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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号车厢顶部的破洞像一只漆黑的眼睛,闻弦歌则是倒悬在眼底的血丝。
惨绿光晕在“眼睛里”忽明忽暗,跳跃间有个巴掌大的白瓷娃娃凭空出现了。它一落地就跟活了一样,迈着小短腿,在女鬼旁边哒哒哒跑了一圈。
女鬼抱着襁褓摇晃的动作一下停住,慢慢把头转了过来。苍白的脸对准那团小白影时,原本空洞的眼窝里忽然亮了一下,干裂的嘴哆嗦着,挤出一句沙哑破碎的呢喃:“……宝……贝?”
白瓷娃娃歪过头,用画出来的黑眼睛“看”了她一眼,接着像受了惊般,慌慌张张拉开厢门,头也不回地往五号车厢冲去。
“孩子……我的孩子!!!”
女鬼猛地伸手去抱,却扑了个空,怀里的襁褓“啪”地砸在地上。她当即四肢着地、披头散发,深色袄裙在黑暗中拖出一道残影:
“回来!快回来我的孩子!
不许往那边跑——!
娘不准你去那种地方——!”
白瓷娃娃一头扎进五号车厢的琥珀光晕里,女鬼紧跟着冲了进去,似哭似笑的尖啸撕裂空气:
“宝贝——娘来了——!
别怕,有娘在,谁也别想碰你——!”
机会来了!
稍纵即逝!
闻弦歌心念电转。
一枚碗口大的连着结实绳索的强力橡胶吸盘出现在手中。
果断瞄准方向,吸盘旋转飞出,却在距离目标还有半尺时力竭,“嗒”一声轻响,软塌塌掉在积灰里。
没中。
没有时间懊恼,她一边快速收回绳索,一边如捞月的猴子般摆荡起倒悬的上半身。一下,两下,在摆荡的幅度攀至顶峰的刹那,吸盘猛力甩射而出!
“嗖——嗤!”
吸盘撕裂空气,死死咬住了机械义肢扭曲的连接处。闻弦歌心中大定,飞快收绳索,义肢在灰尘中拖出浅沟,没两下就被她拽到身前,念头一闪收入系统背包——成了!
还剩黑匣子!
她如法炮制,再次摆动,瞄准,抛出!
“嗒啷!”
吸盘撞在黑匣子棱角上,径直弹开。
闻弦歌额头冷汗一滴滴掉入下方的黑暗里。
必须更快!
她迅速调整姿势,再次摆荡,吸盘应势而出,在空中划出有力的弧线。
“嗒!”这一次,吸盘擦过黑匣子的边缘,虽然勉强吸住,却松松垮垮。
闻弦歌心脏骤缩,只能发力回收。黑匣子被拖动了一下,吸盘边缘就开始滑动——掉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冷静!再来一次!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已经酸痛难忍的手臂和腿弯。绳索再次回收,摆动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将摆幅控制得更大,让身体像钟摆一样划过更长的轨迹,幸运女神终于开始眷顾她。
吸盘第四次飞出,牢牢地吸住了黑匣子!
不敢有丝毫迟疑,闻弦歌立刻发力回收绳索。黑匣子在灰尘中被拖动了一小段距离,后“起飞”,可它实在是太重了,绳索才收了?,吸盘边缘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翘起——又要掉了!
电光火石间,闻弦歌拼尽全力最后猛拉一把,黑匣子借着惯性又往上窜了一截!
她抛下绳索,双手一搂,险之又险地把它抱入怀中!
抓住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
“客栈老板服饰”的隐身功能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消失!
她的的位置,再无遮掩!
“吼——!!!”
那尊刚刚离去的僵尸急急转身,干瘪的脸兴奋地扭曲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尽是终于找到鲜活血肉的快乐!
它像贴地飞行的导弹,裹挟着浓烈尸臭,直冲而来!
尽管已经急速刷新了“客栈老板套装”,但倒挂在洞口的闻弦歌根本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
她猛地仰头,“大巫骨哨”被狠狠吹响!
就在僵尸利爪即将刺入她皮肤的前一秒,一个异常高大、肌肉虬结如岩石、满头满脸长满翕动鼻孔的食人族战士,咆哮着从空气中“挤”了出来,挡在她与僵尸之间!
“咔嚓!”
食人族战士循着杀戮本能扑上,张口狠狠咬在僵尸干枯的耳朵上,污黑腐肉被生生撕下,黑血溅了一地。僵尸动作不过一滞,利爪反手拍向食人族战士头颅,骨裂的脆响震天!
活命的机会,仅有零点几秒!
闻弦歌顾不上身后缠斗,一个狼狈却迅疾到极致的鲤鱼打挺,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翻跃!
