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点点头：

    

    “我给常乐瑶打了个电话，她告诉我了。你別怪她，是我问她的。”

    

    江映雪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杂誌放好，在他旁边坐下，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深，像是把胸腔里积攒了一整天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她不想让陈峰太担心，语气儘量放得轻鬆一些：

    

    “问题不大，我能解决。就是交货期有点紧，我明天再想想办法。”

    

    陈峰看著她，目光认真而平静，没有移开：

    

    “你不用骗我。我已经了解过了，这次的问题很严重。

    

    图纸被人改了，生產出来的產品不合格，交货期只剩五天，找不到替代厂家，江家的人还在逼你……这些我都知道了。”

    

    江映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两只手的食指互相绕著圈，绕了一会儿又鬆开，再绕。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低：

    

    “是，很严重。严重到我到现在还没有想出解决办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肩膀塌了下去，像是撑了很久的东西终於撑不住了。

    

    “图纸到底被谁改动，查了吗”

    

    “没有。”江映雪摇摇头，头髮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

    

    “眼下不是查的时候。查是谁干的，要时间。现在最紧迫的是生產出足够的合格產品，按时交给德国客户。其他事，等过了这一关再说。”

    

    陈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你带我去工厂看看吧。”

    

    江映雪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著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去工厂你懂电机技术吗”

    

    陈峰笑了，摇摇头：“不懂。”

    

    “不懂你去了有什么用”江映雪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无奈。

    

    她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头髮，把它別到耳后，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这件事不是靠关心就能解决的。

    

    电机生產线、技术参数、工艺流程，这些东西你没接触过，去了也找不到办法。”

    

    陈峰看著她，目光没有移开，声音不大但很篤定：

    

    “也许我能找到解决办法呢！”

    

    江映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把目光转向电视，屏幕上的佩奇正在跳泥坑，小萌看得咯咯直笑。

    

    她不想打击他，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不是靠运气就能解决的。

    

    她自己在製造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认识那么多专家、工程师、同行，认识的人脉遍布整个行业，她都找不到解决办法。

    

    陈峰一个不懂电机技术的人，去了又能怎么样

    

    但她没有拒绝，只是说：“明天再说吧。”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一种敷衍，也像是一种保护——

    

    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被拒绝了，也不想让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到了晚上九点多，陈峰站起来，走到沙发边，把看动画片看得入迷的小萌抱起来。

    

    小萌的身体软软的，带著小孩子特有的温热，靠在他怀里。

    

    “小萌，该洗澡睡觉了。”

    

    小萌乖巧地点点头，搂著爸爸的脖子。

    

    她的小脸贴在陈峰的肩膀上，眼睛还盯著地垫上的积木，有些不舍。

    

    陈峰抱著她走进卫生间，先打开浴霸。

    

    头顶的灯暖亮起来，橙黄色的光洒下来，卫生间的温度慢慢升高。

    

    他试了试水温，把水龙头调到合適的温度，水衝到手上不烫也不凉。

    

    小萌自己脱了衣服。

    

    她先把两只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然后把上衣从头上扯下来，头髮被衣服带得竖起来，乱糟糟地炸开。

    

    她又弯下腰脱裤子，一只脚踩住裤腿，另一只脚往外抽，结果没站稳，晃了一下，陈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

    

    她站稳后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把小內裤也脱掉，光著脚踩上小板凳。

    

    陈峰把花洒拿下来，先冲了冲她的脚，让她適应水温。

    

    温水冲在小脚丫上，她缩了缩脚趾，然后又伸开，踩在板凳上啪啪踩了两下水。

    

    陈峰把花洒举高，从她的肩膀开始往下冲，水流顺著她的身体流下去，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嘟著嘴巴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她自己挤了沐浴露，两只小手搓了搓，搓出泡沫，然后往身上抹。

    

    先是肚子，再是胳膊，然后是腿，有些地方够不著，就转过身让陈峰帮忙。

    

    陈峰用毛巾蘸了沐浴露，帮她搓了搓后背和脖子后面，又帮她搓了搓脚底板。

    

    小萌被搓得痒，咯咯笑著扭来扭去，水花溅了一地。

    

    洗完澡，陈峰用大浴巾把小萌裹起来。

    

    大浴巾是粉色的，角上绣著一只小兔子，他把小萌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脸。

    

    小萌被包得像一个春卷，在陈峰怀里拱了拱，露出两只眼睛。

    

    陈峰抱著她走进她的房间，房间不大，靠墙放著一张白色的小床，床单是淡蓝色的，印著星星和月亮的图案。

    

    他把小萌放到床上，解开浴巾，给她换上睡衣。

    

    睡衣是长袖的，纯棉的料子，上面印著小熊维尼。

    

    小萌自己把胳膊伸进袖子里，又把扣子一颗一颗扣上，扣到最上面一颗时歪了，陈峰帮她重新扣好。

    

    小萌钻进被窝，陈峰把被子拉到她的下巴处，掖了掖两边的被角。

    

    小萌眨巴著眼睛看著爸爸，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爸爸，今天讲什么故事呀”

    

    陈峰在床边坐下，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被子，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

    

    他没有讲故事，而是张了张嘴，哼起了摇篮曲。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是从喉咙深处缓缓流淌出来的，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的旋律。

    

    那旋律很老，是他小时候母亲哼给他听的，他一直记得。

    

    拍打声和哼唱声交织在一起，像微风拂过湖面，像远处传来的船歌。

    

    小萌听著听著，眼皮就开始打架，上眼皮往下坠，又努力抬起来，再往下坠，再抬起来，反反覆覆了几次，终於彻底合上了。

    

    她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放鬆，小嘴微微张开，呼吸也越来越绵长，鼻翼轻轻翕动著，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