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家大宅,正堂。
十二根沉水木柱撑起穹顶,海腥与龙涎香混在一处,气味古怪而浓冽。
公孙涛站在堂下,腰杆弯成了虾米。
这是他向权力巅峰攀爬的唯一敲门砖。
主座上,海家大长老海狂端着一盏热茶,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这老头干瘦如柴,眼窝深陷,一双倒三角眼里透着常年在海上舔血的阴毒。
他晾了公孙涛足足半炷香。
茶盖敲击瓷碗的清脆声,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
每一声,都敲在公孙涛的神经上。
心理博弈,海狂这种老狐狸玩得炉火纯青。
地位不对等,开口就是输。
他要让公孙涛把姿态低到尘埃里,彻底认清谁才是主子。
“啪。”
茶盏搁在紫檀木桌上。
“公孙二爷,深夜造访,还带了这么大一份礼。你们公孙家那位代家主,点头了?”
海狂的声音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
公孙涛浑身一激灵,赶紧上前两步,“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木盒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海大长老明鉴!我大哥公孙礼昏庸无能,只知死守虚名,差点把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晚辈斗胆,越俎代庖,将长春街、安平街、泰和街三处核心地契双手奉上!”
他抬起头,满脸谄媚与狂热。
“只求海家高抬贵手,给公孙家留一条活路。晚辈愿立下血誓,今后公孙家唯海家马首是瞻,岁岁纳贡,绝无二心!”
话说得漂亮。
骨子里,透着令人作呕的奴性。
海狂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百年世家的嫡系血脉,为了争权夺利,摇尾乞怜的模样连条狗都不如。
他微微探出身子,干枯的手指一勾。
一股水系真气化作无形触手,卷起紫檀木盒,“啪嗒”一声落在手边。
掀开盒盖。
三张盖着青州府衙鲜红大印的泛黄地契,安安静静躺在明黄绸缎上。
海狂呼吸微顿,瞳孔收缩。
即便他是海家的二把手,面对此等大礼,也是难以自持。
这可是公孙府最流油的三块肥肉。
海家眼馋了整整五十年,明争暗斗无数次都没能啃下来。
今夜,竟被这个蠢货主动送到了手边。
贪婪在眼底一闪而过,海狂迅速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阴冷。
“公孙老弟,你这份诚意,确实够分量。”
海狂合上盖子,语气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温和,连称呼都变了。
“你是个识时务的俊杰。公孙家落在你那个废物大哥手里,确实是明珠暗投。”
“到那一天,你若是来当这个家主,老夫第一个赞成。”
公孙涛狂喜。
成了!
海家大长老金口一开,未来,这公孙府还有谁能阻他上位?
“多谢大长老提携!晚辈没齿难忘!”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海狂虽然是海家的二把手,地位仅次于家主。
但他的年岁,实际上是比海无量还要高。
只不过实力只在归元四重,比不上实力达到归元七重的海无量。
海狂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过,名不正言不顺,总归是个麻烦。”
他盯着公孙涛的头顶,语速放慢,带着一种诱导的魔力。
“你虽然拿了地契来,无凭无据。老夫若是直接收了,外头那些豺狼只会觉得公孙家已经分崩离析,反而会扑得更凶。老夫要名正言顺地保你们,就得走个过场,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公孙涛抬起头,急切道:“那依大长老之见……”
“结盟。”
海狂吐出两个字,笑容如春风拂面,眼底却淬着剧毒。
“明日酉时,司徒家的望月楼。老夫做东,摆一场结盟宴。”
“你回去告诉你大哥公孙礼。就说你公孙涛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海家。只要公孙家当众献上这三条街的地契,我海家便正式与公孙家结为同盟。”
海狂身体前倾,声音低沉极具蛊惑力。
“有我海家这棵大树撑腰,司徒家和那些深海里的散兵游勇,谁还敢动你们公孙家一根汗毛?”
公孙涛愣了一瞬,随即脑子里“轰”的一声,狂喜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高明!
简直是太高明了!
公孙府现在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听到有海家保驾护航,绝对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到了望月楼,当着全城权贵的面。
公孙礼亲手交出祖宗基业,丧权辱国,威信必然扫地。
而他公孙涛,就是在这场灭顶之灾中,单枪匹马谈下同盟、保全家族血脉的绝世功臣!
踩着大哥的尊严,顺理成章地接管长老会的拥戴。
兵不血刃,名利双收!
“大长老高义!晚辈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公孙涛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飘。
“大长老放心!明日酉时,晚辈一定把公孙礼那个废物,还有主脉那几个死忠的核心幕僚,一个不落地带到望月楼!让他们亲手签下这份结盟书!”
“去吧。把人带齐,老夫在望月楼等你们的好消息。”
海狂挥了挥手,仿佛在赶一只急着去吃屎的苍蝇。
公孙涛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欣赏大哥那张感激涕零又屈辱万分的脸了。
正堂的大门缓缓合拢。
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海狂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嫌恶地掏出一块雪白的锦帕,用力擦拭着刚才碰过紫檀木盒的手指。
结盟?保驾护航?
世家的铁律,从来只有四个字。
斩草除根。
公孙府那座百年老宅,里外布着三层护族大阵。
强攻进去,就算能赢,海家也得崩断几颗牙。
唯有用这种看似生路的诱饵,才能把公孙家这群缩头乌龟,连皮带骨地骗出龟壳。
海狂把擦过手的锦帕随手扔进脚边的炭盆里。
火焰瞬间将白绢吞噬。
“蠢货。”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