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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妮妮?”
女人的身体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猛地僵住。
“你怎么能不是妮妮?”
她呢喃着,视线死死盯在那件紫色的冲锋衣上。那颜色太刺眼了,刺得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捧着的希望轰然碎裂。下一秒,猩红的恨意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爬满了整张脸。
“不是妮妮——那我的妮妮呢?!”
她的声调陡然变得尖利,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不是妮妮?!那你凭什么穿紫色的衣服!”
“妮妮去哪儿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你把她还给我——!!”
眼见女人愈发失控,「含羞草」快步上前,试图帮「小刺猬」从她手里挣脱:“阿姨,您冷静一点——”
爷爷奶奶也慌慌张张围过来,连声劝她松手。
几人一围,反而彻底激怒了她。
女人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力气大得惊人。「含羞草」和老爷子非但没能把人拉开,自己反倒被甩得踉跄后退。
撕扯间,「小刺猬」的大腿狠狠撞上茶几边缘。
哗啦——
茶壶、茶杯倾翻坠落。褐色的茶汤在白瓷砖上炸开,碎瓷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小刺猬」整个人被撞得失去平衡,朝一侧栽倒。紧抓着她的女人也被一并带倒,膝盖直直地跪进了那堆刚砸碎的瓷片里。
碎瓷扎进皮肉,白色睡裙的裙摆处,鲜红的血渍快速洇开。
可女人像是被切断了痛觉。
她非但没有起身,反而顺手从地上抄起一片边缘锋利的碎瓷,骑压在「小刺猬」身上,扬手就朝她脸上划去!
「小刺猬」瞳孔骤缩,双手抵住女人拿瓷片的那只手腕。疯女人的力气大得不像话,瓷片一点一点地压下来,锋利的边缘在她视野里越来越近。她咬紧牙关,手臂止不住地发抖,“撒手——!”「小刺猬」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女人恍若未闻,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那只手上。瓷片的尖端离「小刺猬」的眼睛只剩几厘米。
「小刺猬」慌忙偏头,锋利的瓷片擦着她的颧骨划过,火辣辣的灼痛瞬间炸开。
离眼睛就差一点。
“你还敢躲!”女人尖叫着,扬起手又要刺。
「小刺猬」拼命拧身、用肩膀猛顶,想挣开一丝空隙,可女人骑压的位置让她根本使不上力。
“住手!”
「含羞草」急了,扯住女人的头发和一只胳膊,奋力将她往后拽。「小刺猬」趁势猛推,两人合力,却还是没能把女人扯开。
这个瘦削的中年女人身体硬得像一根钢筋,拿碎瓷片的那只手乱挥,一时间根本无法抢夺。瓷片嵌进她的掌心,每一次撕扯都涌出更多的血,大滴大滴砸在「小刺猬」苍白的脸上。
疯女人不在乎任何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疼痛。她铁了心要毁掉眼前这个“冒牌货”。
“这是妮妮的颜色!是我的妮妮最爱穿的!你占了她的位置!你是假的!”
混乱中,老太太突然挤进“战斗圈”,从后面扑上来。她既没去拉女人,也没去抢她手里的瓷片,直接伸出双手,从背后紧紧箍住了女人的腰。
“放开我!”女人疯狂扭动,像一头正在被上套的驴。
老太太被带得东倒西歪,脚底踩在碎瓷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可她非但没松手,反而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像在哄婴儿入睡的声音诱哄:“你不能伤害她,她是妮妮派来传信的!”
女人的挣扎顿了一下。
老太太趁热打铁,声音更柔了:“妮妮说了,你要好好睡觉,她才能托梦。你一直醒着,她进不来。”
女人一点点回头,眼神空洞。
“她上次不是托梦给你了吗?”老太太盯着她的眼睛,“她穿了那件蓝色的裙子,站在一个老宅子门口,冲你笑。你忘了?”
