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兰州的天空澄澈如洗，秋高气爽。
白塔山公园坐落在黄河北岸，与中山桥遥遥相望，是俯瞰整个兰州城全景的最佳地点。
阿莫迪罗越野房车停在山下的停车场里。
一家人顺著蜿蜒的石阶，慢慢向山上走去。
表面上看，这绝对是最温馨、最普通的一家四口出游。
张桂兰穿著一件暗红色的防风外套，精神头十足地走在前面。
王小雅背著个双肩包，手里捧著两杯刚买的正宗兰州杏皮水，一边喝一边给母亲指著远处的风景。
“妈，你看！从这里看黄河，是不是感觉水特別宽”
“是啊，真壮观。”
张桂兰笑著点头，拿出手机不停地按著快门。
艾莉尔今天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搭著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金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手里拿著一条刚在山下小摊上挑的手工披肩，正饶有兴致地在自己身上比划著名。
“好看吗”
艾莉尔转头看向走在身侧的王建军。
“好看。”
王建军隨口应著，目光却没收回来，但他还是顺手接过艾莉尔手里的披肩，替她理了理流苏。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远处的风景。
实际上，他那鹰隼般的视线始终死死锁住山下那条横贯在黄河边的老街。
站得高，看得远。
这不仅是旅游的道理，更是狙击手选择制高点的铁律。
凭藉著极佳的视力，王建军清楚地捕捉到了老街入口处的异动。
两辆毫不起眼的灰色五菱宏光麵包车，正一前一后地驶入老街。
这两辆车没有明显的標誌，车牌上甚至还故意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巴，遮挡住了最后两块数字。
反侦察意识很强。
但在这个时间点，饭馆刚刚开门准备一天的食材，这两辆车却像巡逻一样，在每家饭馆的门口依次停下。
没有卸货，没有送菜。
车门拉开，走下来几个穿著黑夹克的精壮男人。
他们熟门熟路地走进店里，不到一分钟就转身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文件袋或者信封。
然后，迅速上车，前往下一家。
“开始收钱了。”
王建军压低了声音，几乎没动嘴皮子，目光依旧锁定在山下。
艾莉尔站在他身边，假装在看远处的白塔。
她顺著王建军视线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是他们的『配送保证金』。”
艾莉尔轻声冷笑，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昨晚阿龙被抓，今天一早他们就派人来收尾加施压了，动作倒挺快。”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部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
艾莉尔没有直接对准山下拍照，那样目標太明显了。
她走到路边的一个观景台旁，那里有一块擦得鋥亮的金属导览牌。
艾莉尔背对著老街，举起手机，假装在自拍。
实际上，她迅速调整了焦距和角度，利用金属导览牌那镜面般的反射倒影。
“咔噠”两声轻响。
手机的高清镜头瞬间捕捉到了那两辆灰色麵包车的车型特徵，甚至还拍下了一个黑夹克男人侧脸的清晰轮廓。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发给你了。”
艾莉尔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將照片通过加密通道传到了王建军的手机里。
王建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照片清晰度极高，足够用来做人脸识別和车辆追踪。
他讚赏地看了艾莉尔一眼。
两人之间的这种无缝配合，是生死线上磨出来的默契。
走在前面的王小雅回头看了一眼。
小丫头机灵过人。
她看著哥哥那冷峻的眼神，还有嫂子那种看似隨意实则警惕的动作，立刻就猜到有事情发生。
但她没有惊呼，也没有走回去询问。
她只是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张桂兰的胳膊，指著另一边的白塔大声说道：
“妈！咱们去那边看看吧，听说那里的许愿树特別灵！”
小雅强行拉著母亲的注意力，不让老太太察觉到背后的暗流涌动。
王建军看著妹妹懂事的背影，冷硬的面部轮廓舒缓了几分。
“接下来怎么做”
艾莉尔收起手机，慵懒地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一派悠閒的模样。
“直接下去把他们截了”
她故意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问道，仿佛在討论中午吃什么。
王建军摇了摇头。
他將视线从山下收回，眸底沉下一片肃杀的寒意。
“打死几个收钱的马仔，毫无意义。”
王建军的双手插进卫衣的口袋里。
“既然他们有胆子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收钱，就说明他们在兰州本地，一定有一个固定的资金匯集点。”
“这笔钱不可能直接通过银行转帐洗白，必须经过现金的物理转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冷冽。
阎王要动刀，从来就不会只割破一点皮。
要动，就要一刀切在他们的大动脉上。
“放长线，钓大鱼。”
王建军转过身，牵起艾莉尔的手，朝著母亲和妹妹的方向走去。
“今天我们就做个本分的游客。”
“等他们把钱收齐了，我们再看看，这笔带血的钱，究竟会送进哪扇门。”
艾莉尔任由他牵著。
她看著男人宽阔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激赏。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代號“阎王”的男人。
永远冷静，永远致命。
山下的灰色麵包车依然在老街上像蚂蝗一样吸著血。
而他们根本不知道。
在这座城市最高处的白塔山上。
一双足以將他们整个利益链条连根拔起的眼睛，已经死死地盯住了他们的咽喉。
收网的时刻，正在步步逼近。
就在一家人准备下山去吃午饭的时候。
王建军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艾莉尔刚才设置的一个追踪程序发来的警报。
艾莉尔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红点。
“目標移动了。”
她眼里掠过兴奋的神色。
“他们没有出城，而是朝著兰州新区的工业园方向去了。”
王建军面色冷峻，对此早有预料。
“走吧。”
他大步向停车场走去，声音沉稳。
“该去拜访一下这群老鼠的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