“砰!”
她重重摔倒在车顶金属板上,额头撞击的剧痛,让眼前都冒起金星,却无半分余暇顾及。一手扣住怀里的黑匣子,另一手攥着再次唤出的“摄像机”,幽蓝的取景框光芒映亮她汗湿决绝的脸。
跑!
她踉跄跃起,抱着闪动着“押送物品不得放入玩家背包”的“温馨提示”的黑匣子,朝着正传来女鬼凄厉哭嚎的五号车厢方向,拔腿狂奔!
食人族战士的嘶吼、僵尸的咆哮、骨骼和皮肉被撕裂的碎片,以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腐臭,一切的一切都在追着她的脚步疯狂蔓延!
“摄像机”的取景框里,五号车厢已成血海炼狱。狰狞怪物互相撕扯啃咬,穿深色袄裙的女鬼悬在半空,长发狂舞,宛如追命的飓风。所过之处,骨架与腐尸皆被搅成一团团粉末。
“还我孩子……杀……杀……”
凄厉怨毒的诅咒回荡车厢,白瓷娃娃的碎片静静躺在血泊之中。
原来“探路娃娃”的“死”,引爆了女鬼最深的杀子执念,此刻所有怪物,都是她的仇敌,她已经没空理会闻弦歌了!
闻弦歌心脏狂跳,趁这片极致混乱,从腥风血雨的边缘处擦身而过。
终于重新跃上六号车厢顶,“舔脚怪”已经恭候多时了。胜利在望,闻弦歌肾上腺素狂飙,以从未有过的轻盈敏捷与之周旋。
与此同时,四号车厢顶上,食人族战士已成碎块残骸。再次锁定闻弦歌的僵尸发出嘹亮的尖啸,纵身一跃,直扑而来,恰好落在她半秒前踩过的位置。
“噗嗤——!”
“舔脚怪”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舔到个时间坐标,上面竟是个比自己还臭的僵尸!
它湿滑黏腻的舌头在打通时间通道的同时也腐蚀了脆弱的车顶,上一秒还对闻弦歌势在必得的僵尸现在一个猝不及防的陷落,腰部以下卡在时间和空间的双重破洞之中,疯狂扭动却一时无法挣脱。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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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怒屈辱的咆哮震耳欲聋,它上半身探出车顶上,双臂猛地前伸——
两条手臂如同腐朽藤蔓般急速拉长变细,瞬间跨越数米,指尖暴涨出乌黑锋利的指甲,如数支毒枪,直刺她毫无防备的后脑!
然而,闻弦歌根本无需回头!
一尊满头眼睛的食人族战士突兀出现在她身后,用宽阔后背硬生生扛下这必杀一击。
“噗噗!”利入肉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食人族闷哼一声,身躯剧颤,却悍不畏死地继续跑去纠缠僵尸。
闻弦歌急速冲刺,跑到六七号车厢连接处时,怀表倒计时仅剩三分钟!
此时的七号车厢已被团团包围。
密密麻麻、只剩吞噬本能的低等幽魂,如同嗅到血腥的蝇虫,扒满车窗与车门,虚幻手臂不停抓挠。
怀表被她带走,时空气泡的隐匿效果消散,七号车厢被暴露在黄风站的感知之下是无可避免的现实。
好在闻弦歌早有准备。
扬手间,几百块拳头大小、燃着惨白火焰的霜薪碎块,如同天女散花般被她抛洒向远处!
可以滋补阴魂的苍白冷焰是鬼魂们无法抗拒的精粹美味,扒在车厢上的幽魂齐齐转头,发出无声贪婪嘶鸣,一层层脱离了七号车厢,如退潮般扑向光点。
周围再次成为“净土”!
闻弦歌抓住这转瞬空当,探身打开出去时故意松动好的插销,钻回车厢。
怀表倒计时,跳至最后一分钟。
不用开启“摄像机”,她都能看到那失去其他怪物目标的女鬼,正从五号车厢哭又笑地狂冲而来。
闻弦歌肺腑灼痛,眼前发黑,仍拼尽全力冲向操控台,将那枚带机械锁扣的紧急脱离按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下!
“咯吱——嘎啦啦——!!”
惊天动地的金属断裂声从连接处炸开,整节车厢剧烈震颤,连接杆崩断、管线撕裂,挂钩彻底脱开。车厢猛地向后一挫,倒退一米有余。
脱离完成的刹那,怀表指针在归零前一瞬,顽强地后跳了一格!
闻弦歌无暇深究,转身扑向另一侧操控杆——这节末节车厢,本就是可反向行驶的车头!