“不,我没有忘。”女人大声反驳,像个赌气的孩子。忽而又迷茫起来,“妮妮……在等我?”
“对!她在等你。”「含羞草」赶紧点头。
“我们都是替妮妮传信的。她太想你了,可你老不睡觉,她都不能来看你。你睡着了,她就来了。”
女人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手指一松,那块沾满血的瓷片终于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睡觉……睡觉就能见到妮妮了……”
“对,睡觉就能见到妮妮了。”老太太哄着她起身往卧室走,声音温柔得像在哼摇篮曲,“我们现在就去睡,好不好?妮妮等着你呢。你闭上眼睛,她就在了。”
「小刺猬」全身上下到处是伤,半边脸更是火辣辣地疼。「含羞草」把狼狈的「小刺猬」从地上拉起来。还没开口,老爷子已经把急救箱拿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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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羞草」帮「小刺猬」上药包扎,老人站在一边,愧疚得直搓手。人家文文静静一小姑娘,被自家儿媳折腾成这样,万一破相了可怎么好?就这样啥说法都没有地回去,人家父母能答应?
有心想给点赔偿,可自己家现在的状况,是真的挤不出几个钱了。
「含羞草」瞟见老爷子脸上的内疚,眸中闪过一丝精明,立刻开口请求道:“爷爷,我们能去妮妮学姐的房间看一下吗?拍几张照片,完善一下校友资料。”
老爷子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转身领着她们往里走。
妮妮学姐的屋子明亮又温馨。浅蓝色的窗帘被风轻轻撩动,书桌靠着窗,台灯旁摞着几本建筑图册。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码得整整齐齐,粉饼盒上还搭着一根发圈。床上的碎花床单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枕头蓬松地靠在床头。
像主人只是下楼买了杯奶茶,随时都会推门回来。
「小刺猬」的目光扫过床单、墙角、天花板。干干净净。没有水渍,没有蜷缩的痕迹,没有任何异样的印记。
郭妮学姐确实没有回来过。
「含羞草」例行公事般问起毕业设计的事,心里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谁知老爷子像是知道点什么,转身就往隔壁那间卧室走去。「含羞草」和「小刺猬」见状,也轻手轻脚地跟上。
这间屋子的窗帘拉着,光线被切成薄薄的一条,斜落在床上。
妮妮妈侧身躺着,身上的伤已经包好,人也已经睡着。白色睡裙的裙摆搭在床沿,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褪去癫狂劲的她面容竟意外地清秀。
老爷子放轻脚步走到门前,朝着坐在床边的老伴儿使了个眼色。老太太会意,小心翼翼地从女人枕头底下抽出一本相册。
四人蹑手蹑脚回到妮妮的房间,刚关上门,老太太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愧疚地看着脸上包了块纱布的「小刺猬」,声音发颤:“好孩子,对不住,妮妮妈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和病人计较。妮妮爸走得早,我们两个老的又不中用。这些年……唉。刚知道妮妮没了的消息的时候,她当场就晕过去了。我们手忙脚乱把她送去医院,耽误了时间。醒了以后,人就不对了。”
她伸手握住「小刺猬」的手,眼中的歉疚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奶奶这里还剩两百二十一块钱,全赔给你,你看行不行?”
“不用了,我们回去自己看看医生就行了,您不用担心。”不待「小刺猬」回答,「含羞草」赶紧出言制止,并再次把话题引到郭妮学姐的遗物上。
谁知老两口依旧不肯松口。
老太太抹了把眼泪,说出肺腑之言:“委屈你们白跑一趟了。遗物的事,我们没法给,也不能给。妮妮妈这个病啊,一阵一阵的。清醒的时候,她知道妮妮不在了,就坐在屋里发呆,一句话也不说。糊涂的时候就不行了,跟刚才那样,死活不承认,非说妮妮还会回来。她把妮妮的东西看得比命还重,每天都要擦一遍,一样都不能少。要是发现少了什么……我们这家真的不能再有什么变故了。”
“可是那些东西真的会……”「小刺猬」焦急道。她其实也不想收集这种瘆人的玩意,可这是海风的命令,而且自己都挂彩了,就这样一无所获地离开,实在是太亏了。
老太太含泪笑了一下,打断道:“妮妮的东西里,真没有那种看着就邪乎的。我们也不知道哪一件是你们要找的,总不能全给你们吧?再说了,你们说那东西招鬼,我们把东西给了你们,不就是害了你们吗?”
