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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大巴的引擎低吼,载着一车惊魂未定的“幸运儿”们,驶入愈发浓稠的暮色,很快就将那个浸满绝望与坚持的青藤站远远甩在了身后。
老陈像被掏空的麻袋,瘫在座位上。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已彻底沉入黑暗,只有偶尔掠过的零星树影,像溺水者伸出水面的手指。他不想看,又不敢闭眼。一闭眼,「青石不语」那双冷淡的眸子就在黑暗里浮出来。明明人家小姑娘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可那目光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心口发堵,像吞了块生锈的铁。
“陈队,”后座的林嫂小心翼翼地试探,“咱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老陈没回头,声音干涩得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社区的命令,我们能不走吗?留下来又能干什么?等着封站喂诡异?”
林嫂不说话了。她低下头,把怀里的旧布包攥得更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布料
车厢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被窸窸窣窣的低语填满。劫后余生的虚脱让人们本能地靠近彼此,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愿面对的、沉甸甸的东西挡在心门外。
吴家小弟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的温度让他打了个寒噤,但他没有挪开,只是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单调到近乎永恒的荒凉景色,闷闷开口:
“姐,你说那个红茶哥……还能好起来吗?”
吴姐心里猛地一抽。
她侧过脸,看着弟弟年轻的侧颜。十七岁,眉目还没彻底长开,额前碎发被车窗缝隙漏进的风吹得微微拂动。她太了解他了。话少,心细,从小就是那种会把自己的糖留给姐妹,会把流浪猫藏在纸箱里偷偷喂养的孩子。
作为普通人,这是让人心疼又骄傲的优点。可作为玩家,她不敢往下想。
社区玩家征召是义务制,弟弟的名字已经上了候补名单,避无可避。她带他来监督这次押送任务,本意是让他提前接触玩家的世界,亲眼看看这份工作的残酷与荣光,好有个心理准备。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路走来,最让弟弟痛苦悲愤的不是隧道里飞来的血人头,不是深潭中勾魂的艳鬼,而是人走茶凉、卸磨杀驴的世事人情。
被人舍命救下的感激滚烫在胸,良知告诉她必须铭记那份无私,可身为姐姐,本能里全是恐慌。她张了张嘴,那句“你以后可别像他那么傻”在舌尖转了又转,终究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强笑着安慰:“应该能吧,他们那么厉害的。”
“可是我好像听他们说,社区不同意给他庇护。”小弟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少年人强忍的鼻音,“姐,今天要不是他,咱们早死了。做人不能那么没良心。”
他忽然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我们回去社区办公室说,去督察队说。红茶哥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受的伤,他应该得到最好的治疗,他应该得到庇护。”
看着弟弟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正义感,吴姐心里那团乱麻绞得更紧了。她既怕这份天真在未来害了他,又隐隐为此感到一丝酸涩的骄傲。在这个人人自危、规则冰冷的世界里,能保有这份赤子之心,何其艰难,又何其珍贵。
千般思量在心头滚过,最后她只是用力握了握弟弟冰凉的手。
“嗯,我们回去一定说。”
得了姐姐的承诺,小弟的情绪稍微平复,但眉头依旧紧锁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
“早知道那些乘务员有问题,他们上的点心,我们就该偷偷藏一点下来。”他越想越气,“他们既然都在水里下迷药了,那点心里肯定也少不了。说不定就能当证据。”
点心。证据。
吴姐听着弟弟的话,先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当时那么混乱,他们这些普通人还没反抗几下就晕过去了,再醒来火车都没了,哪有机会留什么证据。
可下一秒,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突然想起,点心刚上来的时候,林嫂好像往她那旧布包里飞快地塞了点什么。
那个动作太轻太快,当时根本没人注意。
吴姐缓缓地转过头。
目光越过两排座椅,落在斜前方林嫂的后背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林嫂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上。
