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飞行了月余。
东海之滨,昌合城。
这座滨海大城一如既往地热闹。
江小川牵著小白,走在熙攘的街上,两人都换了寻常布衣,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就像一对容貌出眾些的寻常旅人。
小白自那日之后,话多了些,会指著路边新奇的玩意儿问东问西,会拉著江小川尝各种小吃,似乎想把之前两年半沉默等待的时光都补回来。
但她眼底深处,总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像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江小川儘量陪著她,说笑,玩闹,可他自己心里也堵著,笑容难免有些勉强。
两人之间,看似亲密,却总隔著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谁也不敢或不愿去戳破。
直到江小川看见那个扛著草靶子,上面插满红艷艷糖葫芦的老汉。
他脚步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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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芦,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壳,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想吃”小白见他盯著糖葫芦出神,问道。
江小川回过神来,没说话,直接走到老汉面前。
“老人家,这些,我全要了。”
老汉一愣,看了看草靶子上至少三四十根糖葫芦,又看看江小川,以为自己听错了:“全……全要”
“嗯,全要。”江小川摸出一小块银子,递过去。
老汉喜出望外,忙不迭地把所有糖葫芦取下,用油纸胡乱包了,沉甸甸一大包,递给江小川,嘴里连声道谢。
江小川接过,从油纸包里抽出两根,一根递给小白,一根自己拿在手里,剩下的,他左右看了看,趁没人注意,手一晃,那包糖葫芦就消失不见。
小白拿著那根糖葫芦,没吃,只是看著他。
江小川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山楂的酸和糖壳的甜在嘴里化开,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可不知怎的,却品不出当年的滋味了。
他见小白不动,问:“不吃”
小白摇摇头,把糖葫芦递还给他:“你吃吧,我不太想吃甜的。”
江小川看著她有些苍白的侧脸,心里那点堵著的东西,更沉了。
他知道,她不是不想吃甜的,她是不开心。
因为他的犹豫,因为他的心事重重,因为他此刻看著糖葫芦时,眼里可能闪过的她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的怀念。
他是真的畜生,他在心里骂自己。
他接过小白那根糖葫芦,拿在手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小白却忽然凑近。
她的动作很快,很突然,江小川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唇上触到一片温软。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驻足侧目,有人低声嬉笑,江小川脑子懵了一下,手里的两根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
小白吻得很用力,身体紧紧贴著他。
江小川僵了片刻,没有推开。
良久,小白才退开。
两人唇间拉出一道曖昧的银丝,在阳光下闪了闪,断了。
小白看著他,眼尾微红,呼吸有些不稳,胸口起伏著。
江小川舔了舔发麻的嘴唇,看著她,问:“开心点了吗”
小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开心又如何不开心又如何”
江小川看著她那双狐狸眼,里面倒映著自己的影子,还有些別的,他看不懂,或者,不敢懂的情绪。
他沉默了一下,抬手,用指腹蹭掉她嘴角一点可疑的水渍,低声说:“不开心的话……可以再来一次。”
小白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隨即,她眼底那点阴翳像是被风吹散了些,漾起一点真实的笑意,但很快又被某种更深的情绪覆盖,她踮起脚,又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那我要是说……我一直不开心呢”
江小川抬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得寸进尺是吧开玩笑的看不出来啊这么多人!”
小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意终於抵达眼底,如同冰雪初融。
她捉住他弹她额头的那只手,拉到唇边,伸出舌尖,在他指尖上,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
湿漉漉,软绵绵,带著灼人的温度。
江小川浑身一颤,像过电一样,猛地抽回手,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瞪她:“你……”
小白却已退开两步,恢復了那副狡黠灵动的模样,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回味,然后冲他眨眨眼:“糖葫芦,挺甜的。”
她说完,转身,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朝前走去,步伐轻快,红色的衣摆像一簇跳动的火苗。
江小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刚刚被舔过的手指,那里仿佛还残留著湿热的触感。
他的嘴角无意识上扬几分。
他快走几步,追上小白,把手里那根原本属於她的糖葫芦,塞回她手里。
“吃了,別浪费。”
小白接过,咬了一口,嘎嘣脆,糖壳碎裂的声音很响,她眯起眼,满足地嘆了口气,然后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
“你也吃。”
江小川看著她咬过的那个缺口,低头,就著她的手,也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滋味,这次,似乎真的尝出点甜味来了。
两人並肩走著,分食著一根糖葫芦,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一时竟有种寻常小夫妻逛街的错觉。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个茶摊旁,两个穿著青云门普通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们,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那……那是江师兄吗”其中一个瘦高个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好、好像是……”
另一个矮胖些的,结结巴巴,“可他身边那女子是谁怎、怎如此……孟浪”
他想起刚才那当街一吻,脸都有些红。
“而且,江师兄不是和陆师姐……”
瘦高个说到一半,猛地捂住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陆师姐还在山上等他呢!这要是让陆师姐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骇和……一丝兴奋(关於大八卦的兴奋)。
“不行,得赶紧回去稟报!”
瘦高个当机立断,丟下茶钱,拉起同伴就走。
“这事太大了!”
矮胖弟子一边被拉著走,一边还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对渐行渐远的、分食糖葫芦的背影,喃喃道:
“江师兄他……胆子可真大啊……”
……
江小川最终没有带小白去那些传说中的海外仙山,比如流波山,比如蓬莱。
他带著她,御枪在茫茫大海上飞了很久,直到找到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岛。
岛不大,树木葱蘢,有乾净的沙滩,有淡水溪流,有海鸟棲息,也有几棵椰子树。
他们在岛上住了下来。
一住,就是两个月。
这两个月,像是偷来的时光,没有青云,没有责任,没有陆师姐,也没有玲瓏,只有海,只有沙,只有星空,只有彼此。
小白似乎彻底放下了心事,变回了最初那个灵动、狡黠、有时又带著点天真野性的狐狸。
她会拉著江小川在清晨赶海,捡拾被潮水衝上来的贝壳和海星。
会在午后教他爬椰子树,虽然江小川用御物术更简单,但小白偏要他用爬的,然后在树下笑得前仰后合。
会在夜晚燃起篝火,逼著江小川烤鱼,虽然每次都烤得半生不焦,她却吃得很香。
他们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窝棚,勉强遮风挡雨,大部分时间,就躺在沙滩上,看云捲云舒,听潮起潮落。
江小川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是真心的笑,不是勉强。
和小白的交谈也多了。
小白听著,笑著,有时也会问几句,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某些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