“来吧……带我回去!”她嘶哑低吼,将操控杆猛推到底。
引擎发出咆哮,甩掉所有累赘的七号车厢动力全开,沿铁轨朝青藤站急速驶去!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鬼潮再一次涌上来,它们如粘稠的沥青贴着地面追赶,枯槁的利爪刮擦着铁轨,发出密集如暴雨般刺耳的声响。
怀表表盘泛起微光,一分钟的时差坚挺异常。
车厢再次提速,追在最前方的女鬼,发出凄厉的悲鸣,浑浊脓液从它眼睛里勾出紫红色的细丝。
两侧的枯树,如同快退的皮影戏般“唰唰”地掠过,模糊成一片灰褐色的色带。黄风站昏黄的灯光,在缓慢地缩小。
诡异们歇斯底里,诡异们奔溃绝望却只能像芝诺悖论里那只永远追不上乌龟的兔子一样,眼睁睁看着7车厢“慢吞吞”地晃荡在和它们距离不远的前方,却始终无法拉近分毫。
看不到希望的追逐总是难以为续,闻弦歌的“追求者们”如褪色水墨画,渐渐消失在了“最后一分钟”的距离里。
她驾驶着火车头一路飞驰,才刚刚读完操作手册上关于转弯的提示,前方便出现一个超纲的“随堂测试”。
“吱嘎——!!”
这个急弯出现得太过突兀,一侧的铁轨还出现了倾斜。
闻弦歌猛拉操控杆,车轮与铁轨摩擦迸出刺眼火花,整节车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脱轨侧翻。
操作杆莫名卡死,慌乱中,她整个人都压了上去。然而情况并没有好转,车厢倾斜角度仍在不断加大!
完了,太讽刺了,闻弦歌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发出不甘的暴鸣,她才那般拉风的从万鬼丛无伤通关,现在却要死于危险驾驶?
怨愤与绝望中,之前掰到力竭都分毫不动的操控杆突然回正了五分之一。
幅度不大,却精准稳定,这种临危不乱的从容微调绝对可能出自自己之手。
闻弦歌猛地扭头。
布满尘污的操控窗玻璃,映出她因用力而扭曲的脸庞,而自己身后,重叠着一道淡至近乎透明的虚影。
那是个身着藏蓝色列车长制服的女子,长发利落盘起,身姿挺拔,面容模糊如水中涟漪,唯有沉静坚定的气质透影而出。她的手,正虚覆在自己紧握操控杆、鲜血淋漓的手背上。
“吱……”
车厢剧烈一震,甩摆的态势终于被遏制,沉重车体擦着铁轨边缘,险之又险滑回直道,恢复平稳。
闻弦歌剧烈喘息,目光死死盯住玻璃。女子虚影如晨雾般飞速淡去,消散前一瞬,一缕极淡却清晰的温暖气息钻入她的鼻腔,好似阳光晒过的干净棉布,又好似旧书页与淡雅的发油。
操控杆下方行两行深深的刻字,在窗外夕阳倾泻的惨淡余晖中,泛起微弱的柔光,闻弦歌刚刚读完,字迹便悄然隐去。
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在告别。
“明月无论穿过多少云层,清辉终会落在秦观,K1325号列车,无论天涯海角,终将回到青藤站。”
——苏明月留
来不及说句谢谢,“滴嗒”,一声清晰至极的轻响,在闻弦歌耳边漾开。
怀表指针轻轻一颤,以无比坚定的节奏,开始正向转动。
哒。哒。哒。
车厢内外令人眩晕的时间流速差,此刻彻底归零。
七号车厢彻底冲过无形结界,将黄风站最后一丝灰暗气息甩在身后的瞬间,窗外景象如被巨手撕开厚重油纸,骤然泼入满眼温吞的暗金色。
一切都好像静止了。
没有追兵,没有嘶吼,没有腐臭。只有车轮碾压铁轨规律而沉闷的“哐当”声,以及她自己如破风箱般粗重、无法平复的喘息。
哒。哒。哒。
每一声轻响,都和她的心跳重合。
铁轨在荒原上延伸,空气中是尘土与枯草的味道,平凡得近乎虚无。这节伤痕累累、沾满污秽,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孤独车厢,正执拗地驶向它深爱的站台。
闻弦歌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驾驶座上,浑身骨骼如同散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痛尖叫。
她活下来了。
黑匣子就在手边,沉甸甸的,沾着她的汗和不知名的污渍。
押送任务,被成功挽救回来了。
死里逃生的些微侥幸,短暂地淹没了她。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深吸一口气,闻弦歌咬牙打开系统频道,密密麻麻的信息纷至沓来。
一直划到最底处,「波哥爱吃糖」还在反复@她:
我们在青藤站。
「黏豆包」成功获救。
「伯爵红茶」的玩家身份已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