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机油铁锈和尘土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墙面也被烟火和机油熏得泛黄发暗，处处透着脏乱破败，看着毫无章法。

    

    方平见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开口解释：“之前一直忙着修车，常年堆着工具零件，也没人抽空收拾，看着乱了些。

    

    不过这屋子墙体结实，屋顶也不漏雨，底子是好的，你好好拾掇一番，刷个墙清干净杂物，摆上桌椅灶台，开快餐店再合适不过。”

    

    夏晓雪丝毫没有嫌弃，反而眼底满是欢喜，细细打量着屋内的每一处空间。

    

    “方姐，那就按照你说的价格，一年三百六十五块钱，按照年签，不过为了让你放心，我也放心，咱能不能先签个五年的合同，一年一付清租金？”夏晓雪转过身，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看着方平好声好气的商量。

    

    万一自家这铺子赚钱了，方家那边突然收回去怎么办？

    

    见她这般中意，方平也跟着放下心来，笑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早已备好的纸笔，还有一份简单规整的手写租赁合同。

    

    “行，那就先签五年，五年后再续签的时候到时候租金肯定会随着门面水涨船高，不过那都是五年后再议的事情了。”

    

    方平笑呵着将合同递给夏晓雪。

    

    两人当场就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核对条款，逐字逐句确认无误后，各自提笔落下名字，按下鲜红的指印。

    

    一笔一划，白纸黑字，就此敲定了五年的租赁合约。

    

    夏晓雪由衷的夸赞道：“方姐，还得是你这样的文化人，说话办事都爽快，什么条款明细也都写得清清楚楚，我最喜欢和你这样的文化人打交道了。”

    

    “我看你这一手钢笔字也不差！”方平笑了笑。

    

    夏晓雪喜笑颜开的从兜里数出来三百五十块钱递给方平：“方姐，我今天就带了三百五十块钱出门，还差十五块钱我明儿再带来给你！”

    

    方平收下钱答应一声：“行，那我给你写个收条！”

    

    夏晓雪心里舒坦极了，这方平确实做事很有章法和原则，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双方互相扯皮。

    

    租赁好铺子以后，铺子里全是剩下的破铜烂铁也不值钱。

    

    “小夏啊，这屋子里的东西你自行处置吧，都不值钱，咱们这个巷子往前面走一条街的路口就有个垃圾回收站，你全卖去那儿还能换一顿饭钱。”

    

    “欸，好的方姐！”

    

    “那钥匙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明儿我是晚班下午两点以后上汽车站找我就成。”

    

    “行，谢谢你啦方姐！”

    

    方平走后，夏晓雪在铺子里转悠一两圈，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一个店铺的设计蓝图，她画了一个大概的设计图后锁上铺子门去公社里转悠，看有没有专业装修的施工队。

    

    只是很可惜，一个专业的也没有看见，倒是瞧见闹事街口有几个骑着二八大杠拉着一堆干活工具的水电瓦工。

    

    夏晓雪走上前去瞧见几个中年男人聚在一起打扑克，一个个玩物丧志的她微拧眉梢，就瞧见还有一个正蹲在路边给小板凳刷油漆，这年头的油漆工是个稀罕工种，小凳子还做成了小老虎的形状，刷上漆以后活灵活现的十分好看。

    

    她走上前去，问了一句：“师傅，你会装修铺面的活吗？”

    

    瘦小的男人一扭头瞧见夏晓雪，立即憨厚可掬的站起身点了点头：“会，我什么都会，刮大白，贴瓷砖，牵电线，刷木漆，你说装修什么铺面我不知道，但你给我什么图我就能给你还原成一模一样的！”

    

    打牌的几个人听见瘦小的男人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纷纷哄笑成一团。

    

    “孙洪勇，你一个家具厂的学徒除了学了几年刷油漆给自己夸成这样合适吗？”

    

    “小姑娘，你找水电瓦工找我们啊，我们都是老手，他一个新手别到时候给你铺子装瞎了！”

    

    周遭此起彼伏的哄笑声落下，孙洪勇脸上的憨厚笑意瞬间僵住，耳根唰地一下红透，局促地攥紧了手里的油漆刷子，指节都微微泛白。他被众人说得手足无措，生怕眼前难得的雇主被这群老手抢了去，连忙往前挪了两步，对着夏晓雪急声解释。

    

    “妹子，我真不是吹牛！”他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恳切，眼神格外真诚，“我在家具厂当学徒好几年，刮大白、改线路、铺地面、刷漆装修的活儿样样都练过，基础的铺面装修我全都能拿下。他们说我是新手，可我手艺扎实，干活细致，绝不糊弄人。”

    

    怕夏晓雪心里犯嘀咕，他又急忙加码，语气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先试工三天！三天里你看着干活，不满意一分钱工钱都不用给我！而且我收费比他们这些老手便宜得多，我只求能有活干，挣点辛苦钱就行。”

    

    夏晓雪静静看着他，目光扫过他一身衣衫。孙洪勇身上的粗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膝盖处都磨出了大大小小的破洞，边角还打着简陋的补丁，看得出来日子过得十分拮据。可他身形挺拔，眉眼干净诚恳，没有半分油滑之气。

    

    再转头看向旁边那群起哄的中年男人，一个个瘫坐在地上，手里攥着扑克牌，嘴边叼着烟，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子，神色懒散懈怠，浑身都是混日子的老油条习气。

    

    两相一对比，夏晓雪心里已然有了定论。她收回目光，看向局促不安的孙洪勇，语气清亮干脆：“不用试工了，我信你，就定你了。”

    

    孙洪勇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亮，满是不敢置信。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夏晓雪神色认真，语气带着一丝郑重，“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我的铺子要开快餐店，装修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细致规整、结实耐用，你要是好好干，工钱我一分不会少，后续有活我也还找你。”

    

    “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糊弄！妹子你放心！”孙洪勇激动得连连点头，眼眶都微微发热，攥着刷子的手愈发用力，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这年头找零工不容易，能遇上愿意给新手机会的雇主更是难得，他心里早已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份活干到最好。

    

    一旁打牌的几个男人见状，顿时又嗤笑起来，低声嘲讽个不停。

    

    “啧啧，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好的老手不用，偏找个半吊子学徒。”

    

    “等着看吧，过几天指定装得一塌糊涂，到时候哭都来不及，纯粹花钱买罪受。”

    

    听着众人的风凉话，夏晓雪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恼怒，转头淡淡开口回击：“你们几个都是老手又如何？大好的白天不干活，聚在这里打牌、抽烟、喝酒混日子，等着活上门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