“至于我们,巴不得妮妮能回家。就算她变坏了,想带我们一家子走,我们也认了。”
她把相册递过来,眼神温柔。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们家妮妮。这里有她的一些照片,不知道有没有用。你们可以看看,不过不能拿走。这是妮妮妈的宝贝,少一张她都能发现。”
「含羞草」接过相册,翻开第一页。
一个胖乎乎的婴儿,躺在花布襁褓里,眼睛还没睁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旁边用圆珠笔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妮妮出生第三天”。
往后翻。满月照,百天照,周岁照。小女孩慢慢长开了,眼睛大大的,扎两个小揪揪,穿红色的裙子,站在老宅门口笑,门框比她高出一大截。每一张照片的空白处都写着字,有时候是“妮妮会走路了”,有时候是“妮妮第一天上幼儿园”。
这是一个在爱和期待里长大的孩子。
再往后翻。一个瘦高的男人出现在照片里,眉眼温和,抱着两三岁的妮妮站在一座碉楼前面。一大一小,笑得一样灿烂。
老太太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说:“她爸爸,也是学建筑的。妮妮这点随他。”
父女俩出现在各种各样的老建筑前——碉楼、祠堂、牌坊、老宅。妮妮一年比一年大,从骑在爸爸脖子上,到牵着手,到并肩站着。
后来,父女俩的照片渐渐稀疏了。连合照里也只剩四个人——妮妮、妈妈、老爷子、老太太。
“她爸爸走得早。那时候妮妮刚上初中。”老太太叹了口气。
翻过这一页,照片里的妮妮开始变了。个子高了,头发长了,开始穿裙子了。笑容还是那么明亮,她出现在更多的古建筑前面,当然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碉楼。
再往后翻,大学时代。
照片里开始频繁出现另一个女孩。
紫藤树下,搂着肩膀大笑。图书馆里,趴在桌上对着镜头比耶。旋转小火锅店里,两个人面前的盘子摞得老高。
几乎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她。
这个人,「小刺猬」她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花名册上的最后一个人——黄雨珊,也是老师给的图纸资料里,留下最多原始数据的那个学姐。
「小刺猬」盯着照片,轻声问二老:“她们关系很好?”
老太太点头:“好啊,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妮妮什么都听她的。妮妮不在了那段时间,她几乎天天来。后来……唉,可能是被妮妮妈吓到了吧。”
「含羞草」翻到最后一页,瞳孔骤缩。
这是一张三人合照!
照片上的三个人分别是郭妮、黄雨珊,和那个布置毕业设计的老师!
师生三人似在参观一个建筑模型展,两个女孩子一左一右簇拥着相貌英俊、气质儒雅的老师。郭妮仰着头笑得没心没肺,眉眼间满是纯粹的欢喜;黄雨珊却微微低着头,笑容腼腆,身体地朝老师的方向倾斜,肩膀几乎贴到他的手臂。
老爷子的声音悠悠传来:“毕业设计的事,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最后选的课题,不是她最想做的那个。”
“妮妮和她爸一样,痴迷碉楼。之前她还挺兴奋的,说毕业设计里有个跟碉楼相关的选题,以她对碉楼的了解,一定能拿到优秀毕业设计奖。后来姓黄的那姑娘非要换,妮妮不乐意,生了好几天气,最后还是妥协了。”老人感叹道,“唉。我们妮妮就是太重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