仿佛被那束过于专注的目光烫了一下,林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她也迟疑地转过了头。
昏暗颠簸的车厢里,两人的目光猝然相遇。
她们都是自私的。
想自己活着,想让自己在乎的人活着。月台上她们哭,她们喊,她们拉着已经损兵折将的“从容应队”,求他们放弃等同伴,送他们最后一程。那一腔急切又蛮横的求生欲是真的。
可现在这份压在胸口、沉甸甸喘不上气的愧疚,也是真的。
林嫂的目光往下落了落,落在自己怀里的布包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抱着布包的手臂,迎上吴姐的目光,眼底那层水光慢慢聚集,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这点心是她在四号车厢趁乱偷拿的。当时「黏豆包」喊着要给海风姐姐先挑,别人的手都缩回去了,她却趁青藤站反复“倒带”,场面混乱,偷偷地拿了几块。她想着周末回家的孩子,想着这稀罕的吃食能让那几张稚嫩的小脸多点儿笑容。
她没想到这点心会被间谍下毒,更没想到它会变成唯一的证物。
她迎着吴姐的目光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都是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女人,人情冷暖见过太多,察言观色几乎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她们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念头:
人家救了我们的命,我们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这点心,可能就是唯一的凭证。林嫂藏着,不敢交给督察队。火车是督察队定的,接二连三出问题,谁知道他们里面还藏着多少脏东西。
可她愿意让吴姐知道,因为她们是一样的,普通人。
窗外暮色渐深,大巴载着这一车各怀心事的人,平稳地驶向未知的前方。
约莫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窗外的灯火早已消失殆尽,连偶尔掠过的零星民居也彻底绝迹。暮色沉淀成固态的深蓝,远山像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辆在它们爪缝间穿行的白色铁盒。
突然,巴士毫无预兆地减速。
轮胎碾过路边碎石,车身轻轻一顿,彻底停了下来。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几丛枯黄的野草在昏黄车灯光晕边缘好似鬼影般摇曳。
司机解开安全带。
金属扣弹开发出的咔哒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得刺耳。
他转过身。
目光从车厢左侧扫到右侧,黏腻、缓慢,尤其在几位年纪较轻的妇女身上逗留得格外久,像一条湿冷的舌头。
然后他开口了。
用一种刻意拔高的粗鄙语调:
“我下去撒泡尿。都老实坐着。”
“撒泡尿”三个字,像三块沾满污泥的石头,重重砸进车厢里勉强维持着的静谧空气。
前排几位嫂子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她们互相交换着嫌恶与忍耐的目光,却终究什么也没说。还在人家车上呢,眼看就到云溪站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坐在最前排的年轻督察却眼睛一亮,立刻嚷道:
“哎,师傅,等等。我也急,一块儿啊。这荒郊野岭的,搭个伴儿。”
司机仿佛完全没听见。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推开车门,带着浓重荒野土腥气的夜风猛地倒灌进来,靠门坐着的几个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他下车,反手“砰”一声甩上车门,整个车身都震颤了一下。
几乎就在车门闭合的同一瞬间,一个异常清晰的机械音从车厢某处传来:
咔嗒。
干脆利落,像铡刀落下。
年轻督察气疯地扑到门边,用力扳动那纹丝不动的门把手。
“师傅?师傅,开门啊。你怎么把门锁了?”
他砰砰地拍打着强化玻璃,手掌在冰冷的表面上留下一圈湿热的雾气。
司机的背影在昏黄车灯光晕边缘只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接着,不紧不慢地像饭后散步一样,从容地消失在了巴士侧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夜里。
“这什么态度。”年轻督察收回拍红了的手掌,愤愤地坐回座位,脸上有些挂不住。
五分钟过去了。
司机没有回来。
车厢里开始弥漫起一种隐约的不安。没有人说话,但彼此交换的眼神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焦灼。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久?
外面该不会是有什么东西吧?
越想越怕。几个胆小的婶子已经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
就在这时,林嫂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的声音发颤,“车里好像一下子冷了好多?”
