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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章 舍我其谁
    石头渡。

    

    都督石头城水路军事,右将军周札正站在渡口边。

    

    他身穿戎装,威风凛凛。

    

    两侧的亲兵站的笔直,身材魁梧,站的笔直。

    

    “臣右将军周札,拜见殿下!!”

    

    周札朝著从马车上下来的司马绍行礼拜见,司马绍赶忙上前将他扶起来,“怎好劳烦周将军前来迎接呢?”

    

    “臣总领渡口大小事,先前殿下前来,我竟未能迎接,实在失职。”

    

    周札看似礼貌,却是话里有话。

    

    他像是在抱怨司马绍,前来渡口办事,竟然不见他这个当地最高长官。

    

    司马绍笑著说道:“大事尚未定下,故而不曾叨扰将军,这运粮的大事,还得劳烦将军相助。”

    

    周札忙称不敢。

    

    羊慎之站在稍远处,他先是打量起这位总领渡口大事的将军,又打量起他带来的那些军士们。

    

    周札便领著司马绍来参观自己的大船。

    

    其中有战船,也有专事漕运的大船,石头渡的水军,从远处看起来还是像模像样的,可就是不能在近处观看。

    

    趁著周札给司马绍炫耀自己武功的时候,羊慎之悄悄走远,往近处去看个清楚。

    

    跟周札这精神奕奕,身边那些魁梧强壮的亲兵不同,这里的其余军士们,那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衣冠不整,武器不一,面有菜色,其看向远处客人的眼神里多带些不满和嫉恨。

    

    战船上更是破旧不堪,看起来很久都没有修理清扫过。

    

    “殿下,从这里运粮往豫州,绝非是能轻易完成的,尤其是这么多的粮食,沿路有许多的水贼,这些人成群结队,大的有数千人,十分凶狠。”

    

    “就是水路上驻守的那些郡国兵,他们也都是老贼,平时就喜欢为难过路的船只,若是知道船上有这么多的粮食,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来,还有那些坞堡主之类,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札说著,时不时看向司马绍。

    

    他是在等司马绍表态,让自己为他护送粮食物资。

    

    江左并不是只有贺循那样的大儒,也有以军事起家的豪强,就比如周家和沈家。

    

    周札本人乃是吴国名将周鲂之孙,除三害的周处之子。

    

    江左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反抗,在先前,来南边割据的人,一旦做出让南人不能接受的事情,南人就会出手驱赶他们。

    

    周札的大哥周玘,就号称三定江南,就是讨伐了三次。

    

    司马睿通过贺循等人在江左站稳了脚,可很快,侨人就暴露了本性,南北矛盾激烈,周玘就再次起兵,想要将司马睿也赶出去。

    

    他的谋反不曾成功,可司马睿也不敢直接翻脸,周玘郁郁而终,临死之前还不忘记吩咐家里人,一定要将北人赶出去。

    

    朝廷亦不敢轻视这些江左豪强。

    

    这些时日里,因为皇帝重用刁协,使得这些江左豪强跟王敦是越来越亲近了。

    

    王敦也很大方,提拔这些江左豪强的子弟进入仕途,为他们表功,不断的拉拢,皇帝同样也在设法拉拢这些人,想通过他们的力量来遏制王敦。

    

    周札已经暗示的很明显,可司马绍就像是没有听懂。

    

    周札是个直人,如此暗示了几次,发现司马绍没有回应,便直说道:“倘若殿下将这件事交给我来操办,我是一定能将粮草安全送往地方,不会让盗贼得手。”

    

    司马绍‘大喜’,“若是将军能相助,那实在是再好不过!”

    

    “好,什么时候开始运?需多少艘船?”

    

    司马绍此刻却有些恼怒,周札这个人的名声不是很好,他这个人比较贪财,平日里就满门心思的去捞钱,连自己麾下军士们的粮草武器他都要克扣,弄得军士们离心,都不愿意为他死战。

    

    司马绍猜测,他如此急著想承担要职,帮忙运输粮草,大概是觉得自己也能分块肉来吃。

    

    这粮草要是让他去送,有多少能真正落到流民帅的手里?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面前这位将军。

    

    这江左豪强,父亲都不敢轻易得罪,这帮人手里有私兵,有自己的武装,甚至能私自铸币,占据著大量的土地和人口

    

    就在司马绍想著应对之法的时候,一人缓缓走上前来。

    

    “周将军何必如此著急?”

    

    来人正是羊慎之。

    

    周札一愣,转头看向对方,看到是个毛头小子,顿时面露不悦,“这是什么人?怎么敢叨扰我与殿下商谈大事?”

