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天后的一个夜晚,连绵飘了数日的大雪,终於是短暂地停了下来。
顾冷月站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好行李后,又將顾寒风留给自己的那枚玉佩紧紧揣在兜里。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抬手拿起那柄玉色长剑,指尖刚触到剑柄的瞬间,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事:
烛火摇曳,她蹲在床榻前,看著眼前之人清俊的容顏低声询问著:
“可以......吗”
“.......可以。”
“你答应的......绝对不能反悔。”
她低声祈求,他轻声应诺,一字一句,始终清晰。
顾冷月轻轻嘆了口气,將玉剑斜挎在腰间,缓步走到沈惟的房门前。
她的手悬在门板上方,指尖微微蜷缩,似乎要敲响门扉,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要道別的......
可她怕,
怕自己一旦敲开这扇门,一旦再见到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坚定起来的决心,会瞬间崩塌。
怕自己会忍不住放下所有仇恨与承诺,心甘情愿地留在这庭院里,沉溺於这短暂的温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但她答应过的,她不能忘,也不能放下。
於是她收回了手,在淡淡月光的映照下,脚步轻轻地离开了此地。
这途中,她三番两次地回头望去,也不时地停下步子,但最终还是定下了决心。
几个月的暖意是抵不过数年来的寒冷的,她心里清楚。
顾冷月不知何时已然离去,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在这庭院中停留过一般。
他竟寻不到半分她离开的痕跡。
不过也罢,少女既然下定决心要独自面对所有,他再多阻拦,恐怕也只是徒劳。
自己这般自顾自地掺和到別人的事情中,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自私而已。
每个人的命运,本就该由自己掌握,她能下定决心奔赴自己的路。
这对她而言,或许是一件好事。
虽然这般安慰著自己,但在看到顾冷月空荡荡的房间后,沈惟还是心中生了些许孤零零的寂寞。
这房间与顾冷月在时,並无太多变化,依旧是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再无他物。
或许,从顾冷月踏足这庭院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想好了今日的离去,从未想过在此久留。
顾冷月已奔向了自己的路,
那自己是不是也该......
就在这时,门外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有些疑惑,想著自己在城中没有什么格外熟悉的人,会是谁敲自己的门呢
他走至木漆的大门前,將门打开。
门外站著一男一女,衣著简单素净,看似寻常的外地过客,可沈惟瞧著,始终觉得两人的样貌气度不对劲......
他们必定绝非常人。
莫不是过来查顾府灭门一案的
想到此处,沈惟开始仔细打量两人。
男子满脸胡茬,眉眼间带著几分桀驁,女子身形挺拔,容顏清恬静美,但隱隱约约之中让人不敢小覷。
可他看了半天,並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於是他开口问道:
“两位前来所为何事”
男子率先开口,他看似桀驁,说话却异常沉稳:
“这位公子,在下秋无痕,这是我的妹妹。我们兄妹二人本是从外地而来,本意是来投靠一位亲戚,可到了此处,却生了变故。”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继续说道:
“那亲戚竟突然改口,不肯接纳我们兄妹二人,而附近酒店竟恰好不凑巧的住满了人,如今我们无处可去。我看公子这庭院颇为宽敞,所以斗胆一问,不知有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供我们兄妹二人暂住几日我们愿意支付足额房钱,绝不给公子添麻烦。”
沈惟心中的警惕未减,可细细思索,却也没从两人的话语中寻到破绽。
沈惟便想著顺著两人的话往下说,看两人葫芦里到底卖著什么药。
“在下沈惟。”
他微微頷首,语气缓和了几分,
“实不相瞒,此府虽不算奢华,却也宽敞,只有我一人居住,空余的房间尚有不少。既然两位无处可去,暂住几日也无妨,谈何房钱,有人相伴,倒也是桩乐事。”
听到只有沈惟一个人居住,两人神色都微不可察地变化了一瞬,但很快便收敛下去。
“多谢沈公子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
他隨即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妹妹,“小妹,这下终於有安稳的住处了!”
秋无痕口中的妹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既如此,我先带你们两人看一下房间吧。”
这座庭院虽不算宏大,但房间数量不少。
除了沈惟自己居住的房间,以及顾冷月曾住过的那间,其余多是原本留给下人的屋子。
只不过,府中从未有过下人,所以那些房间便一直空著。
一路上,张痕故意与沈惟漫无目的地閒聊著,说著一些外地的风土人情。
而张静则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著庭院的布局,像是在寻找什么线索。
在看过几间空房后,三人走过连廊时,张静突然轻轻碰了碰张痕的胳膊。
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间紧闭房门的屋子,眼神示意了一下。
张痕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转向沈惟,脸上堆著歉意的笑:
“沈兄,劳烦你再带我们去看一下那间屋子可以吗我妹妹说她对那间屋子很感兴趣。”
沈惟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两人所说的那间屋子,正是顾冷月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呃……实不相瞒,那间屋子曾有人居住过,虽如今那人已然搬离,但难免还残留著一些生活痕跡,不如我带两位去看另一间更为乾净整洁的房间,如何”
“不,我们就要那所。”
一旁的秋无痕暗自扶了扶额。
这妮子也太急躁了,她到底是怎么凭著这般性子,破了那么多奇案,还得到陛下赏识的
见此,秋无痕正想开口打圆场,缓和一下气氛,沈惟笑著回应:
“不过是一间空房罢了,既然两位喜欢,我带你们去瞧瞧也无妨。”
於是沈惟將两人带进了顾冷月所处的房间,进门后,张静初扫过房间。
“住在这里的人,离开多久了”
沈惟沉默片刻,语气平和地回应:“昨日离开的。”
秋无痕与张静初闻言,对视一眼,都懂了对方心中所想。
於是,秋无痕突然改口道:
“呃,这位沈公子,府中房间虽好,但我突然想起城西还有一家酒楼,那里似乎要偏僻些,想必还有房间,我们就不耽误公子清净了。”
“自然可以,若两位寻不到合適的住处,隨时欢迎回来。
秋无痕与张静初连忙拱手道谢,转身快步离开了庭院。
两人离开后,沈惟站在门前,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目光落在他们离去的方向。
沉吟片刻后,他隱匿了自己的气息,悄然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