她这一说,像是无意中触动了某个隐秘的感知开关。
众人被荒芜夜色震慑住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的确,车内的温度正在不知不觉中下降。而且那感觉不像是正常的天气原因带来的冷,也不是空调制造的干燥冷风,而是一种湿漉漉、阴森森、能沁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有看不见的冰冷触手,正从车厢的每一个接缝、每一寸金属蒙皮里钻出来,缠绕上每个人的身体。
“嘶,真的。”王叔用力搓着胳膊,试图制造一点摩擦的热量,“那司机下车没关冷气?还是这破车暖风坏了?前面第一排的小伙子,帮忙关一下吧。”
“不对。”
吴姐的声音变了调,她指着自己身旁的车窗,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你们快看玻璃,看玻璃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车窗。
只见那一扇扇本应透明洁净的玻璃内侧,正凭空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白霜。像活过来的苍白苔藓,像急速扩散的诡异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整面玻璃,将窗外那最后一点模糊的暮色天光彻底扭曲,只余下一片朦胧的、惨白的、不断翻滚的光晕。
“空调,快把空调关了。”
“按钮,按暖风。”
恐慌的低呼此起彼伏。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手忙脚乱地去按头顶的空调按钮、手边的温度调节钮,甚至拼命扳动车窗开关。
然而所有的按钮都像死了一样。指示灯全灭,触感僵硬冰冷,按下去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从来只是一排无用的塑料装饰。
车窗纹丝不动。
车门纹丝不动。
这个几分钟前还载着他们驶离险境的金属舱体,此刻已变成一个完全密闭的钢铁囚笼。
“砸窗,快砸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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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应急安全锤,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侧面车窗最脆弱的边角位置狠狠抡去。
“哐——”
安全锤被狠狠弹开,震得老陈虎口发麻。而那强化玻璃只是发出一声闷响,表面甚至连一道像样的白痕都没留下。
“这玻璃是特制的。”另一个中年男人也冲上去,用肘部猛撞、用脚狠踹,除了让自己的手臂和小腿疼得发麻,玻璃依旧纹丝不动。
“打电话,快打求救电话。”
有人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是空的。
“我的也没有。”
“按车上的SOS键,每辆大巴都有。”
有人扑向车门旁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用力按下。
没有反应。那本该亮起的求救信号灯,像被玩坏的萤火虫毫无反应。
“救命。”
“有没有人。”
“我们被锁在里面了。”
各种嘈杂的、撕裂的、绝望的呼喊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却穿不透那层特制的强化玻璃,传不出这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荒原。
就在众人濒临崩溃时,车头灯光的方向,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黑暗中走了回来。
“司机,司机回来了。”
年轻督察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扑到驾驶座后的隔离玻璃上,用冻得通红的手掌拼命拍打。
“师傅,快开门。车里出事了,冷得不行了,所有开关都失灵了。您快开门啊。”
司机走到驾驶座门外。
他站定了。
隔着那扇已经爬满厚厚冰霜的车窗,看着车厢里这一张张因寒冷和恐惧而涕泗横流的面孔,看着他们徒劳的拍打和声嘶力竭的呼喊。
然后他抬起手。
慢条斯理地,用食指,在驾驶座侧窗那层厚实的白霜上,咯吱,咯吱,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咧到耳根的笑脸。
接着他把脸凑近这张笑脸,摘下了那顶一直压得很低的帽子。
帽檐移开的瞬间,车厢里的顶灯光芒终于照清了他的脸——
一张没有血色的苍白面孔。眉毛很淡,眼窝深陷,瞳孔像两颗没有光泽的黑玻璃珠。他的皮肤紧紧绷在颧骨上,几乎看不见肉。
然后他的嘴角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向上扯起。
那个弧度,和他在霜花里画的那个笑脸,一模一样!
一瞬间,车厢里所有的呼喊、拍打、哭泣,全部卡死在喉咙里。
比寒冷更刺骨的寒冷,瞬间贯穿了每个人的心脏。
不是诡异。
不是意外。
是他。
粗鄙的借口、冷漠的无视、锁死的车门、砸不开的玻璃、疯狂暴跌的温度。
所有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导演的。现在回来,只是为了欣赏他们如何惊慌,如何挣扎,看着他们从困惑到恐惧再到绝望的“表演”。
司机保持着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脸,嘴唇无声地开合。
他说的不是中文。
那是一串陌生、拗口、像生锈齿轮互相碾磨的音节,这是岛国语!
他的话音刚落,驾驶座上的空间忽然像水面一样荡起涟漪。
一团黑影从那涟漪中心缓缓长了出来。先是头顶,然后是光滑的、没有五官的面部。很快,一具人形的木偶静静地坐在了驾驶座上。
无脸木偶伸出那只雕刻粗糙的手,轻轻搭上了方向盘。
然后它抬起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
没有引擎启动的声音。
没有仪表盘亮起的灯光。
巴士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开始平稳地、无声地、缓缓向前滑行。
“啊,他是间谍,岛国间谍。”
“我们上当了,他是来灭口的。”
“这不是督察队的车吗,怎么会是间谍?”
