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快步前行，段青南走在最前面探路，老石殿后警戒。
石板路越走越陡，两侧的松树也越来越高大，树冠遮天蔽日，月光只能从缝隙间漏下几缕。
圆圆趴在段怀远肩头，小鼻子一直在嗅。
“爹爹，那个暖暖甜甜的味道越来越近了。”
“什么味道？”
她皱着小眉头努力形容。
“是暖暖甜甜的，像是烤红薯刚出炉的那种暖。”
段怀远心中一动。
金佛寺。
慧明说过，那座寺庙里供奉着一尊三丈高的纯金佛像，佛像周身散发着温暖的金光。
暖暖甜甜的味道，对圆圆这只大貔貅来说，那就是纯金的气息。
“快到了。”他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青石板路到了尽头。
段青南停下脚步，枪尖指向前方。
“父王，您看。”
段怀远走上前，目光越过段青南的肩膀，瞳孔微微收缩。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坳，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山坳正中央矗立着的一座石牌坊。
那牌坊少说有三丈高，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但年代太过久远，石面斑驳剥落，左侧的立柱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右侧还勉强支撑着横梁。
横梁上方的石匾被厚厚的枯藤覆盖，完全看不清上面刻了什么字。
牌坊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断裂的石雕残件，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瑞兽的形状。
圆圆从段怀远肩头探出脑袋，眼睛亮了起来。
“哇，好大的门！”
她指着牌坊，兴奋地拍了拍段怀远的脑袋。
“爹爹快看，门门上面长了好多有香气的草，圆圆要去拔！”
段怀远按住她乱拍的小手。
“别闹。”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埋伏之后，才带着众人缓步走向牌坊。
走到近前，那股暖甜的气息更加浓郁了。
圆圆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好香好香，比桂花糕还香。”
她扭来扭去想从段怀远怀里挣脱。
“爹爹放圆圆下来，圆圆要去看看门上的草！”
段怀远犹豫了一下，将她放在了牌坊右侧尚且完好的基座上。
圆圆站在基座上，踮起脚尖，伸手够向横梁上垂落的枯藤。
够不着。
她跳了两下，还是够不着。
“大哥哥，抱圆圆上去！”
段青南走过来，单手将她托举起来。
圆圆的小手终于够到了那些枯败的藤蔓，她用力一扯，干枯的藤条簌簌断裂，灰尘扑了她一脸。
“呸呸呸，好多灰。”
她揉了揉眼睛，又扯下一大把新鲜的藤蔓，直接塞到嘴里，眼睛都眯了起来。
石匾上的字迹渐渐露了出来。
段怀远走到正前方，仰头看去。
月光照在石匾上，五个古拙的篆字映入眼帘。
那些字并非雕刻而成，而是以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历经不知多少年的风吹雨打，颜色非但没有褪去，反而在月光下泛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大昭大佛寺。
众人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大昭。
那可是前朝的国号。
段青南大惊：“大昭大佛寺，前朝的皇家寺院？”
段怀远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严肃的盯着那五个暗红色的篆字。
大昭覆灭已有百余年，前朝皇室的一切痕迹早被大楚开国皇帝下令抹除殆尽，连史书上都不留半个字。
可这座寺庙，就这样藏在京郊十里坡的深山里，被迷踪阵护了不知多少年。
“爹爹。”圆圆被段青南举在半空，小手还揪着一根枯藤，歪着脑袋看着石匾上的字。
她凑近石匾嗅了嗅，小鼻子皱起来。
【这个石匾里面有好浓好浓的龙气呀，比大老鼠身上的浓一百倍，而且好像也挺新鲜的！】
【听哥哥说这是前朝的大龙气？好想舔一口哦，但是爹爹肯定不让。】
段怀远听到心声，伸手将圆圆从段青南手里接了过来。
“不准舔。”
圆圆委屈地瘪了瘪嘴。
“圆圆又没说要舔。”
“你想了。”
“爹爹怎么知道圆圆想了！”
段怀远没理她，抱着她退后了两步，目光从石匾移到整座牌坊的结构上。
牌坊虽然坍塌了大半，但右侧立柱上的浮雕依稀可辨，刻的是盘龙托莲的图样，那是前朝皇家寺院的专属纹饰。
“父王。”
段青南收回目光，面色凝重，“这里确实是皇室的地盘。迷踪阵是为了藏住这座寺庙。”
“但是，怎么会是前朝的石匾呢。中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他顿了顿。
“那三丈高的金佛，还有先帝七皇子的下落，真会在里面吗？”
段怀远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牌坊后方。
牌坊之后是一条宽约丈许的石阶甬道，石阶上覆满了厚厚的落叶和青苔，两侧各立着一排石灯笼，灯笼早已残破不堪，只剩空空的石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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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尽头隐没在更深的山林之中，月光照不进去，黑沉沉的一片。
但圆圆的鼻子比月光管用。
“爹爹，里面好暖和，甜甜的味道全从那个黑洞洞的地方飘出来的。”
她指着甬道尽头的黑暗，小脸上满是期待，似乎里面完全没有威胁。
【金子就在里面！好多好多金子，比圆圆的肚兜还大的那种！爹爹快走，不要站在门口了！】
段怀远看了看左右。
“老石，你留在牌坊外接应，若有禁军摸过来，放响箭示警。”
“是。”
老石抱拳退到了牌坊阴影中。
段怀远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石阶。
段青南紧随其后，玄枪横在胸前，枪尖微微下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
石阶一共一百零八级，每一级都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
圆圆趴在段怀远肩头数台阶。
“一，二，三，四……”
数到第十二个就乱了套。
“十二，十五，十八……爹爹，圆圆数不过来了，太多了。”
“不用数了。”
“可是圆圆想知道有多少个台阶呀。”
“一百零八。”
“哇，一百零八！比圆圆吃过的包子还多！”
【才不是，圆圆吃过的包子至少有一千个了，一百零八不对，我要重新数数！】
段青南在后面闷笑了一声，把圆圆又抱得紧了一些。
.
石阶走到一半，两侧的石灯笼忽然有了变化。
那些残破的石壳内部，开始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暖金色光芒，像是沉睡了百年的烛火被什么唤醒了。
“快看，灯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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