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却是说的刘隗都有些困惑了。
这跟陛下有什么关系呢?
他赶忙说道:「陛下,只有这些无知小儿才会编造如此恶毒的谣言,有识之士,绝不会相信,现在要做的,就只是将他们抓起来,让他们没有机会开口传播谣言!!」
「请陛下速速下令,否则,一旦被小人所知,必定」
就在此时,又有侍人走进来,朝着司马睿禀告。
???
「陛下,王公求见。」
对刘隗,还需要通报官职姓名,而对王导,就不必如此了,如今天下只有两位王公,一个在城外,一个在城内,而若是城外那个王公半夜来拜见皇帝,来通报的只怕就不是侍人了。
刘隗听闻,当即变色。
「陛下,不可与他相见,请先下令。」
司马睿心里却愈发的生气了,他最厌恶别人催促,胁迫他来做事。
他大手一挥,「如此大事,岂能不与王公商谈?速速请他进来。」
刘隗愈发的急躁,却不能反驳。
王导来的虽然匆忙,可依旧很平静,一点都不慌乱,他笑着拜见了司马睿,又看向刘隗,似乎也不意外,跟他相见。
「刘公可是为了羊慎之的事情而来?」
王导开口问道。
刘隗只是站在原地,没有搭理他。
司马睿看向他,「此事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
「那该如何应对呢?」
「先派人看住羊慎之,不让他出门,我这里有封书信,乃是梧桐堂诸多后生的名单,可按著名单联系其尊长,让他们看住晚辈,勿要出来惹事。」
王导跟刘隗还不一样,直接从衣袖里拿出了名单,里头正是记载了这次跟羊慎之等人合谋的士人名单。
刘隗惊讶的看着他。
就在王导出现的时候,刘隗还下意识的以为他是来为羊慎之他们说话的。
没想到,他的想法跟自己居然也能一致??
司马睿亦是如此,而后,他又想起了羊慎之的话:这帮人,口口声声是为了大局着想,可出事的时候,不会有一个人想着为自己去分担,都想把黑锅扣在自己的头上!
刘隗急着要压下,是怕有人以此为由,找尚书台的麻烦,处置刁协。
王导急着要压下,是怕他那位堂兄遭受牵连?
司马睿心里忽有了些悲凉。
王导看向刘隗,「刘公以为呢?」
刘隗说道:「公到来之前,我正在与陛下商谈这件事。」
「我们想法一致。」
王导轻笑起来,「这倒是不常见。」
「不过,这件事干系重大,若是任由他们胡闹,危害极大,如今要仰仗段匹等人来阻挡胡人,分担庙堂之压力,绝对不能让这几个竖子为了扬名而破坏天下大事。」
刘隗亦点着头,「陛下,请速速下令,我这就派人前往梧桐堂。」
王导摇着头,「不可。」
「刘公前往,恐会引起争议,会让城内忠良误解,反而对大事不利,可以让廷尉前往,廷尉卢公为人正直,大家都很敬重他,让他带人前往,就不会有什么误解。」
刘隗说道:「羊慎之曾施恩于卢琳,岂能让卢琳去拿人?卢琳定不会抓他!」
「谁说要捉拿羊慎之呢?只是让他暂时待在家里反省而已。」
「他非议君王!就该抓!」
「抓他?刘公这是想要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好了!!」
司马睿打断了两人的争论,脸上的怒火几乎藏不住,他冷冷的问道:「朕何曾应允二位处置羊慎之了?」
王导和刘隗急忙行礼请罪。
王导擡起头来,苦口婆心的说道:「陛下,并非是臣等无礼,实在是干系太大,不能迟疑,羊慎之做事向来激进,多有诡巧,倘若不能及时制止,只怕会出大事。」
司马睿忽问道:「朕听闻,不只是那些年轻士人,在南边,在北边,许多人都说段匹是奉朕的命令杀了刘琨,二位可曾知晓?」
王导面不改色,「都是些市井谣言而已,陛下何必介意?」
王导也意识到了对方在担心什么,他说道:「陛下现在若是不能阻止羊慎之,这谣言反而是要遏制不住,对陛下更加不利。」
刘隗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帮着王导来说话,他亦咬着牙,请求司马睿尽快做出决定。
司马睿脸色铁青,他就这么坐了很久,终于开了口。
「好,就让羊慎之先在家里待着吧。」
「让卢淋来办这件事,不过,不许伤了他,更不能激起士人的不满。」
「喏!!」
王导又说道:「陛下,还有一件事,需陛下定夺。」
「你说。」
「殿下之事。」
司马睿漫不经心的问道:「太子如何?」
「倘若让殿下上书,也必定会引起大乱,可以让殿下跟羊慎之一样,暂时待在东宫,勿要外出。」
「好。」
卢府。
睡梦之中的卢淋被叫起来,手忙脚乱的穿上衣裳,出来迎接。
王导站在院里,双手背后,擡头望着夜空,不知在想着什么。
「明公。」
卢淋急忙行礼,邀请他进书房。
二人坐在书房之内,王导这才将羊慎之即将要捅的篓子,以及皇帝的决定都告知给了卢淋。
「请公速速召集麾下官吏,即刻前往梧桐堂。」
卢淋越听越是惊讶,直到王导说完,他的眉头紧皱,板着脸,一言不发。
「公勿要迟疑了。」
王导又说道。
卢琳这才擡起头来,「王公,我读的书虽然不如您那么多,可也知道是非,明白善恶,羊子谨乃国内贤士,又曾施恩于我,我宁愿弃了官不要,也绝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事情,请公稍候,我这就去将印绶取来」
卢琳说完就起身,王导眯着双眼,「这难道不是卢公知恩图报的好机会吗?
