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说着说着又气了起来,小拳头在空中挥舞起来。
“可是心心是苦的呀,上次苏红姐姐炖的猪心汤就是苦的,笨老鼠。”
段怀远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还有。”
圆圆掰着手指头数。
“他还做了一个大笼子,上面画了好多红色的花纹,是关圆圆的。”
“他身边有好多好多黑泡泡,跟幽魂殿坏蛋的味道一样,是大坏蛋的分身。”
“他们说等圆圆出来的时候就要收网。”
段怀远的眼底翻过一层极淡的银光。
“爹爹都记住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压着万丈深渊。
“他碰不到你。”
“谁都碰不到你。”
圆圆看着爹爹的表情,觉得爹爹现在的样子比平时还要吓人一点点,但她一点都不怕。
她把脑袋往段怀远的脖窝里一拱,蹭了蹭。
“圆圆知道,爹爹最厉害了。”
“不过爹爹你的头发没有变白哦,圆圆刚才看到的那个梦里爹爹头发全白了,好丑。”
“现在的爹爹还是黑头发,真好。”
段怀远听到这句心声,手指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圆圆在那个地方看到了什么,但他知道,他的女儿替他扛了不该扛的东西。
“走。”
他把圆圆往上托了托,转身朝峡谷外走去。
“先带你去找小金子。”
圆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金子!小金子在哪里!”
一声尖锐的豹啸从峡谷口传来,一道金色的影子箭一般地射了过来,直直地撞进了圆圆的怀里。
小金子。
金色的奶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两只金瞳里全是水光,拼命地用脑袋拱圆圆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圆圆一把搂住它,亲了一口又一口。
“小金子你想圆圆了吧,圆圆也好想你。”
“圆圆在那个地方的时候,有好多小动物,但是没有一个有小金子好看。”
小金子呜呜地叫着,把整个身子都缩进了圆圆的怀里,尾巴卷着她的手腕,死活不肯松开。
段怀远看着怀里一人一豹挤成一团,嘴角的线条松了松。
峡谷口的雾散了大半,白鹤仙的身影从松树后面走了出来,白发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看着段怀远怀里那个脏兮兮的奶团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回来了。”
“嗯。”段怀远的声音沉稳了许多,“她回来了。”
白鹤仙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圆圆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这孩子身上的气息比进去之前浓了三成不止,是在里面吞了什么东西?”
圆圆从小金子的毛里抬起头来,冲着白胡子老头咧嘴一笑。
“圆圆啃了大老鼠的椅子腿。”
“不好吃,苦的。”
白鹤仙的眉毛跳了一下。
“什么?”
“骨头椅子呀,白花花的,上面还有虫子爬。”
圆圆比划了一下,“圆圆咬下来一块这么大的,椅子就裂了好多缝缝,紫色的光到处乱飞。”
白鹤仙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段怀远。
“你女儿在未来因果里,似乎啃碎了一块龙气。”
段怀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饿了就爱啃东西,在家啃过金牌,啃过元宝,啃把椅子也正常。”
白鹤仙嘴角抽了一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罢了,随她去吧。”
他转过身,朝着半塌木屋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跟我来,有样东西要给你们看。”
段怀远抱着圆圆跟了上去,小金子趴在圆圆腿上,尾巴甩来甩去。
圆圆趴在爹爹肩头,忽然使劲吸了吸鼻子。
“爹爹。”
“嗯?”
“圆圆闻到娘亲的味道了,好近好近,就在前面。”
她的小手指着木屋后面那片被冰雪覆盖的空地,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还有一股甜甜的草草味道,跟娘亲的味道缠在一起的。”
白鹤仙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圆圆。
“你闻到了?”
圆圆用力点头,肉嘟嘟的脸颊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两种味道,一种冰冰凉凉的,一种暖暖的,它们长在一起。”
白鹤仙的眼神变了。
他快步走向木屋后方,段怀远紧随其后。
绕过半塌的木墙,一片被万年寒冰覆盖的平地出现在眼前,冰层透明如镜,底下隐约能看到蓝色的脉络在缓缓流动。
而冰面的正中央,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
缝隙里,两株草正在往外生长。
一株通体冰蓝,叶片上凝着细碎的霜花,散发着清冽的寒气。
另一株则是暖金色的,叶脉里流淌着淡淡的光,两株草的根茎在冰层下紧紧缠绕在一起,像是谁也离不开谁。
白鹤仙站在冰缝前,整个人都愣住了。
“定魂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还有清火草。”
“它们竟然是伴生的。”
段怀远抱着圆圆站在冰缝前,目光落在那两株缠绕生长的草上。
冰蓝色的那株散发着与白芷相似的清冷气息,暖金色的那株则像一团小小的火苗,两者根茎交缠,在万年寒冰的裂缝中安静地生长着。
“定魂草和清火草。”
白鹤仙蹲下身,手指悬在冰缝上方,却没有触碰。
“我在这里守了三年,翻遍了整座雪山,从未见过它们的踪影。”
他抬头看了一眼圆圆,又看了一眼段怀远。
“是你们父女的试炼,把灵脉深处的东西震了出来。”
段怀远的目光在两株草上停了一瞬。
“定魂草,是白芷手札里提到的那味药?”
“不错。”白鹤仙站起身来,拂了拂袖上的冰碴,“定魂草能压制神兽体内失控的神力,是你女儿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那旁边那株呢?”
“清火草。”白鹤仙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能中和离火之精的寒毒反噬,是天下最强的解毒之物。”
圆圆趴在爹爹肩头,两只眼睛盯着那两株草,使劲吸了吸鼻子。
“爹爹,蓝色那个闻起来跟娘亲一样冰冰凉凉的,好香。”
她又指了指金色那株。
“这个暖暖的,像红枣汤。”
“圆圆能吃吗?”
“不能。”段怀远和白鹤仙异口同声。
圆圆瘪了瘪嘴,把脸埋回小金子的毛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每次都不让圆圆吃,圆圆又不是什么都往嘴里塞的小笨蛋。”
“好吧圆圆确实什么都往嘴里塞。”
“但是这个草草真的好香嘛。”
段怀远听到心声,嘴角动了一下,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草是救你命的,不是给你当零嘴的。”
白鹤仙转过身,朝木屋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
“刚才还未说一个好消息。“
......