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
没错,是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可她为什么会对这个浑身浴血如恶魔一般的男子,生出这般熟悉的感觉
明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不知不觉间,庭院里的所有人,都倒在了他的剑下。
最后连他自己也不能倖免,顾冷月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她下意识抚上腰间的玉佩,视线也落在上方。
那是顾寒风给她的。
他曾反覆叮嘱,无论何时都不要轻易取下,若是感到危险,只需用灵力轻轻催动玉佩,就能隱匿自己的气息不被他人发现。
但不知为何,她撤去了隱蔽气息的手段。
接著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她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那个男子跟前。
彼时,他闭著眼睛,气息微弱。
鬼使神差地,她唤了他一声。
接著那人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毫无焦点,待看清眼前的她时,才渐渐有了光亮。
四目相对的剎那,顾冷月猛然一怔。
那个眼神,她见过的。
当年杀死娘亲的那个人,便是这般眼神。
原来这就是她感到熟悉的原因吗
果然,有些宿命,无论怎样逃,终究还是会被追上。
但这似乎也不算坏事。
她总觉得,在那一天,她就该跟娘亲一同死去,那样就不用承受这无尽的孤独与痛苦了
所以,当他的手狠狠掐住她的脖颈,力道越来越重,让她呼吸困难、濒临窒息时,她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一阵近乎疯狂的快意。
“娘……我终於可以再次见到你了。”
可最后,那人却收住了力。
“呵,凭什么你想死,我就得给你一个痛快那我想死,怎么就没人给我一个痛快呢”
顾冷月趴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呵,这人当真是人渣,竟以让別人心生绝望为乐。
同当时的那人一样......
索性,她缓缓坐起身,抬眼直直地看向他。
她想直面那道同样给她带来无数恐怖的眼神
可预想中的害怕,却並未如期而至。
因为那眼神里,不仅有著她熟悉的戾气与凶狠,还有一丝……与她如出一辙的迷茫。
原来,他也是跟自己一般的人。
跟自己一般,被困在宿命里,无能为力的人。
尤其是在他眼神撕开自己衣物的瞬间,她笑了,笑得悽美。
既是在笑他的卑劣,也是在笑自己的卑劣。
可他又一次停住了手,收回了动作,站起身,絮絮叨叨地对她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但她只觉得厌烦至极,谁关心这些
虚偽。
简直虚偽。
世界上不能有人比他更虚偽了。
可当他带她来到顾寒风的那处暗室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说起来,顾寒风素来对她是不错的,可能是因为母亲的缘故。
因为当他寻到自己时,从自己的嘴中听到娘亲死了的时候,他似乎比自己还要绝望。
所以,她一直好奇,他与自己的娘亲有著什么关係。
於是她抢先一步进入暗室,从那张木桌上,寻到了那张信。
先前,她误打误撞来过此地,那也是顾寒风唯一一次对她態度不好。
在临走前,她看到了那封信,信上的字跡似乎是娘亲的。
她敛下思绪,细细看下去,只见那封信上用娟秀的字跡写著:
“顾师兄,近来可好
数年变迁,我相信你我都改变了许多。
想必,你也早已明白,这世间大多的事情都由不得你我。
在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时至今日,我早已无甚牵掛,唯有一桩心事,始终放不下,那便是我的女儿,冷月。
我想將她託付给你,因为你是我至今唯一能够相信的人了。
虽然我不知你见到她时,会是何种心境,是嫌她身世不明,还是会念及你我同门之情,生出几分怜惜
我无从揣测,但还是自私地恳请你接受她的存在。
若你愿纳她在身边,便请好好待她,给她一处安身之所。
若你实在嫌恶,也求你帮她寻一户良善人家。
就当是看在当年的情分上吧。
最后,希望你和冷月都能好好的活著。”
如果是仅凭內容判断,信似乎已经到此为止了。
可己看的隨笔。
“师妹,冷月是你的孩子......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嫌恶她。
其实只要你活得开心,不管与谁在一起,我都不会介意的。
只是,你为什么就如此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呢
为什么你活得不开心不跟师兄说呢
师妹......
你又在耍小性子,不是吗
师兄这次不会再轻易忍让了。”
字跡停在这里,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看得出来,写下这些话时,他的情绪已然失控。
但黑色的字跡,依然没有停止。
那笔跡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似乎是过了几个月,甚至几年后才写下的:
“师妹,我终於寻到了復活你的办法。
但说起来何其讽刺,救你的方法竟然与那人有关。
不过,如此倒也合理。
这条路很难,我虽受尽了磨难,却始终没有半分退缩。
只要能让你重活一世,只要能再见到你,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復,我都心甘情愿,绝不会放弃。
只要能够见到你就好.......”
再往下,笔触愈发清晰,墨色鲜亮,像是前几日才刚刚写下。
“元绥十七年,距復活你的期限只剩一年了,可我目前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无用功......
但只要我顾寒风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停下脚步。哪怕拼尽我毕生修为,哪怕耗尽我所有心血,我也要找到他,让你回到我身边。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读完这封信的顾冷月久久不能平静......
从最开始那娟秀的字跡与內容可以判断,这就是她娘亲所写。
那个时候,想必,她还与娘亲住在那所破败的小山村。
那是她少有的感觉还活著的时期。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方法可以復活娘亲。
可如今,顾寒风死了,他承诺的一切,显然没有做到。
而信上所说的期限,已然所剩无几。
以她如今的修为,想要找到杀死娘亲的凶手,想要集齐復活娘亲的条件,实在是不可能。
可她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这是她唯一能再见到娘亲的希望。
所以,谁能帮帮她
想到这里,少女突然抬起头,看向那黑衣男子的背影。
对……他一定能帮她。
既然他能杀死顾寒风,便一定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帮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