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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买完东西回到山上时，已是夜里八九点。暮色像泼翻的浓墨，沉沉压下来，山间路灯稀稀拉拉，照明效果聊胜于无。
望山跑死马，若不是富婆「含羞草」当机立断租了辆电瓶车，「小刺猬」敢打赌，她们就算熬到后半夜，也未必能摸回住处。
电瓶车前灯在山路上劈开一道昏黄的光，路面坑洼遍布，车轮碾过碎石，接连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
两旁树木黑压压连成一片，交错枝桠在风里疯乱摇晃，影子落在地上，如同伸着利爪的鬼怪，一路追着车灯狂奔。
雾气悄无声息漫了上来。方才还此起彼伏的虫鸣蛙叫，不知何时尽数消失，四下静得只剩电机嗡鸣，和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任何一丝细碎响动，都能把她们变成惊弓之鸟。
车子离老宅越来越近，一缕缥缈的声响晃晃悠悠从里面飘出来。
似哭，又似笑，细细一缕，被山风扯得断断续续，像根游丝缠在耳边。分不清男女，也辨不出是来自最高处的绣楼，还是最低处的枯井。
「小刺猬」浑身汗毛倒竖，车身猛地一趔趄，险些翻倒：“什、什么声音？”
“别管了，快点冲过去！”「含羞草」声音发颤，整个人紧紧贴在「小刺猬」背上，恨不能直接贴成一张薄饼。
「小刺猬」咬牙猛拧车把手，电瓶车骤然加速往前窜。可那诡异声响却越来越清晰，两个姑娘埋着头，谁也不敢往老宅方向瞥一眼。
车轮转得飞快，刚转过一个弯，明明早已抛在身后的老宅，竟再次出现在眼前。
两扇黑漆漆的木门紧闭，门环锈迹斑斑，死气沉沉。
两人吓得五官乱飞，牙齿控制不住地哒哒打颤。
“怎、怎么又回来了……”「小刺猬」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
“再试一次！快！”
「小刺猬」把电门拧到底，车子几乎要飞起来。
可冲出去一段路再抬头——
一模一样的弯道，一模一样的老树，一模一样阴森的老宅。
无论怎么冲、怎么绕，最后都会精准落回老宅门口。
“鬼、鬼打墙！”
就在两人濒临崩溃时，紧闭的木门忽然传来动静。
吱——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挠着门板。
两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两扇黑门上，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吱——呀——
门轴摩擦的声响阴森刺耳，在死寂山间格外清晰，像一根生锈的铁丝，从耳朵眼一路狠狠划到心脏上。
“啊……”「小刺猬」吓得彻底慌了神，想加油门跑路，却手忙脚乱拧成了刹车。电瓶车嘎吱一声骤停，歪歪斜斜摔在地上。
「含羞草」反应极快，即便从后座摔下，也只踉跄几步便站稳。「小刺猬」却被电瓶车压住了小腿，挣扎间车头带着前灯胡乱朝天乱晃，活像一只不知死活的嚣张萤火虫。
“起来！快起来！”「含羞草」拽着她的胳膊，把她从车底下硬拖出来。两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吱嘎——
大门被彻底扯开，一股陈旧霉味猛地涌出来，又冷又腥，像埋了上百年的棺材忽然被撬开了盖子。
一束刺眼强光骤然从门内射出，直直照在两人脸上，晃得她们只能半眯着眼。
光的后方，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瘦得吓人，像一根钉在地上的竹竿，脊背微微佝偻，松垮衣服挂在身上，风一吹就空荡荡鼓起来。刘海遮眉，还捂着一只口罩，只露出的双眼眼窝深陷，像两个黑乎乎的洞。
瘦竹竿往前一步，缓缓跨过门槛。
“啊————！！！”「含羞草」的尖叫声瞬间划破夜空，她抓起脚边的背包，闭着眼睛狠狠砸了过去。
“哎哟！”
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蹲下去，半天没直起身。
鬼居然能被打倒？
「小刺猬」乘胜追击，捡起一块石头也往那边砸。
“别砸了别砸了！！是我！是我啊！！我是「别拦我我要睡觉」！”
耳熟的声音让两人僵在原地。
