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夜晚,星光很好,海面平静如镜,倒映著漫天星河,两人並排躺在沙滩上,都没说话。
小白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小川。”
“嗯”
“你真的……对我一点欲望都没有吗”
江小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没吭声。
小白侧过身,用手肘撑起脑袋,在昏暗的星光下看著他,他的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嘴唇抿著。
“我是个女人,还是个挺好看的女人。”小白继续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们同吃同住,睡一个窝棚,你每天早晨……那里精神得很,我都知道,可你就是不碰我,连抱都抱得小心翼翼。”
她顿了顿,问:“你是不是……不行啊”
江小川猛地转过头,瞪她:“胡说什么!”
小白看著他有些气急败坏的脸,反而笑了,带著点恶劣:“那你怎么解释嗯柳下惠,坐怀不乱,江大圣人。”
江小川扭回头,看著星空,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有欲望,跟被欲望牵著走,是两回事。”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了,那跟畜生有什么区別”
小白沉默了片刻。
“可我不是人,”她缓缓说,声音低了些。
“我是狐狸,我们狐狸,喜欢了,想要了,就会去爭,去抢,去要,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没那么多道理可讲。”
她靠得更近些,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
“江小川,我要是现在想要你,你打不过我。”
江小川没动,也没看她,只是望著星空,说:“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小白的声音带著蛊惑,手轻轻搭上他的腰侧,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
“你才认识我多久,了解我多少,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经歷过什么,我想要什么的时候,会怎么做”
江小川依旧没动,任由她的手放在那里。
过了半晌,他才说:“我知道,你不会强迫我,因为你是小白。”
小白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江小川忽然翻了个身,面对著她。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倒映著星子。
“你很好,小白。”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好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好到我不敢隨便碰,怕碰坏了,怕……辜负了。”
小白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影子,还有一片她看不清的、深沉的迷雾,她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又有点发胀。
她哼了一声,用来掩饰那一瞬间的悸动,手却顺著他的腰侧滑下去,在他小腹下方,某个早已精神抖擞的部位,不轻不重地,摸了一把。
硬得烫手。
江小川浑身剧震,脸“腾”地红了,幸亏夜色深,看不真切,他猛地往后缩,差点滚下垫著的简陋草蓆。
“你……”他声音都变了调。
小白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手指还回味似的捻了捻:“你看,它可比你诚实多了,憋著不难受吗要不要……我帮帮你”
她说得直白,眼神更是大胆地在他身上扫视,尤其在某个部位停留了片刻。
江小川像被火烧了屁股,猛地弹起来,弯腰掩饰著身体的尷尬,结结巴巴道:“不、不用,我、我去趟那边,你、你早点睡!”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朝著小岛另一边黑漆漆的树林跑去。
小白在他身后,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在寂静的海岛上飘出老远:“真不用啊岛上就我们两个,又没別人看。”
江小川跑得更快了,背影狼狈不堪。
小白笑著笑著,慢慢停了下来,她躺回沙滩上,看著漫天星河,嘴角还噙著笑,眼神却一点点凉了下去,变得空旷而寂寞。
“傻子。”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他,还是骂自己。
她拉过旁边江小川盖过的带著他气息的薄毯,把自己裹紧,蜷缩起来,像一只终於找到温暖巢穴,却依然感到寒冷的小狗,不对,她应该是狐狸。
……
江小川一直跑到小岛另一头的礁石滩,冰冷的海水没过脚踝,被夜风一吹,才勉强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他掬起海水,狠狠洗了把脸,又灌了几口,才觉得心跳平復了些。
他靠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望著远处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两个月,他过得很快乐,是从未有过的放鬆和……平静,小白像一团火,热烈而直接,烧掉了他心里许多阴霾和沉重。
可越是快乐,越是平静,他心底那份愧疚就越是清晰,越是沉重。
对玲瓏的,对小白的,还有……对青云山上,那个人的。
他不知道陆雪琪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在闭关,是否……还在等他
他不敢想。
每次想到,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闷闷地疼。
“我真他妈是个混蛋。”他低声骂自己,一拳捶在身旁潮湿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海风呜咽,像是回应。
他在礁石滩坐了不知多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才起身,慢慢往回走。
走到窝棚附近时,他脚步顿住了。
远处的沙滩上,靠近树林的边缘,似乎有动静。
此时天光微亮,景物朦朧。他眯起眼,凝神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破烂道袍、留著两撇山羊鬍的老头,正拉著一个约莫十五六岁扎著双丫髻的小姑娘,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样子颇为狼狈,像是在躲避什么。
老头一边跑一边回头骂骂咧咧,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霉运!真是倒了血霉!……小环你快点!”
那小姑娘跑得气喘吁吁,怀里还紧紧抱著本厚书,正是周小环。
七年过去,小丫头长大了不少,眉眼长开了,依稀能看出未来美人胚子的影子,只是此刻小脸嚇得煞白。
而在他们后方不远处的半空中,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正在与几团灰扑扑不断变换形状的雾气缠斗。
那鹅黄身影是个女子,身段窈窕,面容姣好,只是此刻鬢髮散乱,脸色苍白,手中一柄短刃光芒黯淡,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那几团灰雾发出“喋喋”的怪笑,不断朝她扑击,每次碰撞,都让她身形剧震,嘴角溢出鲜血。
“妖灵”江小川眉头一皱。
看那灰雾的气息,並非实体妖兽,而是某种阴秽之地滋生的、专噬人魂魄的妖灵。
那鹅黄衣裙的女子,似乎是被妖灵侵入了体內,正在与体內的妖灵以及外部这些妖灵爭斗,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