“火车不也是督察队定的吗,不也全是间谍。”
车厢里压抑了整晚的情绪终于像溃堤的洪水,裹挟着恐惧、愤怒、猜忌和求生本能,铺天盖地地爆发。
一个圆脸婶子指着老陈的鼻子,涕泪横流:“呜呜呜,你们督察队真恶心。自己都被渗透成筛子了,还腆着个P脸监视玩家,说玩家惦记你们那点破烂玩意儿。你们让我们配合你们防着他们,呜呜,“从容应队”的人那么好,被你们得罪死了。我就说要等他们的队员,你们非要走,非要走。”
“就是。”另一个社区代表声音嘶哑,“你们这些汉奸,我们今天死了都是被你们害死的。”
“你嘴巴放干净点。”一个年轻的督察队员涨红了脸,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谁是汉奸?我们要是汉奸能被困在这里等死?”
“少在那儿马后炮装好人。”社区代表毫不退让,“说得那么正直,你倒是别上车啊。”
“我们本来就是来监督押送的,当然要公事公办。”督察队员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委屈和愤怒,“你们这些社区代表,存在的价值就是唱红脸协调关系。结果呢?和玩家处得那么差,人家连送我们最后一站都不愿意。要你们有什么用。”
“都什么时候了,别吵了。”
老陈一声暴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踉跄着扑向驾驶座。
他死死抓住那具无脸木偶握着方向盘的手臂,用力撕扯,指甲嵌进木纹的缝隙,崩裂出血痕。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停下,你这个畜生。”
几个督察队员如梦初醒,也踉跄着扑上去帮忙。
可他们拽不动那具木偶。它看起来只是一具粗糙的木雕,可那只握着方向盘的手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老陈用力到手臂青筋暴起,脸涨成猪肝色,也只是让自己指缝间的血痕越裂越深。
那具无脸木偶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们一眼。它只是静静地、专注地驾驶着这辆不需要任何动力就能平稳行驶的巴士。
而车厢内的温度,在这短暂的混乱过后,开始了新一轮暴跌。
寒气从每一个出风口、每一寸金属板、每一道看不见的缝隙里疯狂涌出。像极地深处足以瞬间冻裂岩石的寒流。呼吸刚刚喷出嘴唇就凝成细密的冰晶,在顶灯惨淡的光芒里像碎钻石一样纷纷扬扬地坠落。
有人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喉咙里只有艰难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嗬嗬抽气声。
那些几分钟前还在互相指责、互相推诿、把积攒了整晚的恐惧和愤怒像脏水一样泼向彼此的人,此刻已经无力再争吵。他们的眉毛、睫毛、发梢都挂满了白霜,脸色青紫,嘴唇乌黑,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像冬眠前拼命储存最后一丝温度的蛇。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他们开始不自觉地靠近彼此。
先是肩挨着肩,然后是背抵着背。督察队员和社区代表。他们不再分彼此阵营,只是本能地、像冻僵的企鹅一样,把所有人的体温聚拢在一起,维持着生命最微弱的余烬。
车窗上的冰霜,终于厚到吞噬了最后一丝光线。
那盏方才还在车厢顶惨淡亮着的小灯,也在一声轻微的噼啪后,彻底熄灭。
整个大巴正在慢慢变成一座寂静的移动冰棺。
黑暗里,终于摘下了所有伪装的司机,喉咙里滚出一串猖狂的笑声。
他太快乐了。
点开通讯频道笑着汇报:
“东条君,我这边已经把垃圾清扫干净了。”
他顿了顿,望着慢慢远去的大巴士,嘴角咧到耳根。
“您和其他勇士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又笑了一下,故作感慨。
“太可怜了,那几只敢坏我们大事的小老鼠们,今晚一定会哭得很惨。”
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画面。
那个失去了玩家身份、被自己社区像垃圾一样抛弃的年轻人,在午夜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诡异团团围住。他的队友们会喊,会哭,会狂怒,却无能为力。
然后,他们潜伏的勇士,就会以看不惯黑暗的社区工作人员身份揭发社区的“恶行”,为所有玩家打抱不平,发出“正义的呐喊”。
多么美妙。
种花国的玩家与普通人会越来越对立,最好互相提防仇视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这些自私的,明明已经那么富有却还要一次次在国战中攻城略地的种花国玩家们被自己人逼死在为国征战之前,那些又蠢又天真的普通人失去最坚固的屏障,沦为诡异的小点心。
他们这些摇摇欲坠、苟延残喘的小国,终于可以吸食着种花国的血肉,在这可怕的末世里富足地、安全地、永远地存活下去。
一鲸落,万物生。
司机满足地喟叹一声,奢侈地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沉浸在这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中。
他不知道。
几公里外。
一颗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火车头,正拉响嘹亮的汽笛,如同复仇的狂狮,朝着这个方向,全速咆哮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