道自己出现了幻觉,但问题是,他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幻觉
【这里有问题,我的视野和感官都在失真……不,这不是单纯的辐射强度高——是石匠!有技术水平极高的石匠在利用魔能辐射製造大型的幻觉——辐射只是被他利用的工具,符文幻觉才是真相,是,这样的环境……才能將他们的符文技术彻底发挥出来。】
塞雷斯逐渐反应过来——这手段他也用过。
在刺杀湿地人萨满的时候,塞雷斯就曾经用过『幻梦』的符文石製造过短暂的幻觉。
【如果是同行的话,那反而好对付,虽然我不確定它的辐射源是从哪里来的,但是能够组合成幻觉的源始符文排列,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
父亲临走时留下的笔记中,有丰富的记载,不论能量导流还是固定的符文搭配,从原理到手法,都有细致入微的介绍。
塞雷斯用力甩了甩头,他从腰包里取出铅粉,在脸上涂抹了一圈,然后拿起刻刀,找准附近的石砖,稍微琢磨片刻,便下刀刻画起来。
【符文阵列组合,是非常精密的工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发衝突和过载,这座竞技场目测占地面积至少上万平方公里,周长在600米左右,就算创造幻觉的石匠藉助了周遭的山体斜面,將辐射反覆聚拢在一起,他至少也要对进行十,不,十二个符文进行串联。】
塞雷斯的手腕稳稳地架著刻刀,在石砖上快速勾勒出抽象的符號印记。
【串联、並联、隔空搭线、回溯连结……要一次性覆盖这么大的场所,只能是串联,並联只適合於传送阵、聚能阵这些灵活开关的阵列组合,製造这种幻觉,是不需要开关闭合的,那只会徒增麻烦。】
空气中的辐射强度已经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每当塞雷斯落笔完成一个符號,辐射尘埃迅速闪烁著匯聚於此,將符文主动激活,留下一个闪耀著深蓝光芒的符號。
【串联的线路很容易破坏,只要让它的能量导流的方向,从起始符文的直接指向自己,就能让它进入短路状態……但我都这么做了,却还没有明显的反应,说明对方用的石材品质不低,即便发生短路,也能烧上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把符文石的载体彻底烧成岩浆。】
塞雷斯心想著,沉吟片刻,索性自己主动掏出燃素石,在地上刻画出一个圆环。
【试试看这样如何我主动製造一个能量导流,由於同方向的能量导流碰在一起会相互排斥,我能够以此来製造势压差,在这里加入常数引导,使其向下跌落峰谷,能量总是会从高的地方走向低的地方……但这样还是不够,这里太大了,要破坏幻觉,我得使用上更刺激的手段。】
塞雷斯想著,看向旁边的美人与英雄们的雕塑。
【抱歉,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得意之作……情况紧急,借我用一下。】
塞雷斯来回跑动,將挑好的石雕摆在圆环各个角落。
这已经不完全是石匠的技术,石雕的排列和他在地上撰写的精灵语,都来自於德鲁伊教团月桂派的祭祀仪式,其名为『伊姿塔玛』精灵语中的『纯洁』之意。
原本是作为祈福和消灾使用——但塞雷斯只是想藉助操办仪式时绽放的灵光。
“希望【光之女】贝德莉亚和自然之父对石头也一视同仁。”
塞雷斯嘴上这么说著,但手上也懒得做个告慰祈祷的手势。
他后退几步,双手各自抓起一枚燃素石,重重砸在地上,炽热的幽蓝光芒注入刻刀留下的沟壑之中,地面上瞬间繚绕起闪耀的蓝色光焰,將阵式整个引燃点亮,符文接连亮起,相互之间形成联动。
“(精灵语)以至仁至慈的父神优素福之名,唯一的、无形的、不可触及的根源,万物的灵自你缄默默中流溢,又终將回归的寂静,使星光之女降世带来的宇宙之火花,点燃我的热爱和尊敬,要我领会您的恩赐,所以靠您所指引的而得救,自太古而来铭记的、来自大光明大无穷恆者的彼岸的记忆……”
塞雷斯口中念念有词,那些雕像仿佛一下子活灵活现了起来,他们的眼眶中泛著蓝芒,过载的能量使得身躯快速升温,从湛蓝蔓延成红热,最终全身上下迅速泛起裂纹。
阵式的迴路如塞雷斯预料的那般顺利地进入过载状態,塞雷斯紧紧盯著附近的一具石像,密切关注著裂纹绽放的速度。
“(精灵语)那原初的破坏者並未折服我的心魂,因我的一切早已归属於您,让万千的讚美归於您,万物灵的主,真实的父神,自深木和星河流转而来的本能,使我向您献上热烈呼號,我是您的圣战士,以与大灾厄、大破坏者、大黑暗的抗爭之名,献上我最真挚的忠顺……”
过近接触辐射源和仪式,让塞雷斯的皮肤被蓝光穿透,皮肤之下可以清晰地透出血肉纤维和骨骼的轮廓,他的皮肤瘙痒无比,大量的表皮细胞被辐射杀伤,但他的祷言並未中止,反而更加平静沉稳——仿佛他真的从贝德莉亚女神那边得到了赐福。
咔噠、啪噠咔咔咔咔!
裂纹快速蔓延到雕像的全身各处,大量的表面石片开始剥离,它仿佛活人一般激烈地颤抖,像是在慟哭,又或者是恐惧——看到这一幕,塞雷斯就知道,时候到了。
“——使一切荣光归於您!”
塞雷斯飞快念完,隨后纵身向后一跃。
下一刻,因仪式和祈祷而引发的灵光瞬间绽放,早已被过载的燃素升温升压到极限的石像,直接被灵光引爆,阵列毁坏,参与仪式的『信徒』也被反噬,磅礴的能量在高压之下,无处落下,便只能原地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