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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郭妮的爷爷奶奶,「含羞草」骑着小电驴载着「小刺猬」径直往黄雨珊家赶。
冷风迎面刮来,「小刺猬」颧骨处的伤口突突直跳,全身上下更是无一处不痛,可也只能噙着眼泪、咬牙强撑。再笨的人,此刻也能意识到,黄雨珊就是解开许多谜团的关键。
车子拐进一片老居民区,清一色的六层筒子楼,灰扑扑的外墙,阳台上锈红的铁栏杆七歪八扭,挂在上面的不知名绿植早枯成了干草,褐色的花茎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动。
「含羞草」停好车,两人循着地址走进一个单元门。
楼道里的灯泡坏了大半,楼梯扶手是老式的铁管,绿漆早已掉得七七八八。
黄雨珊家在三楼。大门是一扇陈旧的暗红色木门,门板上的漆皮已经起了泡,上面覆着一层薄灰,看样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小刺猬」怀着最后一丝侥幸抬手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没有任何回应,隔壁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探出半个身子:“你们找谁?”
「含羞草」连忙转过身,脸上已经挂出乖巧又得体的笑容:“阿姨您好,真不好意思,是不是我们的敲门声吵到您了?我们是S大的学生,来找黄雨珊学姐有点事情。”
一听“S大”两个字,中年妇女的眼睛瞬间亮了,圆胖的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意:“没吵到,没吵到,我在屋里听着动静就出来看看。”她把门拉开,热情地将「小刺猬」二人往屋里让,“原来是S大的学生啊,快进来坐,快进来坐!外头楼道又暗又闷,屋里坐!”
「含羞草」和「小刺猬」推辞不过,只得跟了进去。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餐厅的饭桌成了学习桌,墙角堆着几摞高考复习资料。
胖阿姨让「含羞草」她们落座后,风风火火跑去厨房,很快端来两瓶橘子汽水递过去,笑道:“我儿子今年正备战高考,心心念念就想考S大,我正愁没地方打听学校的情况,可算碰到懂行的了!你们快跟我说说,S大的教学咋样?今年的录取分数会不会涨?专业好不好选?”
「含羞草」笑眯眯地回答了些关于学校的信息,又夸赞几句,说看阿姨的样子就知道学弟肯定聪慧,今年一定能考上S大。紧接着话锋一转,感叹道:“说起来,黄雨珊学姐当年可是学生会的骨干,对学校这些事比我们熟多了,跟您又是邻居,问她就什么都清楚了。”
“哎哟,可别提了!”阿姨一拍大腿,脸上的热络劲儿顿时化作唏嘘,“那丫头早就没音讯啦!”
「小刺猬」握着汽水瓶的手一紧。
“这家人啊,日子过得苦。黄雨珊她爸走得早,她妈没几年就改嫁走了,再也没回来过,就留下她和弟弟黄宇杰相依为命。姐弟俩省吃俭用……”阿姨摇着头,讲起姐弟俩的遭遇,“后来黄雨珊考上了大学,我们街坊邻居都说这孩子有出息,总算熬出来了。姐弟俩眼看着日子要好起来了,结果——”
她声音压低了些:“大概两年前吧,这姑娘突然就失联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黄宇杰急得发疯,又是报警又是往学校跑,一口咬定是学校一个老师害了他姐姐。可警察查了监控,黄雨珊买了去M省的火车票,是自己离开的,而且自从毕业后就没再跟那老师联系过。但那孩子钻了牛角尖,怎么劝都不听,非说火车站监控里的不是他姐,最后——”
“竟提着刀去学校,把人家老师堵在了教室里捅了两刀……警察开了枪,当场就没了。”
阿姨抹了把眼角,叹了口气继续说:“那孩子走了之后,他那个改嫁的亲妈连面都没露,也没亲戚管。还是我们这栋楼的邻居凑钱,给孩子办了丧事。我们这些老街坊,都是看着他们姐弟俩长大的,实在不忍心让孩子走得那么寒碜。”
“这都两年了,黄雨珊半点消息都没有。弟弟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回来,我们邻居私下都嘀咕,黄宇杰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要不怎么连亲弟弟的丧事都不露面?这得是多狠的心才干得出来啊。”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小刺猬」满心的希冀骤然落空,全身的痛感愈发清晰,本以为即将获得关键线索,到头来依旧是无路可走。
两人无奈起身告辞,刚一出门,便惊呆了——十枚紫色美甲突兀地钉在黄雨珊家的木门上,好似一道道凌厉的飞刀,每一枚都深深扎进老旧木料里。十枚美甲在门上圈成一个规整的圆,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从门板上往外望,又像一个句号,把所有的追问都堵死在那个圆圈里。
「小刺猬」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她想往后退,脚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半晌,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这是……不准我们再继续查下去的意思吗?”