    

    司马绍皱了下眉头,“周将军,这位便是太子洗马羊子谨。”

    

    听到这个名字,周札眼里的不悦消散了些,“原来是羊郎君,久仰。”

    

    羊慎之回了礼。

    

    周札解释道:“这运输物资,自然是越快越好,一旦拖延,就会有许多麻烦,羊洗马岂能不知?”

    

    “我认为,可以在事情还没有被广泛传播的时候,就派人去运输,一旦传出去,就怕被人盯上,十分凶险。”

    

    羊慎之摇著头,“这第一次运粮,不能不传出去,必须要大张旗鼓的进行。”

    

    周札一愣,“运粮还要大张旗鼓的??”

    

    “周将军,朝廷如今还没有拨下粮食,这第一次的物资,需要国内诸贤出力。”

    

    “这些贤人为了国家,亦是为了南人,才做出这样

    

    的壮举,那我们自然也该让天下人知道他们的壮举,让更多人能效仿。”

    

    周札不以为然。

    

    羊慎之继续说道:“如今,朝廷所能下达命令的地方并不多,能稳定供给税赋粮草的不过江左这几个郡而已,其余地方,还需要江左援助,江左本就不富裕,如此下去,又能坚持多久呢?”

    

    “税赋不断地加重,北人倒是能通过白籍躲避,南人又该怎么办呢?”

    

    周札愣了下,他狐疑的看向羊慎之。

    

    你他妈的不就是拿白籍的北人吗?

    

    羊慎之说道:“故而,我们得趁著当下的机会,收复江北的郡县为庙堂所用,淮北诸郡,向来富裕,又有大量的流民,倘若能通过江北的义军来步步收回江北诸郡,安置百姓,组织开垦,四五年后,许多地方就不再仰仗江左之力了。”

    

    周札若有所思。

    

    南人的反抗,主要来自两个方面,第一个是南人在政治地位上的劣势,第二个就是这无止境的压榨。

    

    周札看了看周围,“那边有一小亭,请过去说话。”

    

    一行人来到了那座小亭,司马绍坐在上位,周札和羊慎之就面向而坐。

    

    “如郎君所说的,要大张旗鼓的办这件事,那也可以,不过,具体的运输路段,还得我亲自来决定。”

    

    “朝廷何曾说过要让周将军负责运输呢?”

    

    周札闻言,勃然大怒,他看向一旁的司马绍,“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周将军有所不知。”

    

    羊慎之慢条斯理的说道:“殿下不只是要往北边运送粮草,最重要的,还是联络诸流民帅,向他们传达诏令,委任诸尚书人选,还要观察河洛等地的战线,前往督战周将军不适合前往。”

    

    周札只当这是个笑话。

    

    他冷笑著说道:“今建康内外,除了我,谁能担任?”

    

    “我。”

    

    羊慎之抬头看向他,“我身为太子洗马,有拟写文书,传达命令的职责,故而,需我亲自前往。”

    

    “什么?!”

    

    司马绍反而是先坐不住了,他摇著头,“不可,不可,怎么能是子谨前往”

    

    周札亦愣在原地,他看著羊慎之,“你要自己过去?领城内的中军??你会打仗?”

    

    羊慎之先是给了司马绍一个眼神,让司马绍安心,又看向周札,“我不会打仗,中军也不能轻易离开,周将军也知道,就以中军的实力,便是去了那边,也徒劳无益。”

    

    “所以,鹰扬将军苏峻会随我前往,他如今就驻扎在广陵附近,麾下有近千猛士,与胡人打过很多交道。”

    

    周札大惊,“你竟要用流民”

    

    羊慎之猛地看向他,周札改口说道:“我听闻,这些人不可靠,贪婪自私,子谨让他们护送这些粮草,我就怕他们半路上会有不良的企图。”

    

    “周将军,苏将军跟殿下有书信往来,乃是殿下之友,你这么诬陷,只怕不妥。”

    

    周札急忙说道:“我并非是说苏峻,我是说他麾下的那些人,他们麾下多是盗贼,在北边做了很多恶事,若真的出了事,苏峻都未必能管的住他们。”

    

    羊慎之摇著头,“当真有凶恶无人性的盗贼,早就已经投奔了胡人,将军或许不知,胡人麾下,亦有不少的鹰犬爪牙,胡人对这些主动投奔的盗贼还颇为看重,什么官职都是张口就给。”

    

    “若北方这些人,都是君口中的盗贼,那他们就不会继续跟胡人作战了,早就跟著胡人来劫掠江左了。”

    

    周札说不出话来,他盯著羊慎之看了许久。

    

    “你当真要前往督战?胡人凶狠,也不会因为你的名声而手下留情”

    

    “当真。”

    

    “为何?”

    

    “为了大义,为了天下。”

    

    周札没有再说了,他点点头。

    

    “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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