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水一號院外，几辆贴著深色车膜的商务车，像是一群等待腐肉的禿鷲，死死地守在路口的阴影里。
长焦镜头从车窗缝隙里伸出来，贪婪地捕捉著別墅里的每一个动静。
“看见了吗”
车里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低声问。
“看见了。”负责盯梢的同伙调整了一下焦距。
“二楼阳台，那个当兵的正抽菸呢，看著挺颓废的，估计是被上面的处分搞鬱闷了。”
镜头里，一个穿著灰色居家服、身形高大的男人正背对著窗户，手里夹著一根明明灭灭的烟，肩膀塌陷，透著一股子穷途末路的萧索。
“哼，再狂的狗，关进笼子里也就老实了。”
鸭舌帽冷笑一声，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目標確认在家，已被禁足。】
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个站在阳台上的“王建军”，其实是赵卫国的一名警卫员。
此时正一边抽菸，一边在心里默念：“首长这烟真难抽，为了演戏还得装深沉，真累。”
而真正的王建军此时正行走在地下二十米的黑暗中。
这是一条建在別墅地基下的应急通道，墙壁上掛著应急灯，散发著幽幽的绿光。
潮湿的泥土腥味扑鼻而来。
“当初装修的时候，我就觉得那几个设计师太蠢。”
艾莉尔走在前面，手里拿著强光手电，高跟鞋换成了平底作战靴，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迴荡。
“他们居然想把逃生通道设计在车库。”
“我就让人私自改了这里。”
她回头瞥了王建军一眼，眉梢眼角透著得意的狡黠。
“你看，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你们的战术手册管用多了。”
“是。”王建军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这坚固的混凝土结构。
“如果不是你这多此一举，我今天想出来还得费一番功夫。”
这条路直通两公里外的老城区。
出口是一间早就废弃的小诊所，如今已经被艾莉尔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安全屋。
推开偽装成书架的暗门。
里面的景象让王建军微微一怔。
这里不大，但五臟俱全。
最显眼的是那张巨大的实验台，上面摆满了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
质谱仪、离心机、高倍显微镜……看起来像个微缩版的生化实验室。
“把那瓶蓝水给我。”
艾莉尔利落地套上白大褂，架起手术专用放大镜，神情瞬间冷肃，仿佛换了个人。
王建军从怀里掏出那瓶从回春堂带出来的“深海修復水”，递了过去。
艾莉尔接过，取样，滴入试管，放入那台正在嗡嗡作响的质谱仪。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红色的波峰曲线像是一条条狰狞的毒蛇，在屏幕上扭曲。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找到了。”
艾莉尔盯著屏幕，声音冷得像冰。
“除了那些廉价的兴奋剂和激素，这里面还有一种东西。”
她指著屏幕上那个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峰。
“t-720。”
“这是什么”王建军问。
“一种高分子稳定剂。”艾莉尔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它不是药，甚至不是食品添加剂。它是某种特定的重化工反应过程中，无法完全过滤掉的副產物。”
“这种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只有特定的工艺流程才会產生。”
艾莉尔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全球化工企业的排放资料库。
“我对比了长三角地区所有化工厂的排放指数。”
“吻合度99.9%的，只有一家。”
屏幕上弹出一张地图，一个红点在苏城边缘的工业园区里闪烁。
【宏图生物科技】。
“宏图……”王建军咀嚼著这两个字。
“又是这种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干著断子绝孙勾当的名字。”
“物理目標找到了。”
艾莉尔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数据线，连上了王建军带回来的那部黑色手机。
那是赵胖子的遗物。
“现在，让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把开门的钥匙。”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需要输入密码和指纹。
“这有反暴力破解程序。”王建军皱眉，“一旦输错三次，数据自毁。”
“那是对普通人而言。”
艾莉尔嗤笑一声。
她根本没有去试密码。
而是直接拆开了手机后盖，用几根细如髮丝的探针，直接接驳到了手机的主板晶片上。
“在神之手面前没有秘密。”
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下。
五分钟后。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手机解锁了。
大部分数据已经被远程清除，乾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但艾莉尔没有停。
她打开了微信的本地缓存文件夹。
“他们刪了云端，刪了聊天记录，但忘了清理图片缓存的缩略图。”
艾莉尔指著屏幕上一张模糊的截图。
那是一个备註叫“財神爷”的人，发给赵胖子的最后一条信息。
內容很简单，只有一个银行帐號，和一句黑话。
【老规矩，见钱发货。这次要红的。】
“红的”王建军眯起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在他们的行话里，『蓝』是普通货，『红』是加了量的特供货，也就是那种能让人极度亢奋、甚至產生幻觉的高纯度毒药。”
艾莉尔解释道，眼中闪过厌恶。
“机会来了。”
王建军看著那个“財神爷”的头像——一张狰狞的饕餮纹样。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甚至连眼神都变了。
那种正直、刚毅的兵王气质瞬间消散。
那股正气瞬间隱去，眉宇间只剩下贪婪、阴狠与市侩的匪气。
他像是变魔术一样，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赵胖子”。
“你要干什么”艾莉尔看著他的变化，有些惊讶。
“赵胖子死了，他的位置空出来了。”
王建军咧开嘴，脸上的横肉挤出一股令人胆寒的邪性。
“这世上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既然他们只认钱，那我就给他们送个大財主过去。”
“我要当这个接盘侠。”
艾莉尔愣了一秒，隨即懂了。
她没有劝阻，只是默默地打开了那个海外帐户的操作界面。
“要多少”
“一百万”王建军试探著问。
“一百万那是打发叫花子。”
艾莉尔冷笑一声，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下。
“我给你转五百万。”
“既然要演贪婪的暴发户，那就演个大的。”
“这叫投石问路。”
“也是金钱开道。”
隨著转帐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王建军手里的那部黑色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那个“財神爷”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
王建军坐在阴影里，他拿出一个简易的变声器贴在喉咙上，然后抬头看了艾莉尔一眼。
艾莉尔会意，退到了监控死角。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那一刻，他眼中的锐利瞬间敛去，化作一滩浑浊的欲望。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