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殿内又是一静。
梳妆嬷嬷险些没绷住表情,悄悄垂下头去。
这话说的,也太直了些。
什么叫“解忧”?太后有什么忧需要她来解?这话听着,像是主动请缨,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梳妆嬷嬷不敢多想,只盼着自己今日能全身而退。
太后的目光落在温软身上。
温软也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是深不可测的审视,一个是坦坦荡荡的从容。
太后没有说话。
陆怀慎也没有说话。
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熏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太后在心里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温软站在她面前,神态自若,眉眼含笑,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丝毫怯场。她的姿态恭敬,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底气。
太后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忽然想起那日,温软跪在她面前,不卑不亢地说出不怕时的模样。
那时她便觉得,这女子有几分意思。
如今再见,她愈发确定了。
温软不是寻常的闺阁女子。她的眼神里有东西,那种东西,是经历过风浪的人才有的沉稳和笃定。
太后缓缓开口:
“你倒是来得巧。哀家方才还同怀慎说起你,你便到了。”
温软微微一笑:“温软来得唐突,扰了太后娘娘清净,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说你来替哀家解忧。哀家倒想问问,你打算如何替哀家解忧?”
温软轻轻一笑。
那笑容依旧很浅,却透着一股自信。
“太后娘娘定然在想,”她不疾不徐地说,“温软与南钰是什么关系,为何陛下会准我去探监,两江灾区那一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后眯了眯眼。
这女子,倒是把她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温软仿佛没看见太后的神情变化,继续道:“想来太后娘娘想知道当时的事情,或者很想知道近些日子的事情。温软不才,愿为太后娘娘解惑。”
太后的目光微微一沉。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详着温软,像是在打量一件看不透的珍玩。
殿内的气氛微妙起来。
梳妆嬷嬷早已退到了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缕空气。
陆怀慎依旧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恭谨,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太后在心里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温软站在她面前,神态自若,眉眼含笑,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丝毫怯场。她的姿态恭敬,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底气。
太后忽然想起一事。
两江灾区那趟,温软是随驾去的。
皇帝带着她去赈灾,却在灾区遇到了南钰。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温软与南钰之间,莫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太后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却又像是指间流沙,怎么也握不住。
太后忽然轻笑一声。
“你这丫头,倒是胆子不小。”
温软颔首:“太后娘娘谬赞。温软只是觉得,太后娘娘日理万机,有些事与其让太后娘娘费心去猜,不如温软亲自来说。”
“亲自来说?”太后挑了挑眉,“你打算说什么?”
温软微微一笑,却没有急着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后,目光清澈而坦然。
那目光里没有闪躲,没有遮掩,只有一股成竹在胸的笃定。
太后也在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地交锋着。
良久,太后收回目光,淡淡道:
“你既来了,便坐下吧。”
她抬手示意梳妆嬷嬷上茶。
梳妆嬷嬷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为两人奉茶。茶是今年新贡的碧螺春,茶汤碧绿,清香四溢。
温软接过茶盏,却没有急着喝,只是捧在手中,似是在等太后先开口。
太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却也没有喝,只是隔着袅袅的茶雾,看向温软。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哀家听着。”
温软轻轻颔首。
她放下茶盏,正了正身子,似乎要开口说什么。
然而,她的话还没出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后娘娘——”一个小太监的声音隔着殿门传来,带着几分惶急,“陛下身边的崔公公求见,说是有要紧事,请太后娘娘示下。”
太后的眉头微微一皱。
她看了温软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来得真是不巧。”
温软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太后放下茶盏,对着殿外道:
“让他进来。”
殿门再次被推开,崔公公躬身走了进来。他先给太后请了安,又朝陆怀慎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在温软身上,微微一愣。
“温姑娘也在?”
温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崔公公没有多问,只是转向太后,低声道:
“太后娘娘,陛下请您移步勤政殿,说是有要事相商。”
太后的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要事?”
崔公公垂着头,声音更低了:“奴才不知,崔公公只说,陛下说此事紧急,请太后娘娘务必走一趟。”
太后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温软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温软依旧端坐在那里,神态自若,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早有预料。
太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罢了。”
她看向温软,声音淡淡的:“今日的话,便到这里吧。你既说有话要对哀家说,哀家便等着。”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哀家有一句话要提醒你。”
温软微微欠身:“太后娘娘请讲。”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有深意:
“你若当真要说什么,便想清楚再说。哀家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可就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温软微微一笑,起身行礼:
“多谢太后娘娘提醒。温软既来了,便不会说什么没把握的话。”
太后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凝。
片刻后,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无奈还是赞许。
“罢了,你既这样说了,哀家便信你一回。”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梳妆嬷嬷连忙跟上。
陆怀慎走到温软身边,低声道:
“温姑娘,太后娘娘不是好糊弄的人,你说话需得谨慎些。”
温软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
“多谢陆公公提醒。温软省得。”
陆怀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跟着太后出去了。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温软独自站在殿中,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嘴角微微上扬。
她的手里,还捧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茶汤倒映着她的面容,眉眼含笑,眸光深沉。
“解忧……”
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太后娘娘,您且等着。”
话音落下,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外,阳光正好。
而凤栖宫里发生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茶盏里的茶汤已经凉透,熏香也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在空荡荡的殿中缓缓散去。
殿外的风吹动廊下的宫灯,发出轻微的响声。
温软站在殿中,看着那道紧闭的殿门,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太后在疑虑什么。
皇帝为何准她探监?她与南钰是什么关系?两江灾区那一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她都能回答。
只是时机未到。
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盏凉透的茶上。茶汤里倒映着她的面容,眉眼平静,看不出喜怒。
良久,她抬起头,唇角微微上扬。
“不急。”
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该来的,总会来的。”
话音落下,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月白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她步履从容,背影挺拔。
而她的心中,早已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