就是因为羊慎之跟公亲近,我才特意让公出手。」
卢琳愣在原地,「这是何意?」
「朝内外想要谋害羊慎之的人何其多?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弃呢?若是卢公不去,那就是刘隗等人前往,他们到了梧桐堂,便是不杀羊慎之,也一定会设法羞辱他,只有卢公去了,才能保他周全。」
卢??缓缓坐下来,又迟疑着问道:「怎么好带兵去梧桐呢?」
「公可以只领诸官吏,穿寻常衣裳,以会友之名入门,将军士留在外头,称是保护廷尉,只要让大门紧闭,不让人进出,卢公就是在里头跟羊慎之吃上十天十夜的酒,都无碍。」
卢琳眼前一亮,这才朝着王导行礼,「多谢指点。」
王导轻轻抚摸着胡须,长叹了一声。
「其实我十分器重羊慎之,此子有大志向,有成事的手段,有智谋,奈何,就是太过年轻,没吃过亏,在我们都还在的时候,让他吃个亏,并非是什么坏事。」
「将来能接替吾等之位,辅佐君王,治理天下的人,除了他还有谁呢?」
「此玉府之臣」,必成大器!」
天色蒙蒙亮。
卢淋站在门外,看着时间差不多,这才让人叩门。
他周围的那些官吏们,早已是冻得瑟瑟发抖。
远处还有些军士,以保护廷尉的名义,警惕的在路口张望。
王淳没好气的开了门,正要抱怨,卢淋就领着人强闯了进来,又急忙让王淳关门,王淳瞬间就清醒了,他盯着卢淋看了片刻,方才认出对方来。
「卢公?」
「不要惊扰其他人,速速带我去见羊子谨!!」
「喏!」
官吏们守在各个门口,院里已经有人发现了不对,不知什么时候,曹丘出现在了院里,身后跟着十来个壮汉,他们盯着门口那些官吏猛看,眼神不善,那几个官吏被他们盯的都有些发毛,不敢对视。
卢淋急匆匆的走进屋内,羊慎之穿好衣裳,笑着请他入座。
卢淋一脸的急躁,拉住羊慎之的手,便将自己的来意,朝廷的命令,王导来找自己的事情全盘告知。
羊慎之很是平静。
他要是真的想带人去闹事,就不会拖到第二天再去做。
他忽笑了起来,看向卢??,「善。」
「这有什么好的??」
「我一直都很想跟卢公秉烛夜谈,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坐下来一起谈话,再也不怕别人来叨扰了。」
卢琳张大了嘴巴,愣了许久。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们都称子谨是玉府之臣了,面对如此大事竟一点不慌乱也罢,就陪子谨好好聊上几天,只是你这府里的众人」
「无碍,我去告知他们,让他们在府内休息些时日。」
跟卢淋所想的不同,梧桐堂内的人并不多,孔昌江逌等人倒是还在,那些客居的士人,却只有数十人,根据羊慎之的说辞,几天前才将他们举荐给好友,另外就是那些奴仆和曹丘以及那些不好招惹的壮汉了。
这些人倒是很听从羊慎之的话,卢淋并没有遇到自己想像之中的困难。
羊慎之又让王淳到门外去劝阻来拜访的士人,就说自己正跟卢淋对饮畅聊,不能见客。
做好了这些,羊慎之叫上那些士人,拉着卢淋,在院里设宴畅谈。
大家从八王之乱开始说起,卢淋手里有很多关于这个时期的绝密资料,正好趁此机会,他跟众人讲述起来。
廷尉官吏守在门口,看着远处吃酒闲谈的众人,又对视了一眼。
这还是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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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