她看向「含羞草」,眼神里带着不自觉的依赖。
但「含羞草」没有看她。
她哪还有心思安抚「小刺猬」?
她身上背包里的诡物似都醒了过来,它们翻了个身,隔着帆布往外拱,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持续地顶着她的后背。
背包里的东西在催她!
「含羞草」感觉后脖颈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想起隔壁胖阿姨口中下落不明的黄雨珊、满怀怨恨的黄宇杰,难道他们正藏在这房子里?
她们之前一路顺利,会不会是这些恶鬼故意设局,想把她们骗进废弃房子里下手?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
跑!必须赶紧跑!
不等她有所行动,怀里的黑皮笔记本再次震动起来,新出现的字笔画舒展,隔着纸张都能感觉到执笔者的自信与愉悦。
“把郭妮的美甲拔下来带走,再买些纸钱和香。回去验证一下,没问题的话你们就可以安心测绘了。”
美甲是郭妮的?
生路找到了?
什么时候确定的?
她这个亲历现场的人还一头雾水,那边竟已经找到出路了?
也太厉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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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羞草」狂喜之余,心中竟涌上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这般顶尖的聪明人,对队友的要求定然极高。她这两天的表现虽不算差,却也没有格外亮眼之处,如今生路已现,留给她展现自己的机会已然不多了。
她之前旁敲侧击问过「小刺猬」,基本能确定这个幕后外援是「小刺猬」的邻居。
「小刺猬」是外援的本联防队队友,而非社区任务小队的队友!
二者虽都重要,但联防队更像是玩家的“原生家庭”,社区任务小队的队友,才是心之所向。
之前还觉得只要压过「小刺猬」,便有商量的资本,如今看来,远远不够。
她没有「小刺猬」那般近水楼台的好运气,便只能多花心思,让自己足够亮眼。
思绪翻涌,行动却未曾停滞。笔记本上那行字像是一道指令,绕过了她的恐惧和犹豫,直接接通了她的四肢。「含羞草」抬手捏住一片美甲,用力一扯——看似坚实的木门如同外强中干的橡皮泥,第一片美甲被轻易拔了出来,反倒是「含羞草」自己因用力过猛踉跄了一下。
「小刺猬」见状也伸手想去帮忙,可陡然间,细碎的笑声骤起,被拔掉的美甲留下的细小孔洞里,竟喷出一股细腻阴湿的薄烟!「含羞草」急速退开两步,才没被那烟雾喷到脸上。
细烟飞速消散,细碎的说笑声又骤起,青年男女的嗓音交织在一起,明明好像紧贴她们耳畔盘旋,具体内容却模糊不清。
「小刺猬」缩起脖子,忍不住往「含羞草」身后躲了躲,身上的伤口因肌肉紧绷被扯得生疼,却连一丝闷哼都不敢发出。
「含羞草」咬牙扯下第二枚美甲,这次的阻力比拔第一枚时大了很多,像门里有个人正心不甘情不愿地、一点点地松开攥着的东西。
美甲脱出的瞬间,之前出现的说笑声陡然清晰几分,声音没有变大,却更近了。声源像是从四面八方收拢了一圈,仿佛有人把脸凑到她们后脑勺上,贴着她们的头发轻声说笑。
「含羞草」背上的背包骤然剧烈抽搐,内里的物件撞击得越发明显,仿佛在为这诡谲的声响附和。
空气变湿了。
潮湿的气息里似有无形人影缓缓围拢,将二人困在门前狭小的空地,连她们自己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的水雾。
那些说笑声里的内容依旧难以辨认,可其中期待、欢喜的情绪却分明得不容错辨。
