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筱嘴唇动了动。
车窗关着，听不见声音，但那嘴型，温婉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去死吧。”
车子猛往后一退，轮胎在地面划出两道黑痕。
引擎发出嘶吼，又朝她冲过来了！
温婉咬着后槽牙撑起来，膝盖钻心地疼。
身后发动机轰轰作响，越来越近。
“哐！！！”
车子一头撞在门柱上，金属与混凝土猛烈撞击。
温婉背靠着玻璃门，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低头看手，全是血，糊了一掌。
这时候，陆助理一路小跑冲过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温婉，手刚碰到她胳膊，目光一落在她淌血的手上，心猛地一沉。
完了。
顾总知道了，非得把他拎出去抽筋扒皮不可。
“温小姐！您伤哪儿了？要紧不？”
那边，两个保安把苏筱筱从车里架出来。
“撒手！我是谁你们知道吗？陆勤！你敢动我试试！”
陆勤一见是她，眼皮直跳。
真没想到，她胆子肥成这样。
他转头问温婉。
“温小姐，这事，您看怎么弄？”
“报警。”
温婉说话声不大。
她抬眼看了苏筱筱一眼。
疯得可怜，可半点不值得心软。
这种为了赢啥都敢干的人，没资格被原谅。
……
另一边。
顾瑾临刚落地，掏出手机，屏幕一下子炸开。
除了苏筱筱那堆烦人的消息，全是陆勤打来的。
他手指顿住，心口突地一坠。
赶紧回拨过去。
“顾总！温小姐出事了！”
“说清楚！”
顾瑾临嗓子发干，声音绷得快断。
那种天塌了的感觉又来了。
像上次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要永远丢掉她。
“苏小姐想弄死温小姐，开车直接朝她撞过去，现在人在温小姐上班的医院里。”
陆勤一五一十回话。
“温小姐就是擦破点皮，没大事。”
哪怕听见只是轻伤，顾瑾临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手心都冒了汗。
他嘴角绷得死紧。
“我立刻到。报警没？”
“报了！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温小姐说要走法律程序……顾总，您看这事儿……”
“她怎么定，就怎么来。”
电话一挂，空气好像瞬间结了冰。
旁边几个路过的同事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赶紧绕道走。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同一时间，诊室里。
护士正小心翼翼给温婉处理手掌上的伤口。
细小的玻璃碴扎进她白白嫩嫩的肉里。
镊子尖端轻轻抵住碎碴根部，一点点往上提。
每拔出一粒，温婉的手指就微微抽动一下。
最近是水逆上天了吧？
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连水都没喝一口，转身就被推搡着撞向玻璃门。
再往前推两天，电梯里被人故意挡住出口，硬生生多按了一层楼。
怎么接二连三有人冲她下手？
“温医生，再忍一下哈，马上完事！”
护士一边用镊子夹渣一边叹气。
陆勤杵在门边，脸都快埋进胸口了。
视线一直停在温婉手上，没敢往上抬，更没敢看顾瑾临进来时的方向。
“嗯。”
温婉轻轻应了一声，侧过头对他说。
“陆助理，真不用自责。这事怪不到你头上。天都黑透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听她还惦记自己休息，陆勤更臊得慌。
“不了不了，我不累！顾总刚出发，估计马上就到。”
话音还没落，诊室门就被推开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冷风裹着走廊外的空气一起涌进来。
男人一身深蓝机长制服。
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一半，又被他伸手扶住，轻轻往里带。
“婉婉。”
他一眼就锁住她，声音低低的。
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喉结动了一下，才把这两个字压着气息吐出来。
素来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的人，眼下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慌。
温婉抬眼望他。
他被她清凌凌的眼神盯得喉咙一紧，目光一滑，落到她血糊糊的手掌上。
苏筱筱？
她疯了不成？
温婉开口。
“要是来帮苏筱筱说话的，门在那边，请慢走。”
“不是。”
顾瑾临眉心拧出个结，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是来解释的。”
“哦？解释什么？”
“来看看你。”
他嗓音有点哑，顿了顿才说。
“是我没兜住。”
“跟你没关系，别跟我道歉。苏筱筱这回，我亲手送她进去。”
温婉说得干脆利落，一个字都没多。
“行。”
温婉愣了下。
顾瑾临……居然没拦着？
那可是他心头朱砂痣啊。
纪羡北就在旁边站着。
“你真不是来替她求情的？”
她还是不信。
上回为了黎宇辰那事，他可是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
“真的。”
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这招是打算绕个弯子来糊弄人？
砰一声闷响，顾瑾临后背一沉，整个人被从后面狠狠搡倒在地。
纪羡北站在他身侧。
“顾瑾临，你还有胆子站这儿？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事没完！那女人得蹲够年数，一分一秒都不能少。你别想着擦屁股，也别想搅和进来。”
温婉刚出事，他油门踩到底就冲过来了。
“我不会帮她扛事。”
顾瑾临嗓音压得低。
温婉没说话，只轻轻搭上纪羡北的手背，朝他轻轻摇了下头。
“顾瑾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先回去吧。”
“婉婉……”
他喉头一紧。
纪羡北眼皮一掀。
“耳朵聋了？她说让你麻利儿滚。”
顾瑾临又看了她一眼，眼底全是不舍，最后转身，大步走出诊室门。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走廊尽头，陆勤快步迎上来。
“顾总，苏筱筱点名要见您。警察那边松口了，现在就能去。”
顾瑾临脚步猛地一顿，眉心拧出一道冷痕。
“什么时候？”
“马上就行。”
“备车。”
他抬手扯松领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看守所探视间里。
苏筱筱套着一身扎眼的橘色马甲，头发乱糟糟堆在肩上。
手铐咔哒扣在手腕上，她缩在玻璃墙那头，一瞧见顾瑾临推门进来，一下扑到玻璃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隔板直磕。
“瑾临！瑾临你可算来了！”
“救救我……我真的不能坐牢……我求你了……”
苏筱筱双手死死扒住防弹玻璃边缘，声音断断续续。
顾瑾临拉开椅子坐下，隔着那层厚实的防弹玻璃，脸绷得没有一丝活气。
周身气场沉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