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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6章 双面戏,困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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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有备而来的,又岂止她云锦若一人。

    “启禀长公主殿下,”裴时渊适时上前,双手奉上一物,“那日走水现场混乱,近日在丞相大人与官府的协助下,寻得了此物,还请长公主过目。”

    无期楼的令牌。

    那日发现此物时,包括丞相沈璟泽在内的多位官员都在场见证,更有曾与无期楼打过交道的人纷纷指认确系真品。

    云锦若心中冷笑。

    看来她的皇祖母,终究是不放心与扶珏的合作。

    眼见着她话锋一转,裴府众人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齐齐生出不祥的预感。

    这一出出戏码背后是何人主导,他们心知肚明。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地兴师问罪,却要轻描淡写地收场,当真会如此简单?

    惶惑之下,不少人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始终静立一旁的丞相沈璟泽,不期他能出面周旋,只望能看出个所以然。

    然而,只能让他们失望了。

    只见他一改当日与长公主针锋相对的态度,除却刚开始的发言,随后便一直是垂眸敛目的姿态,仿佛眼前这场风波与他毫无干系。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官府门外突然锣鼓震天。

    一道清朗的声音穿透喧嚣,响彻公堂:

    “臣徐临之有本状告,望长公主殿下英明决断!”

    随着徐临之疾步而入的,竟是多日未曾露面的苏韵。

    她步履从容地跟随在徐临之身后,往日唇畔那抹温婉笑意已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凝霜覆雪般的清冷。

    一袭素白衣袂在行进间翩跹翻飞,宛如一只破雾而来的白鹤。

    云锦若端坐堂上,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她对上苏韵那双泛着冷意的双眸,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

    “你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徐临之整肃衣冠,长揖及地。

    “臣要状告裴家狼子野心,草芥人命,谋害我朝先太子!”

    “砰——”

    惊堂木重重落下,却压不住堂下轰然炸开的哗然。

    云锦若眸光如电,声音陡然凌厉。

    “徐临之,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臣状告裴家勾结奸佞,谋害先太子,更蒙蔽圣听,祸乱朝纲!”

    徐临之字字铿锵。

    一时间,裴家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各个如淬寒冰。

    “徐大人何出此言?此等逆天恶行,我裴家何以担当?!”

    谁知徐临之竟看也不看他,径直向堂上拱手道:“殿下,四国盛会期间,北玄太子暴毙,丞相重伤失踪,皆与裴家脱不了干系,臣与县主已寻得关键人证。”

    苏韵适时上前,“确有此事,还请殿下恩准人证上堂。”

    既然布下的棋局已起,那她便不会让任何一人扰乱,更不会让任何一人……脱身。

    真的很是迫不及待呢。

    云锦若压下眸底浓浓的兴味,朱唇轻启:

    “准。”

    “罪民秦舟拜见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舟?你还活着?!”

    堂下有人失声惊呼。

    那个本该葬身于四国盛会火海的秦家庶子,此刻竟完好无损地立于人前。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秦舟朝着云锦若再拜道:“当初在南狄,只因撞破裴家与南狄人密谋,才遭灭口之祸。”

    “谁知无端牵连北玄太子与众多晟云将士殒命,罪民万死难辞其咎,求长公主治罪!”

    “信口雌黄!简直——”

    “放肆!”

    云锦若广袖一拂,满堂霎时寂静。

    众人看着突然出现在裴家众人身旁的那些身影,皆噤若寒蝉。

    御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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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闻中历代储君和帝王的心腹与利刃。

    “你且将当日所见所闻,一五一十从实道来。”

    “若有半字虚言——定斩不赦!”

    秦舟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然地扫过面色铁青的裴家众人。

    “狩猎前两日,我因听闻彩头是一只二尾白狐,心中好奇,想着出去走走,打听一番是否属实,谁知便撞见了裴家人与南狄人的交谈。”

    “信口雌黄,四国盛会,从始至终我裴家众人皆跟随在队伍中,诸多眼睛皆可作证,岂有你三言两语颠倒是非。”

    “是。”

    秦舟顺着裴家人的话应道。

    “起初我见那与南狄人交谈之人气度不凡,听他口中提及‘我裴家众人’时,还在猜测究竟是裴家哪位人物,直到听见他们互相称呼,才知一位是南狄大王子,另一位……正是裴家大老爷裴潜。”

    “你血口喷人——”

    裴羡的怒斥戛然而止。一柄寒刃已抵在他颈间,几缕被削断的黑发缓缓飘落。

    他死死盯着颈间的利刃,额角青筋暴起,却再不敢妄动分毫。

    “若再对长公主不敬,”影寂的声音冷如坚冰,“下次断的就不是头发了。”

    “继续。”

    云锦若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隐而不发的怒意。

    若是徐尚书状告之言证实,那裴家怕是就此……

    “二人密谈时,南狄大王子曾言既然裴家能插手先太子之死,那也定能取得晟云几处要塞的布防图,若是让背后之人将长公主作为俘虏献上,那......”

    话音未落,整个公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放肆!”

    云锦若尚未开口,堂下突然涌来一群青衣学子,齐刷刷跪倒在地。

    为首之人高声道:

    “长公主明鉴!我等皆受裴氏恩泽,裴家满门忠烈,绝不可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还望殿下勿信奸佞谗言,枉害忠良!”

    “望长公主三思!”

    声浪阵阵,竟是在公堂之外跪了黑压压一片。

    文人之骨,最是难折。

    上阵杀敌时,他们有些人或许是最先退却的一群,可若要论起不畏生死的铮铮傲骨,却从来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他们可以迂腐,可以颓唐,却也能在关键时刻坚守心中的道义,执拗得连性命都可以置之度外。

    云锦若太明白这一点。

    正因如此,即便她可以轻易将裴氏连根拔起,却终究不能这般行事。

    不过……多绕几个弯子罢了。

    想到此处,她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如蜻蜓点水,转瞬无踪。

    她挑眉瞥向沈璟泽,却见他已上前一步。

    “臣恳请长公主明察。”

    众人皆是一怔。

    在这种情势下,丞相竟再次为裴家进言。谁人不知先太子与长公主兄妹情深,而丞相又曾是先太子伴读?

    他们本想赞一句丞相大义,可抬眼望见长公主、徐尚书与清和县主几人面上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丞相这是要跟本宫作对到底了?”

    云锦若满面怒意。

    ”前日玉玺之事你要查,本宫允了,还宽限了诸多时日,如今牵扯到先太子之死,人证已在堂前,你又要明察。”

    “丞相究竟是公平公正还是有所包庇?”

    说着说着,她面露讥诮,“若是所察属实,你又当如何?”

    “长公主息怒。”沈璟泽面色肃穆,“臣只是觉得若因秦舟一人之言断定难免有失偏颇,不如传唤当事人当堂对峙。”

    这话仿佛提醒了众人。堂下一片窃窃私语,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学子们也不禁面面相觑。

    自沈璟泽开口的那刻起,裴道隐的眉头就止不住地跳动。他浑浊的目光在云锦若与沈璟泽之间来回逡巡,苍老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决然之色。

    长子裴潜至今未归,连半点消息都无,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这本就是一步险棋,如今看来,终究是走到了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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