蹲在地上的身影慢慢站起，摘下口罩，捡起手电筒往自己脸上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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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别拦我我要睡觉」。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体重才一百出头，深蓝色卫衣穿在身上跟晃荡的面口袋似的。大晚上从这疑似闹鬼的老宅里走出来，被当成干尸骷髅猛打，还真不能全怪两个姑娘。
“你们下手也太毒了，差点直接把我送走……”「别拦我我要睡觉」揉着胸口，一脸委屈控诉。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小刺猬」喘着粗气，语气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迟疑。
「别拦我我要睡觉」拉开一点背包拉锁，露出里面的测绘工具与图纸：“我的任务之一是测地基高度，地基是基准数据，你们后面都要用。我怕明天再动手耽误大家的进度，就提前来加班。刚测完准备走，就听见你们在门口飙车。”
“你听见我们叫了？”「含羞草」问。
“废话，动静那么大。”
“那你还听见别的了吗？那种……似哭似笑的声音？”
「别拦我我要睡觉」茫然摇头：“没有啊，里面安静得很。”
「小刺猬」和「含羞草」对视一眼，都吓得狠狠咽了口唾沫。
“你们怎么了？”
“我们刚才在外面遇上鬼打墙了，”「含羞草」声音发紧，“怎么跑都绕不开老宅。”
「别拦我我要睡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下去，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铁青铁青。
“鬼、鬼打墙？”他不由自主往两人身边挤了挤，再回头看一眼自己刚出来的地方，黑洞洞的大门，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战战兢兢地开口：“那、那我今晚不一个人下山了。我跟你们去村民家住行不行？我去投奔「铁锅炖自己」他们。”
“走走走，赶紧走。”「小刺猬」一秒也不想多待。
三人手忙脚乱扶起电瓶车，把背包放在上面，推着就往山上赶。
「别拦我我要睡觉」攥着手电筒照着路，时不时惊恐回头瞟一眼，手一直抖个不停。
“你不是在里面什么都没听见吗，怎么比我们还怕？”「含羞草」看他那怂样，忍不住问。
“那不一样！”，「别拦我我要睡觉」强行挽尊，“我在里面的时候又不知道外面有鬼打墙！现在知道了……”
三人加快脚步，拐过一道弯。
再拐一道弯。
“到了。”「小刺猬」望着前面老太太家的院门，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在老宅门口要死要活绕了无数圈，怎么都跑不出去；这会儿一路顺顺当当，半点怪事没有，居然这么快就到家了。
“这就到了？”「含羞草」也一脸无语。
「别拦我我要睡觉」扭头看了眼刚才又飙车又打人的两位精神小妹，嘴巴张合好几下，也没敢质疑她们，最后只窝窝囊囊问了句：“那个……「铁锅炖自己」在哪？”
“在隔壁。”「小刺猬」随手一指。
「别拦我我要睡觉」帮她们把电瓶车推进院子，拎起放在上面的工具包，三步并作两步蹿进隔壁：
“「铁锅炖自己」！你们睡了吗？”
“没呢！你咋来了？”
“今晚借住一宿！我刚从老宅回来！”
“啥？！你一个人去老宅了？！”
“别问了别问了！先让我进去！”
声音很快被院门隔断。
「小刺猬」和「含羞草」简单洗漱后，轻手轻脚进了西屋，闩好门。
「小刺猬」一头栽倒在床上。
“你说，”她盯着天花板，“刚才那声音，真是从老宅里出来的吗？”
“「别拦我我要睡觉」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什么事都没有。我们只是在门口路过，反倒被困住了。”
“是啊，他一看就不是胆子大的人。”「含羞草」也想不通，“里面真要有动静，他早吓跑了。”
「小刺猬」一骨碌翻起身，走到正在摆弄望远镜的「含羞草」身边。
窗外一片漆黑，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老宅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她有些失望，偷偷掀开黑皮笔记本瞄了一眼，一个新字也没有。
看来只能先靠自己了。她坐回床上，打开文件袋，对着资料仔细研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