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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 章 去县城
    一九七零年的三月底,陕北的风还带著股子硬劲,刮在人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罐子村的王满银揣著村支书王满仓开的介绍信,跨上借来的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朝著原西县城蹬去。

    

    车轮碾过高低不平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裹紧身上那件打著补丁的棉袄,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散开。

    

    “狗日的天气,快四月了,昨还这么凉”

    

    王满银嘴上嘟囔著,他身上掛著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面就一些常见吃食半包大前门,还有几份资料。

    

    谁也不知道他的一立方米储物空间里,早塞满了前阵子在附近村子收来的三百多个鸡蛋和二十多斤干蘑菇,还有些山核桃。

    

    这些东西到了县城黑市,能换不少钱和票,能补充补充他那日益乾瘪的口袋,在村里上工是真吃不饱的。

    

    过了石圪节公社,转过一道山樑,就遇上了几个挎著枪的民兵在路口盘查,专抓那些倒买倒卖的“投机倒把分子”。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小年青横著步枪拦在路中间。

    

    王满银心里不慌,下了车,脸上堆著笑递上介绍信:“同志,找同学办事,支书批了介绍信的。”

    

    一个认识他的民队走过来,眯著眼看了他一下“王满银,你不是在村里上工了吗,怎么还去县城东游西逛的当二流子”

    

    “我现在可是帮村里办正事,这次去农技站请教堆肥技术,可別再胡咧咧…”王满银不满他的调侃

    

    那民兵按过介绍信看了看,又瞅了瞅他那挎包,说“还真是去县农技站学技术…,好了,你走吧。可別在县城搞什么歪门邪道”然后挥挥手就放行了。

    

    “哪能呢,”王满银连连点头,他脚底下使了劲,自行车“嘎吱嘎吱”跑得更快,心里头直乐:这空间真是个好东西,藏啥都稳妥。

    

    太阳爬到头顶时,王满银终於看到原西县城的轮廊。灰扑扑的一片低矮平房和沿土圪山挖掘的窑洞。只有县政府那栋二层小楼格外显眼。

    

    他熟门熟路的拐向县城西头,在黄土坡上摊著那片窑洞群,农技站就跟农业局挨著。

    

    刘正民和王满银一般大,都是二十三岁,两人同在65年毕业於石圪节初中,王满银没有回家务农,到处打流,成了远近闻名的“二流子”。

    

    而刘正民考上了县高中,67年高中毕业,分配到县农技站。到1970年他已工作了3年,在农技站实习了两年工资18元,成为正式工才一年工资27元。分在站內农技推广组。

    

    原西县农技站为股级架构,农技站主要职能是,包括参与制定辖区內农业发展规划;

    

    制定年度农业生產计划和科技推广计划並组织实施;引进农作物新品种、新技术、新成果进行试验、示范和推广;

    

    开展技术諮询、宣传和培训工作;进行农作物病虫害监测和防治;组织农业標准化生產,协助抓好农业投入品监督管理等。

    

    王满银骑著自行车来到了农技站院坝门口,见著门卫张大爷,忙从兜里摸出支烟递过去,划燃了火柴。

    

    张大爷吸了口烟,眯著眼笑:“满银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咋,没在公社跟人耍钱被逮住”

    

    “大爷净取笑我。我现在不“逛盪”了,在村里上工,忙著搞生產…。”王满银嘿嘿一笑,“我今天有事来找正民,他在不”

    

    “在哩在哩,刚还看见他在办公室。“老张头美美地吸了口烟,“你小子可算来对了,今天他们组长下乡,办公室里閒得很。“

    

    王满银掀开门帘进了农技推广组的窑洞,里头四个组员正围著桌子閒聊,刘正民也在。

    

    见他进来,有人就开了腔:“哟,这不是罐子村的『瀟洒哥』吗又在哪踅摸了好东西不用下地,不用上班,在武斗队之间倒腾点物件,照样吃得油光满面。”

    

    刘正民抬头见是他,眼睛一亮,搁下同事站起来:“满银”他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照著王满银肩膀就是一拳“狗日的,年后就没见人影,我还当你让民兵队抓了呢!”

    

    “哪能啊,“王满银揉著肩膀笑,“我这不是响应號召,扎根农村搞生產嘛。“

    

    屋里爆发出一阵鬨笑。一个扎辫子的女技术员打趣道:“王满银搞生產怕是生產扑克牌吧!“

    

    刘正民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快下班了,走,咱俩下馆子去!“他转头对同事说,“今天组长跟站长下乡去调研,我和满银先走步。“

    

    两人出了农技站,沿著满是车辙的土路往县城中心走。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辆拖拉机突突驶过,扬起一片尘土。国营饭店门口掛著“为人民服务“的木牌,玻璃窗上结著厚厚的冰花。

    

    “今天有肉没“刘正民掀开厚重的棉门帘问。

    

    柜檯后的胖女人头也不抬:“有白菜燉粉条,炒鸡蛋,还有二两猪肉留著给领导备著的,不卖。“

    

    “那就炒鸡蛋,白菜,再来半斤烧酒。“刘正民掏出粮票和钱,“多放点油啊李婶。“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王满银掏出烟,给刘正民点上:“你小子发財了今天捨得请我上饭店,不是到你宿舍啃窝窝头“

    

    “上月转正了,工资涨到二十七块,可不得请你来国营饭店喝一杯,可惜,没肉。”

    

    刘正民一脸得瑟,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县里技术干部了,以后下乡,村干部得招呼一声“领导”

    

    两人初中同学,都是二十三岁,在初中的两人可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当年初二,刘正民跟学校另一派小將吵红了脸,眼看就要动手,王满银不知哪来的胆,愣是替他挨了一棍子,后脑勺淌的血把白衬衫都染红了。

    

    从那以后,俩人就跟亲兄弟似的。所以现在王满银也没跟他讲客套,坐下后两人就开始閒聊。

    

    “那工作有啥变化”王满银问道。

    

    “还能啥变化,农技站就这样,上面有文件就学习一下,有事就跑跑腿,也只有礼拜我能回石圪节”刘正民接过烟,老练的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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