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琢磨了几秒，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嗐，公司一堆烂摊子，老爷子老惦记着，熬夜多，睡不好，身体就顶不住了。”
“老人家骨头都脆了，哪还经得起这么熬啊？”
温婉皱了下眉。
“您得多拦着点，该放手就放手，别让他硬撑。”
“嗯，听您的，我回头好好劝。”
梁淮序点点头，语气很诚恳。
正说着，手术室门嘀一声滑开了。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梁羽书闭着眼，呼吸器罩在脸上，正往ICU转。
梁淮序朝温婉匆匆道了声先走一步，拔腿就跟了上去。
温婉这会儿腿肚子都有点发软，胃也跟着咕咕叫。
她连白大褂都没换，直接噔噔跑下楼。
别人家医生抽屉里塞满能量棒、苏打饼干。
她试过两回，嚼得腮帮子疼，咽都咽不下去。
以前血糖低，她二话不说拎瓶葡萄糖就灌，又快又管用。
结果后来有护士拍视频传网上，说医生靠喝糖水续命。
平台爆了，医院立马一刀切，全院禁用葡萄糖口服液。
回到诊室，她一眼瞧见自己桌上搁着个青灰色陶瓷饭盒，盖子还冒着点热气。
陆助理就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个保温袋。
“温小姐，想着您做完台肯定饿得慌，就自作主张订了饭，还是您和顾总常去的蒹葭。”
那是家藏在老巷子里的小馆子，主打湘菜。
她无辣不欢，顾瑾临却碰不得辣。
但她缠得紧，他最后松了口，约好死规矩。
一月只去一趟；吃完不准亲她，怕辣味熏着她。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爱啊，迁就里带着甜。
直到某天刷到朋友圈照片。
原来不是不能吃辣，是他愿意为谁忍，又为谁破例。
谢舟一走，他立马拎包搬出去。
可没人记得，他家里还有个等他回家吃饭的妻子。
温婉不想再翻这些旧账，伸手掀开饭盒盖子。
猪大肠卤得油亮，猪肺炖得绵软，辣椒炒肉红油浸透，香得直冲鼻子。
全是顾瑾临看见就皱眉、夹一筷子就倒水的菜。
果然，口味都对不上的人，强拧在一起，迟早散。
“陆助理，真谢谢你。”
她声音轻，但挺真心。
“哎哟，别夸我，这事儿全是顾总盯着办的。”
陆助理笑呵呵，顺手把保温袋放在桌角。
“其实啊，他搬出顾家后，隔三岔五就往蒹葭跑，点的全是您爱吃的这几样。”
头回吃辣，他呛得眼泪直流，鼻腔火辣辣地发痛。
最狠那次，硬吞半斤剁椒，连嚼都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
胃里立刻翻江倒海，冷汗直冒，第二天直接挂急诊。
这些事儿，他压根没让她知道。
陆助理心里跟明镜似的，恨不得全抖出来。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咬住。
温婉一怔，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哦？又跟苏筱筱一块儿去的？”
“真不是。”
陆助理赶紧摆手。
“上回顾总陪苏小姐吃剁椒鱼头，压根儿不是她想吃，是顾总自己憋着劲儿练耐辣，说白了，就是想试试舌头扛不扛得住。那顿饭他一口辣椒都没让苏小姐碰，全程只夹鱼肉，还特意叮嘱厨房少放一半辣椒。”
温婉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还有一件事儿……瑶华湾那边，顾总早就不去了。自打苏小姐小产以后，一次都没踏进去过。”
“为啥？”
温婉皱眉。
人走了，孩子也没了，顾瑾临不该更自在往苏筱筱身边凑吗？
“房子早就过户给苏小姐了。至于偶尔照应她几句、帮个小忙，全是公事公办。我拿脑袋担保，顾总没越雷池半步，对你，从没动过歪心思。”
温婉轻轻呵了一声，没接话。
谁信啊？
陆助理可是顾瑾临身边贴身跟着的人，胳膊肘哪会往外拐。
她也没兴趣跟他掰扯这些。
陆助理立马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额角微微冒汗，赶紧换了个轻松点的调子。
“温小姐，趁热吃吧，凉了胃该不舒服了。我先去车里等你，你想回吣园，随时喊我一声就行。”
“行，谢了。”
上回那场车祸差点要命，温婉这回学乖了，干脆点头答应。
吃完饭，她把餐盒收进垃圾袋，又绕去ICU门口站了会儿。
“梁叔叔，老爷子现在心率血压都稳住了。今晚要是平安过去，明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太好了！温小姐，这都亏了你，回头必须好好请你吃顿好的！”
“真不用客气，梁叔叔。”
“不行不行，这事儿不能混着算，你两次救我爸的命，我再装看不见，那就太没良心了。”
梁淮序说得实在。
温婉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知道他刚守完一夜，又熬着陪父亲复查。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推辞。
“那……梁叔叔，我先走啦，有事您随时拨我电话。”
“成！路上慢点。”
温婉转身出了ICU。
换好外套，脚步有点沉，慢慢朝医院大门走。
刚到门口，就见陆助理蹲在台阶边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一抬眼瞧见她，马上直起身，笑得挺规矩。
“温小姐，稍等哈。”
“嗯。”
就在这当口，斜后方不远处，一道身影停了下来。
苏筱筱刚扔掉手里的棉签，指尖还沾着一点血渍。
她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温婉。
顾瑾临连她流血的事都懒得问一句，却能在天上飞的时候，专门让陆助理守着温婉一步不离？
他们……又和好了？
绝不可能！
苏筱筱狠狠剜了温婉一眼。
温婉浑然未觉，更不知道暗处正有双眼睛把她盯得死死的。
她低头瞅了眼表，凌晨三点。
风刮得厉害，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刺骨凉气。
忽然，嗡一声低吼由远及近。
她刚抬头，两道强光劈头盖脸砸过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一辆银色轿车，直直朝她撞来！
温婉脸一下子白了，身子比脑子还快。
嗖地往边上一扑，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
一辆银白色的车子，几乎是擦着她衣服冲过去的！
一声尖啸，在门口这空荡荡的地方骤然炸开。
她趴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
抬眼一看，挡风玻璃后面。
那张脸，太熟了。
苏筱筱。
坐在驾驶座里，两只手死死抠着方向盘。
她眼睛瞪得老大，里头全是恨。
两人目光一撞上，温婉后脊梁瞬间蹿起一股凉气。
她真不怕蹲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