「小刺猬」莫名想起自己还没有成为玩家时,周末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看着一道道菜肴被端上来时那种嗡嗡的、迫不及待的低语。
她颤抖得愈发厉害,几次鼓起勇气想要帮忙,脚下却像生了根。
「含羞草」无暇顾及她的纠结,更没心思计较「小刺猬」有没有动手,一点时间都不敢耽搁,发狠般把一枚枚紫色美甲从木门上狠狠扯落。
最后一枚美甲脱落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犹如一屋子正在聊天的人,同时闭上了嘴看过来。
「含羞草」迅速将美甲塞进不停抽搐的背包,背包像个终于吃到心爱糖果的小孩,猛烈抽动两下,突兀地恢复了正常。
“跑。”
「含羞草」回身拉着「小刺猬」朝楼梯奔去,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炸开,咚咚咚,咚咚咚,像两颗疯狂的心脏在嗓子眼里跳动。
二楼到了。
继续往下跑。一层,两层……转角!
是三楼!
怎么回事?她们明明是往下跑的啊!
可眼前,依旧是同一个走廊,同一个阳台,同一扇木门。就连她们刚才踩过的地面上,薄薄的细灰里都印着自己的脚印,一层叠一层。
两个姑娘心中大骇,撒开手,拼命地再次往下跑。两人急促的喘息声在楼道里回荡。
一次,两次,三次……无论如何奔逃,都困在二楼与三楼之间,又是鬼打墙!与当初老宅外的情形如出一辙!
「小刺猬」终于绷不住,低泣出声。她双腿发软,跑得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迈不开脚步。
楼道的墙壁渗出连串水珠,地面湿漉漉的,连天花板上都开始落水。背包再次躁动起来,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含羞草」,她们绝不能被天花板的落水打湿!
再次路过二楼时,她的目光扫向二楼阳台。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外侧,便是靠近街面的小区空地。她冲过去,一把推开碍事的悬挂式花盆,生锈的栅栏发出刺耳的尖叫,傍晚的风裹挟着外面街道遥远的人声与车声扑面而来。
外面是正常的!
「含羞草」大喜,视线快速向楼下扫去。
老小区的楼间距很窄,对面那栋楼的墙壁几乎触手可及。二楼窗台离地面大约三四米,底下是红砖地,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堆着几袋没扎口的建筑垃圾和半人高的杂草。
身后的滴答声越来越近,像一整片乌云正势不可挡地漫过来。
「含羞草」一咬牙,在「小刺猬」的惊呼声中翻出了窗台!
下坠的距离极短,几乎下一秒,她便重重摔落在看好的草丛中,除了右手掌心蹭到颗碎砖,火辣辣地疼外,并无大碍。
她立马起身踢开砖块,冲着还愣在原地的「小刺猬」大喊:
“快跳!往这里跳!”
「小刺猬」浑身一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走廊天花板上的水珠已经连成了线,落在地上却没有溅开,像打进地面的子弹一般,停留数秒后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她不再犹豫,翻过栏杆,闭眼跳了下来。
「含羞草」伸手接了她一把,两人一起摔进草丛里。「小刺猬」颧骨上的伤再次裂开,疼得她整张脸都扭曲了,却顾不上查看,挣扎着爬起身。
她们跳下来的地方,那只被推开的花盆正在一点一点归位,干枯的绿植慢慢合拢,像有一只手搭在栏杆上,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